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之獸 - 第九章、自由的天空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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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沒有哨兵比我更熟悉休養區的天花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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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躺在床上望著那一格格的天花板想道。雖然還在休養期間，所以不用跟隨哨兵的日程表行動，可是早已習慣的身體還是在時間內起床。

早晨的陽光由窗戶灑進，驅散了點憂傷的情緒，她往外看去，能看到小樹林的樹梢，在更遠的地方是藍天，一望無際的藍，延伸到塔的高牆外部，彷彿無邊無際。

可是杏的天空一直以來都是狹窄的，只在這個未成年哨兵的區域。

過去她曾在陽光下奔跑嗎？曾有過疼愛自己的父母嗎？這些她都不記得了，記憶初始就是在塔裡，生存在黑牙的庇護下，即便是像她這樣孱弱的哨兵，仍可以自在地跟其他人相處。

杏聽說黑牙已經在這邊稱王好久了，久到沒人知道黑牙不在的未成年區會是怎樣？如果黑牙選擇得樂兒沒辦法穩住局面，這裡會大亂嗎？

杏瞇起雙眼，想起樂兒，那有著黑色短髮的少年，與黑牙曬不黑的白皙皮膚不同，膚色較深，五官也比較粗獷，像是個運動少年，不過性格卻是偏內斂沉穩的，甚至話有點少，只會傻傻地跟在她身邊，笨拙地守護她。

她有意識到樂兒對她的照顧，可是她的身子讓她不敢多想，直到那天——少年將花送給了她，在月夜下傾訴出青澀的戀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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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她傻傻地相信了少年，他們是有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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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勾起諷刺地笑，這個夢太短暫了，就像月下曇花，瞬間消逝。

嚮導素無法幫助她，她這輩子都會被困在這個無解的病裡，最終發瘋而死，這就是她的結局。

杏眼角微酸，滾落下一滴淚珠，順著臉的弧度而下，打濕床單的一角。

敲門聲忽然響起，令杏快速地朝門口看了眼，她記得樂兒現在因為昨天的失控被關在禁閉室，其他哨兵們應該正在前去吃早餐的路上，唯一可能的就是那個普通人急救員。

雖然昨天白鷺表現得很友善又克制，可是杏還是有些警惕地起身，往外喊了聲請稍等一下後，便衝去浴室換上哨兵的黑色制服。

比起寬鬆的病袍，還是嚴謹的制服讓她更有安全感。

杏反覆確定制服穿好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打起精神往外走去，但外面的卻不是她預想中的人，而是另一名戴著頭盔，穿著白色外套，身型較矮的女性研究員。

「妳好，我叫安娜。」安娜朝杏伸出手想跟她交握，可是杏卻退開了。

「妳是誰？」杏不安地往後退，她記得他們這邊只會有一個急救員，難不成白鷺已經不做了？

「我們要不要坐下來談一下？」安娜聽出杏的抗拒，語氣稍稍放緩，指向杏的病床。

「我站著就好。」杏搖頭，比起坐下還是站姿更能臨機應變。

安娜聳了下肩，「好吧，我本來想妳可以邊用早餐邊跟我談。」

杏戒備地往床後面移動，靠近窗戶的位置，不知為何眼前的人散發的氣息更令她不安，明明白鷺才是可能會對她不軌的男性，可是此時她卻希望他能出現。

為什麼？安娜不清楚，雙眼卻瞥到安娜手臂上的臂章，上面有著軍方的徽章。

「妳是軍方的研究員？」杏盯著那徽章詢問，雖然她沒跟研究員接觸過，可是在塔的教學章程裡還是有提過，他們必要時必須配合軍方的研究。

研究——是我嗎？杏睜大了眼，腦袋裡閃過許多片段的畫面，小小的培養皿、衝進口腔內的化學液體、環繞於四周的哀號，以及——瞪大了雙眼，仰天漂浮的慘白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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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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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聽到尖銳的慘叫聲，在她的耳邊繚繞許久後才發現，那竟是出自於自己的嗓子裡！

她跳出窗戶，躍上窗外的樹幹，將自己隱藏在茂密的綠色中，但她的腳步仍未停下，不斷向前跑去，可是她能逃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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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是她的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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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這樣的地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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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仰天望著藍天，一股渴望衝破內心而出，但其實那股衝動早已在那，只是現在才發芽出小小的幼苗，促使她往前跑去，直到來到那高聳、光滑的金屬牆面，那硬生生切斷天空的人造產物！

她用力一跺腳，在大地留下鮮明的腳印，身子直往上躍去，藉著快速衝擊帶來的力道，高高躍起一個漂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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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躍起的高度起碼有兩三層樓高，但⋯⋯還是太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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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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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的雙手用力往牆上鑿去，肉體與金屬互相撞擊，她的手深陷進冰冷的金屬裡，鮮紅噴濺而出，落到她的臉頰上，畫出一抹紅，似是抹胭脂點綴在白皙的臉龐。

痛！

尖銳的疼痛喚醒了感官，她感覺到吹撫過臉頰的風、機器人滾動齒輪的聲響，甚至還有樹林間躍動的小動物，以及最大聲的——有人在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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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杏！妳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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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是53421？杏努力藉由受傷的手撐住身子，往後瞥了眼下方，下面聚集的人不止他，還有兩道黑色的繩索向她襲來！

杏伸手抓住其中一道繩索，用力打飛另條繩子的同時，強烈的高壓電由她脖子的頸圈中竄出，把她變成顆吊掛在半空的光球！

「啊！」

杏慘叫出聲，身子險些往下墜去，但她死死咬牙死撐在原地！

我要⋯⋯出去，我想要⋯⋯看看那片天空⋯⋯沒有邊界的天空⋯⋯杏咬牙努力適應身上的高壓電，她聞到了頭髮燒焦的味道，但她不想就這樣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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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高壓電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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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聽到白鷺叫罵出聲，隨即她脖子上的電真的消失了。

呵，他真的是個溫柔的人。杏扯了抹笑，往上方看去，這是她離天空最近的一次，她還想再靠近點、再近一點，即便知道出去是不可能的，也想要接近那最靠近自由的所在。

杏再度發力，雙腳用力在牆上踹出兩個洞，慢慢地往上方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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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哨兵沒有選擇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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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歸屬只能在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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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由巨大金屬拼出的棺材中，或者異獸的嘴裡，被人們當成消耗品，任意踐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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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要離自由更近一點，再近一點⋯⋯就算只有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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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忽地感到四周的空氣一變，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僵硬在原地，她居然沒辦法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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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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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誰在我的大腦裡？杏驚慌地想道，她想閉眼搖頭，將腦袋裡出現的意念排除，可是真實的情況是，她連眨眼都無法自控。

為什麼？我還想再近一點⋯⋯

眼淚由杏瞪大的雙眼中滾落，漂亮的橄欖綠眼珠子往上，看向那片藍天，身子卻像是失去動力的機械，只能順著地心引力往下墜去！

為什麼要阻止我？杏聽著狂風在她的耳畔打轉，她的身軀在落下，可是她卻無能為力，就像她對自己的命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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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這一個小小的瞬間也不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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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不再掙扎，任由自己墜落，直到於半空中被人接住，她看到了雙深沉的黑眸。

老大？對不起，我又麻煩你了⋯⋯杏看向抱住她的黑牙，他的臉上還有因為保護她而戴上的口套，裡面的嘴開闔著吐出一句話。

「妳讓他擔心了。」

誰？擔心我？樂兒嗎？還是花意或花節？杏感到一股震動後，他們倆已經落回了地面。

「小杏，妳怎麼樣了？」白鷺跑到杏的身邊，伸手拉過她的雙手檢查傷勢，語氣因為緊張而增快，「快點，黑牙，把她帶去休養室！」

他很緊張？杏轉了下眼球看著白鷺，雖然頭盔隱藏住他的臉，可是他的語氣如此焦躁，握著她的手又帶著顫抖，像是真心為她擔憂。

杏越過白鷺，注意到朝他們走來的高大男人，與那雙淺藍色的眼眸互望後，她的身子忽然癱軟下來，可是隨即抱著她的手卻微微收緊。

「你先放開她才能送她去休養室啊。」蒼從白鷺身後按住他的肩膀，語帶安撫道：「哨兵好得很快的。」

杏眨了眨眼，意識到她的身子能動了，再看看蒼身上的制服，才意識到對方嚮導的身份。

「黑牙，你先帶杏過去。」白鷺放下杏的手，「我馬上會到。」

杏見白鷺轉身面對蒼，便開始詢問蒼為什麼會在這？

蒼沒回話，反而拿了手帕給白鷺擦手。

我要不要提醒53421，老大看起來很不開心。杏縮起身子，看向雖然抱著她，眼睛卻直瞅著白鷺的黑牙，覺得自己現在最好乖乖的，什麼都不要說比較好。2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6SIBrIw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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