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桃花驚蟄 - 第二章秋分 (一)

因為連續三個晚上沒有夢到李晨，這天入睡前，語瞳並沒有抱著期待。出乎意料的是，睡著後的她，又走入了那片桃花林中。

遠處依然傳來孩童的玩鬧聲，語瞳在林中走著，邊走邊四處張望，尋找李晨的身影。

片刻，她看到一座涼亭，一個男子背對她坐在裡面，背影好熟悉，是李晨。

她高興地走上前，拍了拍李晨的肩膀。

李晨轉頭看到她，眼睛一亮，將她抱入懷裡，充滿深情的聲音喊著她的小名：「莫莫，妳來了，我好想妳。」

「我也是好想你。」語瞳伸出雙手擁抱他：「你怎麼那麼多天沒來了？」

「我時間快到了，莫莫。」

「時間快到？什麼意思？」語瞳抬起頭看著他，這才發現他的臉上有兩行淚痕。她的手摸過那兩道淚痕，心疼地問著：「你哭過了？」

「沒事，我沒事。我要回去了。」

「回去哪裡？」

「回去我的家鄉，莫莫。」

「你的家鄉？在哪裡？」

「時間不多了，莫莫，我得走了。」李晨輕輕推開語瞳，急欲離開。

「等等、等等……」語瞳也跟著站起來，拉住他的手，捨不得放開。「我們還有辦法見面嗎？」

「我不知道……」

語瞳急了，她感到眼眶已經充滿了淚水，「那我要怎麼才能找到你？」

「06-2144333，妳打這個電話號碼，就可以找到我了。」

「莫莫，妳一定要來找我喔，我會等妳的，我會等妳打電話來的。」

李晨的話言猶在耳，語瞳就從睡夢中醒來了。

「李晨、李晨……」她嘴中仍喃喃喚著李晨的名字，心隱隱作痛著。

感覺臉龐有淚水緩緩滑落，她輕撫去淚珠，不可思議地想著：她是為了一個夢中人的離開而哭嗎？不過就是場夢，她為何會如此心痛？

就算再怎麼質疑，但內心的痛楚卻是真實存在。

回想這一個月以來的夢境，從最初的甜蜜與興奮，到如今因為失去而感到的失落，她才驚覺，自己早已深陷在一段感情之中。

天才剛濛濛亮，她已無法成眠。

早上七點半，著裝完畢的天晴走出房間，因為窗簾緊閉，陽光透不進來，客廳都還是陰暗的。

她走向沙發，想拿昨晚隨手丟在上頭的外套，剛一靠近，就被沙發上蜷縮著的人影嚇了一大跳。定睛一看，才發現是語瞳坐在沙發上。天晴連連抱怨道：「靠！莫莫妳真的要把我嚇死了！」

她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嘴裡還一邊嘀咕著：「這麼暗，怎麼不把窗簾拉開啊。」

一回頭看到語瞳的模樣，她又再度嚇了一跳。

語瞳蜷縮成一團，雙手抱著膝蓋，頭靠在膝上。她戴著一副大眼鏡，雙眼無神地望著前方，眼睛腫得像核桃一樣大。

「天哪，莫莫妳是怎麼了？！生病了嗎？」她摸摸語瞳的額頭。「沒有發燒啊。」

「他不會再來找我了。」話一出口，語瞳的眼淚靜靜滑落臉龐。

「啊？！誰？！誰不會再來找妳了？」

「李晨啊，他不會再來了。我再也不會夢到他了。」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語瞳將夢境告訴了天晴。

「天哪，莫莫，我真的不敢相信。」天晴皺著眉頭看著她，語氣又急又心疼：「妳陷太深了，怎麼會對一個夢裡的人這麼認真呢？」

「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可能那些夢都太真實了，夢裡的他好溫柔好溫柔，我真的沒有遇過像他這樣溫柔的男生……」語瞳邊擦著眼淚邊說。

「唉，這真的太誇張了。」天晴皺著眉，嘆了一聲。但她轉念一想，又說：「不過說誇張，好像也沒那麼誇張。想想現在很多人談網戀，也都是那麼認真，甚至連對方的面都沒有見到。妳起碼還有在夢中見到李晨，而那些人是只憑照片就可以愛上一個人。」

「嗯……我真的從來沒有這樣過，對虛幻的夢境那麼認真。怎麼辦天晴，我該怎麼辦？」她向天晴求助。

「我覺得妳要先冷靜下來，妳怎麼知道不會再夢到他了呢？妳剛才說的夢境，他沒有這樣說過呀。」

「我知道，我就是知道，我不會再夢到他了。」語瞳突然想到什麼，說：「啊，李晨有留電話給我。」

「電話？是手機號碼嗎？」

「不是，是市內電話，台南的。」她馬上要拿起手機撥電話。

「欸等等！」天晴阻止她。「電話號碼給我，我去GOOGLE一下。」

「為什麼要GOOGLE？」

「給我就是了，先GOOGLE一下看是哪裡啊。」

於是語瞳唸出了那串謹記在心的電話號碼。

天晴查了後，臉色鐵青地對著語瞳說：「呃……這個電話號碼不太妙欸……」

「怎麼了？」語瞳一頭霧水。

天晴把手機拿到語瞳面前，手機螢幕顯示查詢後的結果是「台南市立殯儀館」。

語瞳看到後，原本蒼白的臉就更加慘白。

「這……怎麼會……」她微弱的聲音，不敢置信地說著。

看到語瞳的不安，天晴再拿著手機搜尋解夢的資訊：「我再查查看夢到電話號碼代表什麼。」

無奈出現的大都是關於夢到電話號碼的解夢，沒有提到有用的資訊。

「都找不到什麼欸……」天晴看看時間，連忙站起來拿著外套說：「糟糕，快遲到了！」

她看看無精打采的語瞳，嘆了口氣，說：「唉，我幫妳跟小柔姐請病假好了，妳今天好好在家休息，但是記得，千萬不能打那個電話喔，我在公司有時間再查一下，妳真的不能打那個電話喔！」

語瞳點點頭，目送天晴出門。

到了公司後，幫語瞳請了假，天晴原本想直接用電腦查「夢到異性給電話號碼」代表什麼，但突然手上工作多了起來，一直忙到下班，忙到她都忘了還得查夢的涵義。

是直到回家後，看到語瞳，她才想起來還得查夢境這件事。

語瞳正把熱騰騰、還冒著煙的菜餚端上餐桌，看到天晴打開門，她笑盈盈地說著：「妳回來啦，我今天有做飯喔，趕快來吃吧。」

「啊！我忘了要查夢的事了，今天忙瘋了，我馬上查。」天晴從口袋拿出手機。

「沒關係啦，不重要了。」語瞳把餐椅拉開，坐下，對天晴說：「趕快先來吃飯吧。」

雖然天晴覺得，語瞳嘴上說夢境已經不重要，卻總給人一種奇怪的感覺。但既然語瞳沒再提起夢的事，天晴也沒有刻意追問。

接下來一段時日，因為工作忙碌，兩人除了上班時可以見到面，其他時間天晴多半都是跟男友約會，回家後語瞳通常都睡著了。

平常的聊天，語瞳也未曾再提過李晨的事，於是她也漸漸淡忘了這個玄妙的夢境。

開始發現語瞳不對勁，已經過了將近三周的時間。

天晴休了年假，回去台南三天。回台北後，她先去男友家過夜，第二天直接從男友家去上班。到了公司，是同事小馮問，她才知道語瞳已經兩天沒來公司了。

「我以為妳們一起回台南了。」小馮說：「莫莫從周二就沒有來上班，今天都周四了，我LINE她她也沒回。」

「咦？我沒有聽她說她請假的事啊。」

天晴打開和語瞳的LINE對話紀錄，畫面停留在她告訴語瞳自己回台南的那一則訊息。語瞳只是簡單地回了一個「嗯嗯」的貼圖。

「好奇怪……」天晴直接用LINE打給語瞳，但沒有接聽，打她的行動電話，一樣沒接。

她跟小馮對看一眼，心中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她起身走去小柔姐的辦公室，敲敲門，進去問了語瞳有沒有請假。

小柔姐一邊看著螢幕，一邊回答她：「喔，有啊，她周二早上打電話來說，她家裡有事，要請假兩天。」

「家裡有事？」

「嗯對，怎麼了？莫莫還沒有來上班嗎？」小柔姐抬頭看了天晴一眼，發現她臉色鐵青。

「柔姐，我先請幾個小時的假回家一趟。」天晴丟下這句話就急忙地跑出公司，她邊跑邊打語瞳的電話，但依舊沒有接聽。

不知道為什麼，她心神不寧，心臟砰砰地跳著，好像有什麼事要發生。

叫了計程車，她一路上不斷打著電話，心中暗自祈禱，希望語瞳只是睡著了，或是在忙才沒接電話。但內心莫名的不安感又使她無法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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