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BL|古風|權謀 - 第一五八章：燃雪成鋒

雪未化，心先燃，三年寒，一生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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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捲著殘雪，像斷了根的浮萍在眾人衣擺間打轉。

　　看著那張與自己相似，此刻卻被烏髮遮了半張臉的三弟，心口像被狠狠割過，顫聲喚著：「長淮……」。

　　「哥——」顧景之抹掉眼角的濕意，眼神帶著哀求著：「在北疆，你是翱翔在天際的雄鷹，怎麼撒野都行。但在京城……在這天子腳下，每一口氣都得算著過，算我求你，為了顧家，謹言慎行，行嗎？」

　　哽咽聲音道出句句請求，讓顧衡之唇角顫抖得更加劇烈。

　　他死死抿著唇，後腦重重磕在冰冷的雪地上，激起一陣悶響。

　　他恨這種身不由己的日子、更恨這京城的虛偽，皇權就像束在脖頸上的白綾，一吋一吋地收緊，令人窒息。

　　「這樣的日子……到底要忍多久？長淮，我們要忍到何時才能回涼州？」

　　「再三年。」顧景之吸了吸鼻，目光透著一股殘酷的堅定：「等我們十五能從軍時，我們就能回去。」

　　「三年！」

　　顧衡之像是聽到了什麼荒謬笑話，掙扎著想推開那雙壓在他肩頭的手，憤恨地低吼。

　　「要我在這再待三年？不行！我不要當被養在京城當籠中鳥，我是顧衡之，我是要當馳騁沙場的將軍。」他聲嘶力竭，身子動得想撞破一切束縛。

　　見兄長情緒再度翻湧而上，壓住他的顧景之，幾瞬差點壓制不住，這一來一往，好不容易壓下火氣的顧景之，也徹底發怒。

　　「行！受不了是吧？」顧景之胸口劇烈起伏，紅著眼，猛地拽住顧衡之的衣襟，將他半個身子從雪地裡拎了起來，厲聲吼道。

　　「走！現在就走！我們這群兄弟陪你一起闖，顧家上下百條命全陪你一起死！你給我起來，你這個混帳，起來啊！」

　　看著三弟比自己更加失控，反倒讓顧衡之心神慌亂，身子死命朝後仰，想倒回雪地，怎樣都不肯起身，拒絕反抗。

　　「長淮！你冷靜點！長淮！」

　　「冷靜甚麼？冷靜個屁！」凌亂烏鬆隨著顧景之的動作，抖如波浪。

　　一向溫潤如玉、謙謙君子模樣的他，如今像極了從地獄底爬出的惡鬼，想拉著人一起墜入深淵。

　　「啊？不是一心想回去？不是不怕死？那走！我們黃泉路上不孤單，來生再來當兄弟！」顧景之用盡力氣，將壯碩的兄長拉離開雪地，嘶吼著。

　　「不回了！」顧衡之帶著驚慌錯愕，重重倒回原地，順帶將上方三弟拖倒在自己身上，也跟著大吼：「我不回了，行嗎！長淮，你別這樣！」

　　兩人的嘶吼還隨著風呼嘯，站在不遠處的顧家兄弟無一人出聲，唯餘聲響漸散，獨留一地寂靜。

　　望著怒極的三弟，顧衡之都能感受到上方鼻息間的灼熱。這不是他頭一次見顧景之發怒，卻是第一次聽到他說出要一同殞命。

　　臉上還留著方才滴落的淚痕，看著顧景之人眼中的怨懟，有著恨鐵不成鋼的神情，顧衡之不禁輕抿著唇，一股愧疚悄然升起。

　　他如今所受的束縛、難受，三弟不都比自己更早感受到，那年他踏入京城這座囚牢時，才九歲，他甚至比自己，更喜愛漠北的天高草闊。

　　想到此，顧衡之想起適才自己的任性、魯莽、混帳，要不是有他死命阻攔，早已經闖下大禍。

　　他滾動了乾涸喉頭，有歉意也有心虛，目光飄動溜轉，餘光瞄向站在一處的其餘兄弟，耳廓都羞得有些泛紅，明明身為兄長卻反倒是最不懂事的一個。

　　「長淮……」顧衡之聲中帶著畏縮。

　　還一臉怒容的顧景之，眼神依舊惡狠狠盯著下方兄長，沉聲應道：「嗯？」

　　「那個……」一時不知該如何收場的顧衡之，目光打量著兩人奇異姿勢，尷尬的輕咳了一聲，語氣帶了點揶揄。

　　「長淮，我們這副模樣疊著，是不是……有些曖昧？」

聞言，顧景之怔了一下，清澈眼眸骨溜溜的也瞥看了一圈。

　　……的確有些不雅。

　　他趕忙鬆開壓住兄長的手，欲坐起時，又聽見顧衡之說得委屈。

　　「而且還有些冷……」

　　寒風帶著冰涼刺骨的凍意，穿入敞開衣襟內，竄進坦露的胸膛，兩人不由得同時一顫。

　　顧景之邊拉整衣袍，移坐一旁，白了兄長一眼，「活該，冷死你。」

　　也坐起身的顧衡之，翹著嘴，看著被兩人折騰得一團亂的殘雪，擺出一付被欺負的小媳婦模樣，整理著衣衫，嘟嚷著：「嘴真壞。」

　　聲雖小，在身側的顧景之聽得真切，欲出聲又卻吞了回去，只是顯著無奈，睨了兄長一眼。

　　一旁其餘顧家兄弟見兩人氣氛和緩下來，紛紛鬆了口氣，抬步來到兩位兄長身旁。

　　「二哥、三哥，你們……沒事了吧？」

　　「你們二哥別再發瘋就沒事。」顧景之瞥了整身亂七八糟的兄長，調侃著。

　　其餘顧家男兒或站、或坐的圍在兩人身旁，看向正在整理衣袍的顧衡之，一人道。

　　「二哥，我知道你不習慣，但就聽三哥的吧，再忍三年。」

　　望著弟弟們殷切的目光，顧衡之更覺得自己無能，辯解著：「我又不是不能忍，我只是覺得如今皇上盯我們顧氏如此緊，三年後，我們真回得去？」

　　他扯掉欲掉未掉的髮帶，遞給站在身側的顧拓之，用著命令的口吻道：「長留，幫我整理一下髮束。」

　　顧拓之呆愣了一息，拳頭又硬了。

　　看著那條玄黑帶金紋的髮帶晃著，蹙著眉用力扯過，替顧衡之整理著髮絲，唇無聲輕動，心中不停腹誹：

　　要不是你是我哥，我早搧你兩巴掌了！

　　「應回得去。」顧景之口氣不重，卻在言後輕輕垂下眼，看著自己掌中纏繞的髮帶，指尖收緊了些許。

　　片刻後，他將髮束繫好，才又道：「那時……伯父他們應已被召回京了。」

　　「甚麼！」

　　顧衡之猛地直起腰想追問，卻忘了長髮還在顧拓之指縫裡攥著，「嘶——」地一聲，疼得生生縮了回去。

　一邊揉著發麻的頭皮，一邊瞪大眼問道：「這是為何？我們被困在這，不就是為了讓伯父他們一家能留在涼州？」

　　這的確是顧家長輩們的計劃，可再怎麼籌謀鎮北侯終有一日得回京。

　　顧景之吐出一口白煙，看著它在寒風中散去，「難道二哥在宴席上，沒聽出皇上的急迫？」

　　「嗯？」

　　被這一問，顧衡之一瞬間怔住，一臉羞愧地搔了搔臉頰。

　　在宴席上，他只覺得煩悶，根本沒心思理會皇上說了甚麼，氣氛為何。

　　顧景之沒去瞧兄長的侷促，自顧自地看向北面，目光像是要穿過重重宮牆，望向那片遙遠的荒原。

　　「軍隊需換防，而『誰去』，才是重點。」他低頭看著指尖沾染的雪水，輕聲道。

　　「若去的是我父親，或是叔父們，這鎮北軍便還是姓顧。可若換了旁人……」

　　他話音一頓，沒再說下去，眾人都感受到那股未盡的寒意，比風雪更甚。

　　替兄長綁好髮束的顧拓之，急忙問：「那我們能做甚麼？」

　　「暫時什麼都做不了。」顧景之略搖了頭，「在我們還未能從軍，只能安份待在京城，其餘之事，只能靠伯父、叔父們與姑母了。」

　　「唉——，長淮，定得安份留在京城嗎？就沒別得辦法？」一想到往後喘不過氣的時日，顧衡之不免又哀叫起來。

　　「沒有！」顧景之斬釘截鐵道：「如今我們只有忍、只有等。」他語氣一沉，掌心壓住雪地，像要按住心中洶湧。

　　但在堅定下的眼神又帶著一絲玩味，對兄長使了個眼色，「但能在適度下，鬧上一鬧。」

　　顧衡之看懂三弟的暗喻，也回他一個「懂」的神色，後架著腿，支著頰，似在深思些什麼，好片刻才緩緩道。

　　「可是長淮，皇上難道不擔心嗎？」

　　「擔心甚？」

　　「韃靼啊！」顧衡之手指在殘雪上，畫出漠北草原的地形，邊道：「雖說韃靼退回峽谷之外，可野心不減，難道不怕將伯父召回京後，無人能鎮住那些蠻子？」

　　聞言，顧景之一臉安慰地看著兄長，心裡暗想：

　　雖說兄長性子是衝動了些，可在緊要關頭那個腦還是會思考的。

　　「這也是為何，皇上只是口頭上提，卻無真下令讓伯父回京，原因也在於此。」

　　一旁與顧景之面容相同的胞弟：顧四郎似是想通了這番安排，開口道。

　　「哥，所以伯父們也是等，等渡過這段青黃不接的時日，到那時，即時大伯父回京，我們也已經能回北疆接管鎮北軍了。」

　　「沒錯。」顧景之欣慰地拍拍胞弟的肩，「顧氏一門的命脈全繫於鎮北軍兵權上，握住這權力，顧氏才能活命。」

　　顧拓之將這話細細想了想，眼眸轉了轉，低聲問：「那……若皇帝不肯讓我們回鎮北軍呢？」

　　「那就得在北城軍，或禁軍之中，拼出我們自己的一席之地。」顧景之語氣一沉，指尖不自覺握緊，眼眸裡沒有絲毫猶豫，只有冷靜與清明。

　　「握住最多的權力，顧氏，才會更安全。」

　　這話如重石墜湖，沉沉落下，無聲，卻在眾人心底激起陣陣餘波。

　　誰都明白，自踏入京城城門的那一刻起，命運早已不由自己。

　　那片能讓他們恣意馳騁的草場，已遠在天邊。

　　曾經的天真無邪，已在入局那一日，被一層層剝奪殆盡。

　　「你們是何人？在此做甚！」

　　顧景之剛繫好的髮帶還在風中飄動，而這一聲厲喝撕開了周圍寧靜。

幾道身影，踏著碎雪，穿過揚起的雪霧，帶著劍鞘拍擊甲片的冰冷聲而來。

作者說：

這章我真的打超久！因為資訊量有點大，又不能太枯燥，真的寫好久......

長寧快出來了～下一章！是圓潤可愛的小長寧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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