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風一樣 - 邵國。破綻

秋小琰聽完沉默了，站起來往門口處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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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止漓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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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過身來，想告訴他以自己現在的能耐，可謂是打遍天下無敵手。混在使團中的武者即便走火入魔，也不過是區區一個刺客，能奈何她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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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他阻止她的這情形，就如同當初他不由分說將她毒暈送出邵國一樣，沒必要也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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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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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案前的公子稍帶醉意地閉上眼，按着額深深地思索起來，疲憊不堪地嘆息一句：「太危險了，小琰。誰都能去，就是你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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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上去，不像那個記憶中才華橫溢的孤高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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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像一個平凡人。像一個他曾經那般渴望成為的平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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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人確實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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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平凡人不會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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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出對方的深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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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知道血肉之軀面對刀劍利器會受傷，會流血，會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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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角度看來，是不是她每次與人動手，他都會怕她丟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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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想起當初邵國宫變那夜，寧國兵大肆入宫殺人，邵國兵追着他的尾巴斬草除根。如果他在意她，是不可能讓她留下來，為了他與那些不值得的兵士拚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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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裏有甚麼漸漸鬆開，隨着微風軟軟柔柔地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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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地走回去，蹲在他身邊，好一會兒，她才下定決心坐了下來，道：「秦止漓，你要是不放心，我們一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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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全國最精銳的護衛，半步不離身。出甚麼事，也絕對傷不了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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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愕然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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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姑娘眉目含笑，語氣自然隨意，沒有京中人的拘謹溫婉，似帶着山河之遼闊，微雨般的輕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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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你能不能多跟我說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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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輕蹙了蹙眉，掰着指尖數了起來：「自從你當了君主，就比從前更不愛說話了。我每次見你，你都沉默着，我真怕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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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止漓總覺得自己在跟身邊的人繞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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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小舟飄蕩，好像要駛到岸時，卻又讓浪花推回海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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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他這樣的人，就是一座孤城。即便想要親近誰，也必會有一道走不過的圍牆橫在中間。其他人看不過來，他也越不過去。但眼前的姑娘一臉認真地與他分說這事，一如當初坐在牆頭向他招手的小姑娘，率性得近乎隨便，真摯得彷如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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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他遍尋天下偶然遇到的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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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真的不想再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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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又為甚麼要在南門留人為我打燈？秦止漓，我也會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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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驟然不語，似是自覺一時衝動說得太多了，只得忍而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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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柔柔的臉頰微微鼓起，好像有點生氣。那雙微翹的眼眸在燭火映襯下微帶點紅，落到他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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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裏輕輕一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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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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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別過頭，側頭抱膝。她安靜了好一會，秦止漓也耐心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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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卻等來了一聲輕嘆。「……你說我誤會甚麼啊，秦止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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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這世間最虛無縹緲的情愛，坦率如她，還能誤會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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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止漓望向她輕蹙的眉心，彷彿聽到了那心底的圍牆塌了個乾淨。滿地的頹垣敗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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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以來小心翼翼，只怕她轉身遠離再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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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此刻他才發現，他是巴不得她誤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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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如此渴望她能知道，她眼裏越發冷漠的自己，是有多麼的想念她。以至每個黑夜為她留燈，每個清晨不願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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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他不想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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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是因為我怕我一開口，就會露出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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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一愣：「甚麼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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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止漓再也忍耐不住，起身湊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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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小琰聽到響動回過頭來，卻被他伸手輕輕捂住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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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破曉的第一縷陽光從窗紙透入殿中，落在兩人之間，模糊了恩怨，模糊了歲月，模糊了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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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她的唇上落了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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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彷彿將這一生的情都訴諸其中，欲叫她知道，他每次沉默，每次淡笑，都是竭力藏着怎樣炙熱的情。真摯得無法言喻，只能盼望她讀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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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秦止漓不懂如何去說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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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想讓她知道，她是他此生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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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初見到如今，都不曾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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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小琰眼前一黯，只覺得天昏地暗，唇上溫熱，前方公子呼吸急促，炙熱的手心撫上了她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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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呼吸一滯，竟就這樣怔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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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綻就是他還喜歡她，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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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吻克制而溫柔，很輕很甜，又帶點青澀和笨拙。她心底慢慢升起了一股暖意，溢滿了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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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拿你怎麼辦啊，秦止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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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禁不住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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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裏很安靜，卻似是寫滿了情，寫滿了從前的隻言片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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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如果我們都是平凡人，你會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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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相信如果。但是，這一輩子，我會努力給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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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秦止漓如果此生有機會去選，他一定會選她的。一定會不管不顧，不論艱辛，只為將她擁入懷中。他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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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看一眼，遠遠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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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室的燭火，窗邊的陽光。她唇邊的甜糯，他身上的清香，連帶着他們不曾遺忘的許諾，織成一片溫暖得如真似幻的雲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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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歲月裏的念念不忘，終於破繭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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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殿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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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點走啦。我剛不是說了嗎？我們得趕在早朝之前與皇兄說上話。」秦清芙一身墨黑金繡長裙，於假山小林、小橋流水間穿插。她髮裏的步瑤晃得搖搖欲墜，手裏握着莆扇，蹙着眉目疾速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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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知道了。」洛遇無奈笑道。他在她身後緊緊跟着，抱着幾本典籍奏章，還得為她打傘，以免枝葉間的雨水打到她身上。「清芙，雨後路滑，小心腳下。要是像上回一樣扭到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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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是說好了不提上回嗎？」話語的氣勢薄弱了幾分，卻仍帶警告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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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慢點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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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身後還跟着兩個侍衛，一人提燈打傘，一人拎着兩個食盒，亟亟跟在他們身後。聽到他們的對話，只能眼觀鼻鼻觀心，裝作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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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長公主殿下兇起人來誰都勸不住，手段凌厲，氣勢與君上一模一樣。也只有帶着駙馬的時候，才稍稍好相處幾分。禮部侍郎雖像個沒脾氣的人，但朝上眾臣，甚至是君上，都與他關係不錯，要是真得罪了，那下場可就慘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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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前幾個月有小宫女背地裏說長公主殿下的不是，恰巧讓途經的洛侍郎聽見了。第二天，她就莫名被打發出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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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都站在外面？」前頭秦清芙已走到了崇央殿門，看到一眾公公侍衛們，略一沉吟，便道：「是不是阿秋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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