《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一五九章：赤影初現

心火照舊夢，赤影映歸途。

「你們是何人？在此做甚！」劍鞘撞擊甲片的冰冷聲，刺破霧靄，幾道人影踏雪而至。

眾人心頭一驚，顧景之與其他弟弟同時站起，並與依舊坐在雪地不動的顧衡之交換了眼神。

方才混亂果不其然還是引來了關卡守軍的注意，見其他較小的手足神色驚慌，顧景之輕聲道。

「別擔心，有二哥和三哥在。」

這句話十足安定人心，顧家男兒略點了點首，稍退至兩位兄長身後。

三至五名的守軍兵士，押著腰間佩劍，打量著眼前這幾名十來歲的少年片刻。

依著幾人較常人高、壯，彼此容貌相似、穿著及腰間懸著的玉玦，心中已認出幾人身份。

為首的守軍士兵，抬手作揖，朝顧衡之、顧景之行禮。

「見過兩位世子。」

顧景之臉掛著笑容，回禮：「兵大哥，無需多禮。」

方才打鬧動靜不小，守軍雖離得遠，但從遠處看到一行人追逐、兩人落馬，在雪地裡打鬥，不免讓人起疑。

「敢問世子，來此做甚？」為首士兵審視著幾人，語氣中有著探究。「前方即是離京之路，世子們是打算離京？」

「怎麼可能！」顧衡之一躍而起，站起的身姿都快趕上前方守軍士兵。

他拍落一身積雪，笑得灑脫，像是老朋友般親暱地搭上士兵的肩，道。

「誤會。我們幾人只是出城跑馬，沒想要出京。」

「跑馬？」士兵目光有著遲疑，掃看了幾人，再看向不遠處佇足的馬匹，調侃道：「這離京城少說有幾十里，到這跑馬，未免太過遙遠。」

顧拓之從兄長們中間硬擠出顆頭，眼神閃亮，「幾十里又如何？我們騎的是北疆戰馬，跑這點路根本不費勁！」

與顧景之容貌相同的顧四郎也由兄長身後，露出半張臉，頻頷首：「是啊！是啊！」

他轉身指著不遠，有些低頭吃著碎草、有些輕動馬蹄的駿馬，「這些天都下著雪，沒機會讓馬痛快跑一場，今日難得放晴，才相約出來透透氣。」

幾人雖如此說著，但守軍依然心存疑慮，幾名士兵繞過顧家兄弟，朝那幾匹馬身高壯的黑、白馬群走去。

瞧看著這些高頭大馬，不論毛色是黑或白，在日照下都閃得光亮，與京城的馬截然不同，不免看著出神。

「聽聞北疆戰馬，速度極快，可日行千里？」一名士兵臉上帶著讚賞，順撫著馬鬃。

由士兵的動作與神情，顧景之看出了意思，笑臉盈盈走向前道：「戰馬也是有分的。速度最快是輕騎軍的馬，最能負重的是重甲軍的馬。」

他抬手輕拍著正蹭著自己臉頰的愛馬，「我們這些都還未正式訓練過，速度遠遠比不上真正戰馬。」

「如果兵大哥喜歡，不如改日抽空來府上挑一匹？」顧四郎也笑得甜美接著顧景之的話。

聞言，士兵們眼底皆掠過一絲驚喜，旋即掩去神色，故作鎮定。

為首士兵清了清嗓，不帶一絲情緒，揮揮手，低聲道：「這太貴重了，受之有愧。」

「不貴、不貴。」顧衡之也走來，拍了拍馬鞍，接道：「兵大哥們日日守衛京城，風雪無阻，這點心意，當得起。」

顧拓之點頭如搗蒜，與兄長唱著雙簧，「兵大哥也是愛馬之人吧？等你哪日休沐，不如我們一塊兒跑馬試腳力！」

面對幾人熱情邀約，幾名守軍的眼睛禁不住亮了幾分。

在京城的士兵們，誰人不嚮往入鎮北軍，又有誰不想與有大辰鐵壁之稱的顧氏沾上絲絲關係。

望著那幾匹駿馬，想像著坐上馬背時的英姿，士兵心中不禁心動著，腦海中盡是策馬奔騰的快意。

然，守軍仍訓練有素，心裡雖無比渴望能騎上戰馬，但還是趕忙將思緒拉回。

為首士兵輕咳一聲，斂回心神，臉上依舊不動聲色，唯有目光難掩戀戀不捨，似還在掙扎著要不要點頭。

「嗯，那就先謝過世子。」士兵抱拳輕抬了下，再道：「只不過方才似乎看見兩位世子在……爭吵打架？」目光掃過眼前兩人。

被這一問，顧衡之突地大笑，聲音乾澀：「哈哈！玩！我們是在玩，沒有爭吵打架，沒這回事。」

「玩？」兵士語帶詢問，指了指兩人臉上紅腫成一片的臉，「這傷……不像是在玩吧？」

「啊——」顧景之急忙壓下指著自己臉上的手，打著哈哈道：「都是我二哥啦！他就愛耍無賴，我氣不過就動手揍了他，沒吵、沒吵架。」

雖臉上笑著，可望看顧衡之的眼神，如萬箭齊發。

「對、對。我哥就是個無賴，十分欠揍。」顧拓之也跟著附和道，手勁不留力的，死命拍打著兄長背脊。

旁側弟弟們見顧景之放在背後手輕動，暗示著，紛紛心領神會，齊聲附和。

「三哥說的沒錯！」

「我二哥就是皮在癢，不揍不行。」

聽著弟弟如此齊心合力的，你一言我一語的將錯推到自己身上，顧衡之瞬間咋舌，啟唇想反駁，卻又被一雙雙盯來不善的目光逼了回去。

只能深吸了口氣，重重點首，認下：「對！我就是個無賴！，我欠揍，還不反省，動了手。」

顧景之嘴角得意輕揚了一息，轉了話題，「兵大哥，我們知曉是玩過頭，造成你們困擾，十分抱歉，我們這就回。」

「嗯。」為首士兵應了聲，又看了看在場幾人，叮囑道：「跑馬雖好，但這距離還是太遠，再請幾位公子，速速回京城。」

「是、是，我們這就回去。」顧衡之連忙應聲，邊朝身旁手足使了眼色，除顧景之外，全都快步回到自己馬兒身側，一躍上了馬背。

「那就有勞幾位公子。」士兵朝幾人行禮後，轉身朝來處而走。

顧景之看著將離的背影，揮著手道：「辛苦兵大哥們了！下次休沐時，定要來找我們！」

守軍們略回首，臉上皆揚起開心的笑意，也對其揮手道謝。

眾人看著遠去的背影，收斂了笑意。

「看來皇上特地下旨，要看緊我們。」顧衡之靠向三弟身側，低聲道。

顧景之白了兄長一眼，嚴正道：「你才知。方才若再前行，就不是如此好收場了。」

話落，又想起自己身上還隱隱作痛，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又是幾拳。

「下次謹、言、慎、行！」字字加重，隨著拳頭落在顧衡之身上。

顧景之的拳頭十分有力，一拳拳打下，疼得顧衡之縮著身子，求饒著。

「啊啊啊——！好、好！為兄知道了，別打，別打了！疼！」

顧三郎停下手，拾起一旁落在雪地上的長鞭，「再有下次，我真就鞭你一頓！」

隨手朝一旁狠力揚鞭，那撕開風的凌厲聲，讓顧衡之嚇得連連向後退，離顧景之好一段距離。

「哈哈。」顧衡之笑得苦澀，手擋在身前，就怕那長鞭下一息就朝自己而來。

他仰頭望天，見天色尚早，便笑著提議，「今日難得放晴，不如再去跑跑？」話畢，縱身而跳，躍上了駿黑大馬。

一旁的顧景之也隨即上了馬背，拉動疆繩，來到兄長身側，同意頷首。

「好，那先回到城門的算贏。」他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嘴角輕揚。

興緻高昂的顧衡之未見到三弟眼中小算計，已拉起疆繩，「好！我數到三。」

不等眾人正拉整馬身，突喊一聲：「三！」

話音未落，他已雙腿一夾，玄黑大馬如離弦之箭竄出，只留下一地碎雪與手足們的錯愕。

「無賴！」

「以大欺小！」

眾人出聲罵著，急忙拉動疆繩，欲往前趕，卻見顧景之穩穩抬手，攔下其餘弟弟。

他朝那飛也似的身影，大喊：「贏得人，要請大夥到京城最有名的酒樓用膳！」

這話一出，在場未離的兄弟們，個個愣了片刻，旋即爆笑出聲，鬧哄哄地喊成一片。

「謝謝二哥！」

洪亮的道謝聲由身後傳來，顧衡之忙拉慢馬速，半回首看向已追來的顧景之，罵道。

「顧長淮，你又坑我！」

「哪坑了？不管贏不贏，今日你都請定了！」顧景之大笑一聲，不等顧衡之反應，已快馬加鞭越過兄長朝前奔去。

不服輸的顧衡之見狀，也不理會賭約為何，催促著馬速緊跟在後。

「既然要我請，那我要當第一！」

「你作夢！」見兄長追上，顧景之也來勁，揮動著馬鞭，笑得得意，「就算你輸了，你還是得請客！」

「我才不會輸！」

快又穩的蹄踏聲，伴著少年們的開懷大笑傳盪在近郊草原，一聲嘹亮鷹鳴響透天際。

雄鷹帶著眾人對故土的思念，乘著風升高，往北方而去。

京城雖如牢籠困住了雛鷹，卻束不住骨血間對涼州風雪的想念，只待時機成熟，將振翅而歸。

鷹影愈飛愈遠，翱翔於湛藍卻寒風肆虐的蒼穹，掠過一道道熟悉關口，穿越冰封的漠北雪原。

雪原上，偶見成群野馬奔騰追逐，那片雪白天地，曾經顧家兄弟策馬、嘻笑之所。

不遠處，一座城門粗獷挺立，門上高掛紅燈籠，背後則是巍峨雪山。山頂積雪終年不化，於冬陽映照下，映出一片橘紅。

那是涼州，顧氏的根。

涼州年節帶著北地豪氣，香醇烈酒在街巷間飄香。

作為異邦商旅必經之路，街頭巷尾小販林立，攤位上擺滿琳琅滿目的甜品與珍奇寶物，引得旅人流連忘返。

鈴鈴！

清脆的銅鈴響動，隨著半走半跳的身影在街道上盪開，一個火紅身影在小攤間靈巧穿梭。

繫在他腰間銀飾的小鈴鐺，隨著主人的動作不安分地碰撞著，襯得那紅衣小童更像是一團在雪地裡跳動的火苗。

涼州風大，這鈴聲卻穿透了酒香與吆喝聲，清亮傳進每個人的耳裡。

沿街小販聞聲，不必抬頭便知是誰，臉上皆不約而同地揚起了笑意。

看著那烏髮高束、一條小辮垂落在胸前的小童，一手一串糖葫蘆，隨著鈴聲，每一步都踏得格外歡快。

眾人看著那白皙圓潤、長相極似姑娘的小童走近，原本吵雜的攤位都多了幾分親切的寒暄。

雖說小童長相似姑娘，可那雙眼裡的靈動與眉宇間淡淡英氣，誰都知這是顧家血脈。

賣著棗片糕的大嬸，看著人來到攤前，笑得眉眼彎彎。

「呦——，這不是咱們大辰最可愛的小長寧嗎！」

小童咬著糖葫蘆抬起頭，眼角一挑，笑得與那鈴聲一樣，囂張得很。

涼州年節，從小長寧出現那刻，才算真正熱鬧起來。

作者說：

這章與卷三首章可以說是相呼應。

云宿登場時《心火初燃》

長寧登場時《赤影初現》

心火照舊夢，赤影映歸途。

終於讓涼州團寵出來了。（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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