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生於凡間的神子 - 離家-4-你出也蒙福，入也蒙福--出自申命記，第二十八章

即使教堂門外的草地一片狼藉，自然和時間的力量，或早或晚都會將其復原。

多耶瓦威呆滯在地上，已經沒那麼喘了，但是站起來的力量已經喪失殆盡，又或是因為，被奧爾加緊緊抱著不放開，他也難以站起。

喧囂過後，留下的殘餘是血跡與汗水。四周除了蟬鳴和風吹動樹葉之外，再無其他聲音。

其實這些聲音都在生活中隨處可見，只是平時人都把它們當作惱人的背景而已，只有靜下心聆聽，它們才能帶來敲動你心扉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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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終於下山了。

今晚是滿月，但由於春天的月亮距離大地更遠，因此不會那麼耀眼，沒辦法像秋冬的滿月，將整個大地都點亮，但依然能夠看清眼前之物。

「...餓了」多耶憑藉當下的第一直覺說出。

對啊，多耶從起床到現在，只有早上吃了蛋和一些小菜，根本就沒有好好用過餐，現在打完架，腎上腺素退去，湧上來的就是餓意。

「...我也是」奧爾加和埃拉普為了去追趕多耶，也沒有吃過一餐。

兩人還在地上，遲遲沒有起身，或許是感覺就這樣起來有些尷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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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進來」埃拉普邊走進大門邊說，語氣非常平靜「來煮飯了」

「...是呢」多耶和奧爾加想想也是。

即使是在這種未來極度不明確的時期也是如此，不如說，正因為心中如此的動搖不安，才需要用口腹之慾來壓制心中的躁動。

當然，不可能滿身汗血和塵土的煮飯與用餐，那樣太過糟蹋這個時刻與這些食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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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爾加終於還是將手臂從多耶的脖梗上鬆開了，站起的他將右手遞給多耶，他也心領神會，雙手接住了奧爾加早上已經纏上繃帶的右手，由他將自己拉起。

兩人都已精疲力盡，因此動作都顯得格外吃力又搖搖晃晃的，但總算是一起站起來了。

他們呆呆地凝視著埃拉普走到倉庫，將長劍等武器放好、把教堂各處的壁式燭台點亮、又走出後門準備食材，出神的程度好像是在欣賞一幅藝術大作，卻又漫不經心的像是失去了靈魂的軀殼。

不是根本就沒什麼好看的嗎? 只不過是他日常平時都會做的瑣事而已，為什麼要這樣呆站在原地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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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燒水，你去幫他吧」奧爾加先動了起來，走向後門。

「嗯」多耶也跟上。

廚房跟爐子都在後門，不管是要重燃餘燼來燒水，還是準備食材，都是在這裡。

四周靜悄悄，只有他們在土地上的踏步聲還有工作聲，遠處能聽到蟬鳴。燈火沒法驅散少數煩人的蚊蟲，不過照亮工作區域已經足夠了。

三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好似什麼都沒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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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尼歐說他會跟阿方索說情，讓你們安全的離開這裡，但是或許不能再待在義大利了」多耶開口說「你們有想好去哪裡了嗎?」

「或許，君士坦丁堡」埃拉普邊將高麗菜切絲邊說，他在說這麼重要的事情的時候，看起來毫不動搖。他的注意力比起說話，在高麗菜上或許還更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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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幹嘛?」多耶停下手上的動作，瞪大眼睛看著埃拉普。

「為了基督教世界，對抗入侵的異教徒」

「我知道，我是指為什麼要去?」多耶的手已經酸痛，再加上搬廚具也很費力，他的手臂本應省著力用，但他現在的無語、不解讓他必須在空中比劃大量手勢和動作來表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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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這些是想要讓你們可以回歸一般人的生活，徹底跟教廷和戰鬥無瓜葛的活下去的，結果你現在跟我說你要去打仗?!」

「吾已經老去，能夠健康自力更生的時日無多，吾想要將此生餘命徹底奉獻於上帝」

「那你可以去某個偏鄉當個神父，就像現在這樣，不然進個修道院也好。只是在別的地方而已，不需要這樣丟棄你的生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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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亦是吾的抉擇」埃拉普將高麗菜絲丟進鍋裡，平靜地看著多耶「希望汝，也能夠理解吾這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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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無法應答。

『那就是我的抉擇』因為他方才正是以這句話表明自己的決心的，如果現在反駁說出這句話的埃拉普，就是表示自己的決心沒有價值。

奧爾加不語，只是一昧的用扇子搧風，將餘火燃起。他也不會干涉埃拉普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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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們也有自己的人生要過，我能夠自由的決定人生的活法，他們為什麼不行呢?

自己想要活出的人生，與他人的人生不會相通，與他人的心不會相通，這是在所難免的吧。

「...那，我知道了」多耶回到自己的工作「那幻劍...?」

「交給汝了，汝的生命來日方長，能夠發揮最大價值吧」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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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園有一個連著教堂外牆的石制蓄水池，是拿來收集雨水的，可以灌溉農作物、餵雞--當然，現在的用途就是洗澡。

由於昨天才下過雨，所以水量很充足，而慶幸於多耶平時都會清理屋頂，水質一直都不差，只要燒過就能拿來沐浴。

奧爾加蓋了一個小篝火，並在周圍放好磚塊，在磚塊上面放上一個洗澡專用的大木桶，然後把水舀進木桶中，把火種和剛才已經燃起的餘火丟入篝火，就完成了熱水桶，接下來只要等待水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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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告一段落的奧爾加來到了正在炒菜的多耶旁，掃視了一下料理台。

「...怎麼了?」多耶問「快煮好了，等等。可以先拿餐具來喔」

「嗯。這些你還要嗎?」奧爾加指了指迷迭香、鼠尾草等香料。

「現在是不用，怎麼?」

「那我用得到」說著，奧爾加把香料丟進木桶裡。

「欸?」多耶不解。

「這些香料加上熱水可以舒緩神經和治療傷口，你之後也試試看吧」奧爾加去拿餐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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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和埃拉普本來打算熄火了，但審視過後，感覺目前的菜色，不管是數量還是豐富程度都不太夠，因此打算再煮一輪。

「你們先去洗吧，我來煮」奧爾加接過廚具，讓兩人先到後面洗澡。

「你要煮什麼?」多耶問。

「我去倉庫看一下，有什麼吃什麼」奧爾加想到，多耶今天早上出去的藉口「所以，你早上有去買東西嗎?」

「沒有」

「哼，想也是」

「汝不先沐浴嗎?」埃拉普問。

「我想泡澡，你們先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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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和埃拉普先回到室內，將要毛巾和更換的衣物拿出，等著稍後穿上。

「我也想泡澡」在回去後門的路上，多耶嘀咕說。

「何不跟奧爾加一起?」埃拉普說。

「...就算他接受，他心裡大概還是會有點排斥，算了吧」

「若想先泡澡也可以跟他告知，他應不會拒絕才是」

「...不用啦，他很喜歡泡澡，就把乾淨的水留給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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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現在的心情好多了，但原因是什麼呢?

是因為好好的跟奧爾加和埃拉普說過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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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語跟刀劍有什麼差別」他思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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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以為，只要跟奧爾加刀劍相向，就能了解彼此所想，現在看來簡直是傲慢又幼稚。

他所讀過的書，不論是記載歷史的文本，還是帶有寓意的兒童故事，都明確表示過人與人之間不可能完全互相理解，因為人都是個體，個體與個體會有差異，差異使人有別，紛爭由此誕生。

世界上所有戰爭就是因此而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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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立刻停下你的行為，冷靜下來。這場戰爭發生的原因，就是因為雙方放棄了溝通，放棄了和平的可能性』」

這是他很久之前從...忘記哪一本故事中讀到的句子，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個士兵，他將這話存於信中，寄給一個即將衝動行事的小男孩。

說來慚愧，明明是一個讀完當下震撼人心、滿溢的感動彷彿要將胸口融化的故事，現在卻忘記了很多細節，連名字都忘了。

即使忘記了那麼多，卻獨獨記住了這句話，就代表這句話應該有什麼重要的吧? 一定有什麼道理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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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瓦威邊想著這些邊搓頭，好癢，熱水好舒服，感覺要長腦子了。

在牆的轉角後，埃拉普和多耶依靠篝火和燈籠的火光搓澡，另一端就是在煮菜的奧爾加。

男人間都不會在意各自的身體，沒什麼不好意思的，他們背對背的盥洗，也會用盆子淋下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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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七年前要收養我?」當腦內的思緒放鬆、空靈到一個程度後，多耶脫口而出問了這句話。

「...因為當時，覺得汝很可憐」埃拉普事到如今，也不會避諱他真正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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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當時並不覺得汝會乖乖留下的，因為吾也看過很多汝這樣的孩子」

「當時看汝前科累累，預料汝大概不會待超過一個禮拜，只是將此地當成暫時的落腳處和蹭飯，在某個夜晚不告而別，並偷走一些銀器和物品拿去典當」

「吾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只覺得『沒辦法』、『無可避免』」

「然而，奧爾加有一天告訴吾，說汝『會在這裡留下的』，吾不知伊當時有何根據，但吾選擇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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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高興汝選擇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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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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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熱水和蒸氣，多耶換上了乾淨的衣服，全身上下都格外的清爽，大抵是因為跟方才的骯髒和疲累形成了鮮明對比，所以擺脫了那些後格外輕鬆，寬鬆的衣服正適合這樣的感覺，好像是直接把春風與月光穿在自己身上一樣自在。

多耶的肉體還在享受這些之時，他的鼻腔又被食物的香味充滿了。

「趁熱去吃吧，我要去泡澡了」奧爾加拿著自己的衣服走過來說。

「你不現在吃嗎? 會冷掉喔」多耶知道，沒有人會喜歡吃冷掉的菜的，奧爾加當然也是。

「我不想要這樣髒兮兮的吃飯，你們先吃吧」奧爾加扯了扯自己的領子，他顯然真的很不喜歡這種感覺。

「...不，我有辦法，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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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從倉庫拿來了片小木板，可以讓奧爾加靠在木桶上，然後將木板橫擺在木桶上，再放上食物就能吃了。

「呵，鬼點子真多，這不早該想到的嗎?」奧爾加這是實實在在地稱讚多耶，沒有絲毫吝嗇之意。

即使他在說這些話時，依然沒有半點笑顏。

「或許我應該去當工匠學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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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開動前，由埃拉普帶領，做了餐前禱告。

三人閉上眼睛，同時手握著手，感受著彼此的存在與溫暖，可以給心中勇氣，知道此時自己並非孤獨的。

「這就是宗教該有的力量吧。不是戰爭，不是衝突，不是無限分裂的世界與人們，不是因為自己的神模樣與他人的不同就操戈相向、至死方休，而是知道世界上有與自己相同信念的人，他們會在你需要時給你力量、陪伴你。這才是信仰該有的樣子」多耶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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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裡真的是個好地方啊」就這一點，他會真心地感謝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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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主，請賜福我們，及我們將要從祢的豐厚恩惠中所享用的食物。因我們的主基督之名。阿門」

「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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幫奧爾加拿完他要邊洗邊吃的菜品之後，多耶走回了牆角後，讓奧爾加可以獨自更衣入浴，他也要吃飯了。

今晚的菜色特別豐盛，一定是因為今天是特別的日子。

主餐是一個今天早上不幸被奧爾加發現的野兔，還有熱起司配麵包。

黑麥麵包和白麥麵包都有，白麥吃起來更蓬鬆可口，卻價格昂貴，不能常吃。黑麥雖然又乾又硬，但是配上融化的起司就完全不是問題了，而且黑麥的嚼勁讓起司在嘴裡停留更久，反而提升了起司的韻味。

配菜是一盤各種蔬菜混炒，是真正意義上的混，有什麼丟什麼進去，還有昨天的燉湯。燉湯用小鍋子整夜加熱，用這種方式的湯不容易壞，只要確保爐火持續燃燒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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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白麥很貴吧? 怎麼會買這個?」多耶邊吃邊問。

「是鎮上麵包舖老闆送的」牆另一端的奧爾加回道。

「那個老先生?」因為那間店在鎮的大道上，只要有去鎮上一定會經過，多耶常透過店鋪的櫥窗看到那個老闆，是位嚴重駝背、滿頭白髮的老先生，少說有70多歲了「他好像很喜歡你們吧」但多耶從來沒有進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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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條是他送你的，我們是有向他提起過你，但沒想到他會送這個。他說這是他用最好的白麥做的，因為你還在長身體」這句話，是出乎多耶瓦威意料的。

「...我都19歲了欸?」

「在他的認知中，你好像還是個小孩的樣子」

「老人家的記憶力不好了」埃拉普補充道「若是還有機會，向鎮上的大家道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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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依然有人將你視為重要之人，不告而別將會很遺憾」

「...但我從來沒跟那位老先生見過面吧?」

「正因如此，才要前往道別」

「第一次見面就是離別，太討厭了吧」

「那就我去幫你跟他打招呼吧，如何?」奧爾加問。

「...不，我會自己去」

「那就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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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爾加把燈籠拿到了木板上放著，這樣視線更清楚點。

熱騰騰的菜，在溫暖的橘光下又增添了韻味，心靜下來才更能品嘗這份感動。

「...他們要你什麼時候走?」

「暫定是後天出發。他們的意思應該是讓你們趕快離開，這樣他們也不會為難你們」

「...是嗎。還是不能太放鬆，不管是我們還是你，難說阿方索會不會搞什麼花招」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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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埃拉普需要去上廁所，跟奧爾加借了燈籠，去往樹林的方向。

「你那邊吃的夠嗎? 要不要再來點菜，還有喔」多耶問，不過他也有信心能把這些桌上的搞定。

「謝謝，夠的。倒是酒可以來點嗎?」

「好喔--欸?」

「...沒事的，直接拿過來倒就好」奧爾加知道多耶在顧慮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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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瓦威拿起酒瓶，轉過牆角，看到奧爾加背對自己，赤身泡在水中。

由於方才多耶和埃拉普洗澡，已經用掉了一部分水，奧爾加也先在桶外洗過頭和簡單沐浴，水位下降了一些，但是有到奧爾加的胸部位置。

燈籠被埃拉普拿走了，視線並不那麼好，只有木桶下的柴火，和木製酒杯的金屬握把的反射能夠提供參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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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桶並不那麼大，高度約比奧爾加的肩膀低一點，勉強可以讓他在裡面將雙腿伸直，不過如果太大的話，水量也不足以拿來泡澡吧。

「別在意」奧爾加不轉頭的說，將酒杯伸向多耶的方向，以免他不敢太靠近。

「嗯...」

多耶站在奧爾加的右後方，這個高度應該是可以看到他的大部分背部和一部分正面的，幸虧現在燈光昏暗，而月光也不夠亮，不會看到任何不該看的東西，因為多耶很怕抑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所以只是將酒杯填滿就回到自己座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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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拉普還沒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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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發現了吧?」

「什麼?」

「我是女人的事」

「...算是吧。長大之後多少會察覺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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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爾加將蓋住額頭的瀏海撥開。

「你好像不是很震驚啊，以你的個性，我還以為你會直接問我是什麼回事之類的」

「我就算是個白癡，也知道沒有人會自願去做這種事情的。你跟埃拉普，過去應該有很多事吧」

「嗯，沒錯」奧爾加啜了一口葡萄酒。

遠處，多耶看到埃拉普的輪廓朝這裡走來，他坐下時，奧爾加也還在講著。他把燈籠還給奧爾加。

「想聽聽嗎? 至少在我們別離之前?」

「如果不會傷害到你的話，好啊」

「別擔心，只不過是無聊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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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爾加的思緒開始沉澱，被酒精刺激過的舌頭舔了舔嘴唇，以回憶咀嚼、組織著文字。

「那是我還跟你一樣，是個小鬼的時候，19...不，18歲時。

我來自波隆那的一個小山村，跟戰爭、聖傷、教廷沒有半毛錢關係，就是個整天無所事事，沒有特別人生目標，未來大概是跟某人結婚、生小孩然後死去的，無聊但幸福的生命吧」

「真不錯啊，無聊但平穩的人生才是最棒的啊」多耶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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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一大群盜賊襲擊了我們村，我認識的所有人都被殺光，我則被抓走了」

「...啥?」多耶本來有還有些微笑的臉頓時垮下，準備盛起下一口燉湯的手也隨之卡在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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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描述的話，大概像安以斯那樣吧。我則是三個月」

奧爾加的語氣平舖直述，就好似在誦經般，沒有任何的口氣、口吻。

多耶猜想，他的表情大概也是吧。他倒是還記得安以斯被綁在那群盜賊的營地一個禮拜，而只要一個禮拜，就能把一個少女折磨成那副慘樣，多耶完全不敢想像經歷了三個月的奧爾加，那時的樣子該有多悽慘。

但，奧爾加就在自己面前，平靜如湖水，訴說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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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有一天，我偷偷逃跑，但是我當時遍體鱗傷又沒有力氣，根本沒辦法跑多遠，他們很快追上了我，我本來已經做好跳崖的準備了。

『給我這樣的命運，上帝根本不存在; 如果祂真的存在，就算自殺，祂也會原諒我，不讓我去地獄的吧』，我當時這樣想。

但是，一位騎士救了我。

他長得很清秀帥氣，留著棕色短髮，我想就跟當時的我差不多大吧，他把追兵殺掉之後，讓我自己逃跑，他自己留下來迎戰其他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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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名字叫做奧爾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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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多耶又發出疑問聲。

一旁的埃拉普默不作聲，靜靜地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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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誤會，我在那之前就是這個名字，只是那位碰巧也是，畢竟這個名字本來就是男女通用的。

…在那之後，經過了很多事。總之，我女扮男裝，頂替那位成為了騎士，然後...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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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定也知道，我從來都不笑吧?」奧爾加問。

「嗯，跟那有關係嗎?」

「...聖傷有時會使人戴上枷鎖，而我的聖傷讓我沒辦法露出笑顏」

「...還真遺憾啊」

「什麼意思?」

「我從來沒能看過你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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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個讓人值得驕傲的孩子，如果可以，我絕對會對你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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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這段日子對多耶來說太衝擊了，這幾天，他的認知不斷被破壞、重塑，就是因為他對他們的過去知之甚少。

他的腦袋還在吸收。

「...果然沒那麼好接受嗎?」奧爾加聽多耶沉默，先吃了幾口兔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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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後來怎麼樣了?」多耶沉默良久後問。

「他在那場戰鬥中失蹤了，但在那種地方失蹤，基本無異於死亡吧」奧爾加回。

「但後來也沒有找到與伊相關的任何遺物」埃拉普開口補充。他果然一直有在聽。

「...那位是真正的英雄，溫柔、善良、正義、勇敢、強大，騎士的美德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我自從成為騎士以來，就以他為榜樣」多耶注意到，奧爾加的語氣在此變得稍微溫柔一些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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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我和安以斯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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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變得更加深沉，星月高掛於夜空，背景聲是柴火的劈啪聲、蟲鳴與浴水的攪動。

「這個夜晚可以變成我們都不忘記的時刻嗎?」在自己的心中，多耶問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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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果然不想要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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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細細品鑑此刻的感受，與漸漸濃郁的離別之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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