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風一樣 - 終章。相信

秦止漓的傷在十四日後，終於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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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們都覺得神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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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次，君上居然休了早朝，安安穩穩躺在床上養傷。也沒見他憂思過度，睡得可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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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他們君上若是染了風寒，通常都不會乖乖休息。要麼就是看奏摺看到忘了吃藥，要麼就是念着國事每天休息不到一個時辰，讓下人操碎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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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你們知道嘛。」一個好事的小廝便與侍衛們交頭接耳起來：「聽說秋姑娘昨天又把君上手上的奏本扔出窗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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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君上待下人寬容了很多，且那秋姑娘更是個逢人便笑的大好人，所以侍衛們也議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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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那草堆上勾了好幾本奏摺，後來我還瞧見秋姑娘去撿了呢，都給君上放在一個竹造的箱子裏，按日子排好了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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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也不知道君上與姑娘是怎樣的知己朋友，能過的如此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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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侍衛說完，其他二人直愣愣地看他一眼，一起笑得甚有深意。「小劉，怪不得你還沒娶上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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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小劉侍衛突然聯想到某種可能，一臉不可置信。「可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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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二人搖頭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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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個國君不是後宫佳麗三千？這位秋姑娘是個好相與的，日後要是成了主子，也挺不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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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憐小劉一直以君上為榜樣，覺得他一往情深，是個地地道道的好人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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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的秦止漓尚不知道自己在下人眼中已經變成了寵妾滅妻的昏君。地上擺了個竹造的大箱子，下人正一本一本地從裏頭掏奏摺，交到他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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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尚書的本子都拿去燒了。奏了五六天，都是為同一件事情。」他淡然將手上的奏本扔開，接道：「先把楊太傅的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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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餘光瞥見秋小琰遞着食盒走近，眼裏便先染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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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待本君先用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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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們見怪不怪，把奏本拿了下去，只留兩人伺候，掩門出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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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小琰替他理了理髮髻，再瞧瞧他左肩的傷。趁這功夫，下人已將食盒裏的羮湯飯菜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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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午膳從何而來？」他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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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小琰見他的傷處大好，心情不錯，故作神秘地問：「殿下你猜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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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做的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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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小琰看看桌上的水晶豬肘，散炒時蔬，魚肉豆腐，還有胡椒海鮮湯。然後，她再想想自己年前給秦止漓熬的那菜肉湯，禁不住笑：「秦止漓，你也太瞧得起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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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止漓卻沒反駁，替她盛了飯菜，自己才動筷。「那是……在大酒家裏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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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小琰嘿嘿直笑，從身後捧出一個酒壺。「是南街巷末的如央酒家，我聽說他們的酒開封前都會以烈火焚灼，絕不冷寒，所以立馬就為我們買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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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止漓恍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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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倒是戰戰兢兢：「姑娘……我們君上不能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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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他傷好多啦，喝一小杯不會有事。」秋小琰一臉經驗豐富的樣子，讓下人們不敢再說。秦止漓倒是無甚所謂，只是見她笑得高興，自己也忍不住揚唇一笑，輕輕地揉了揉她頭頂的碎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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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秋小琰也只讓秦止漓喝了一杯嚐嚐鮮，然後便自己獨享了一瓶烈酒。喝着喝着有點犯睏，秋小琰便攢進了崇央殿後方擺的小褟上睡。小褟溫暖軟綿，前頭垂着簾幕，讓人不易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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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是秦止漓夜裏歇息的地方，被秋小琰發現後便獨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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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來時，秦止漓正在殿前與人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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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畫……從何而來？」秦止漓的聲音沉着，略帶點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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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本鏢局受寧國黃勵先生所託，轉交予國君。黃老先生說，他本以為這些畫卷均是某無名藝人所創，他甚為欣賞，所以從朋友手上收留了許多幅。最近機緣巧合下，他才知曉原來這些畫是國君所作。」說話的人語氣誠懇。秋小琰一聽，便知是那位青獅鏢局的少主，陳與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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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君休養完畢，剛開始理政，這些人便立時求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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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既黃先生喜歡，收去便是。何必費心將畫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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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與秀伸手取出一封信，雙手託上：「黃老先生給國君帶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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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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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小琰走到秦止漓書桌邊時，他正好抬頭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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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清澈得讓人心底一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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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小琰隨意指着他手裏的信，道：「黃老先生？他給你寫甚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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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止漓便把信遞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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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小琰掃了一眼，臉色微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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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勵在信裏，是徹底把她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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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慕家遭難，秋小琰便囑咐她的丫鬟小蓉拿着秦止漓的帕子去尋黃勵，以求庇護。沒想到，這位書畫大家從小蓉對那位「神秘公子畫家」的描述裏，想到了許久以前，人稱「畫如蒼月」的秦九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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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遠在寧國也聽說過秦止漓當上暴君的事，聯想至此，嚇得魂飛魄散。經仔細辨認，他發現自己收藏的大量畫作均出於這位殿下之手，於是連忙差人不遠千里地歸還畫作。一是撇清通敵之嫌，二是怕秦止漓自己想討回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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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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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勵還在信裏提及自己大部分畫作都來自慕家小姐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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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我出來當替罪羔羊啊。」秋小琰握信嘆道。「可真是看錯了這位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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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偷偷描向秦止漓，不想承認自己曾經因為思念，想將全世界屬於他的東西，都自己獨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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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承認，自己在寧國，依然心疼他，依然牽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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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止漓分明甚麼都明白，卻是甚麼都沒說。他只是淡笑着站了起來，拉着她走到那一箱子的畫作前，小心翼翼地挑揀，最後將卷宗慢慢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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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之姿，躍然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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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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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很久，很久未曾執筆作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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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就像他曾經說的一樣，琴棋書畫四藝中，他只偏愛習畫。他的畫中，藏着他的偏執與傲骨，他的孤獨與哀傷。他怕自己一旦作畫，便會變得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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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望着這一幅又一幅舊畫，卻不再覺得寂寞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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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畫中的風骨，卻是絲毫未變。彷似只要這些畫在，他就能一幀一幀地，拼回當時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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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畫被保存得極好。彷彿那段苦樂參半的歲月，依然被人銘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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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釋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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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望着那個最最善良的姑娘，道：「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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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你從始至終，守着我的驕傲，護着我的喜樂，謝謝你的溫柔，也謝謝你的體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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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沉默的秋小琰終於抬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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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止漓的目光，總是如此的溫柔又平靜。然而此刻，他的雙眼裏再無往日的沉重與悲傷，伸臂一拉，便將她擁入懷中。他甚麼都沒說，他甚麼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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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她的愛，是包容，是理解，是縱容，是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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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小琰臉上綻開了一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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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殿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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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一刻，她決定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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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他所說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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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他懷裏抬起頭，雙眸明亮，如盛着星星之火，足以燎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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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止漓，不如我們成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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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2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3wgcxxX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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