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生於凡間的神子 - 離家-5-在你所選擇的道路上，天空清澈

隔天，艷陽高照，湛藍的穹頂下，劃過鳥群的身影。

陽光下的山毛櫸，樹葉看起來格外亮眼。

三人並肩走在往城鎮的路上，有說有笑，聊著往後的方向、修道院該如何善後，還有今天的天氣。

多耶瓦威感到很自在，春天的風就是如此，涼爽而不寒冷，將自然的信息傳達給全身。

隨著這股風，多耶大口吸氣，讓空氣充滿肺部，然後是指尖、腳跟，到達身體的每個角落，感受自己的身體是活著的，大腦是思考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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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喜歡這裡，他喜歡加爾加諾，他喜歡修道院，他喜歡這個城鎮。

不管城鎮裡的某些人喜不喜歡他，他都毫無疑問成為這裡的一份子了，跟埃拉普和奧爾加一樣，沒有他們，城鎮就會是不同的模樣，反之亦然。

大概是由於最近讀了太多古希臘哲學家的經典(讀了很多人的，但是他就是記不住任何一個人的名字，古希臘人的名字都又長又怪)，他開始反思自己目前的這一生。

說是自己，其實更像是生命整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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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近意識到了很多本來就存在，但一直沒有去挖掘、嘗試深入理解到的事實。

「在能夠認知到的範圍與可預測的未來之內，自己的生命只有一次!」

這個事實如果說震驚，那未免太愚蠢，問個三歲小孩，也能得到一樣的答案，但是如果說有沒有認知到這「代表什麼」，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死後，這個人世就被自己拋在身後，回歸虛無--死去的那一瞬間，自己在這世上的一切就開始消逝，被遺忘成為了一種無可避免的既定命運，誰都無法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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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是說有沒有例外，那當然也有。

像蘇格拉底、亞歷山大、凱薩，這些偉人的事蹟能夠流傳至今，是因為他們在世時的功績，一定程度上改變了世界的面貌。

「改變世界」，多耶對那種偉大事蹟不是特別有興趣，但是對於「做到」這種事，卻有種憧憬。

「他們沒有讓自己的生命白白流逝，他們將自己的爪痕銘刻在了這世上」，這是多耶所嚮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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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多耶瓦威能做什麼呢? 這個身軀能做到什麼呢? 不是為了改變這世界，而是能夠說服自己曾經用力的活過，證明自己不是白白出生而後死去的存在。

有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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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多耶脫口而出。

「所以踏上旅途，或許對汝也是一種前進的機遇」埃拉普說。

「我倒是沒想到你會對生命有這麼多的反思，很不錯啊」奧爾加頗感意外的說「...不過，你說想要找到自己生活的目的?」

「...因為我現在才發現，我好像從來沒有為了某一個目標而特別努力去做過什麼」

「但是那樣有什麼不好嗎? 也不一定要去找什麼做啊，一般的生活就是一種幸福」奧爾加補充「...雖然對往後的你，或許會成為一種奢求吧」

「但我還是想試試看，想要有一個值得奮鬥的目標」

「...那就去找找看吧，在你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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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街上，景物依舊，市集中，婆婆媽媽在買菜，人聲鼎沸，商店街上也有人看著櫥窗裡的物品，小巷角落裡的小孩在追逐玩耍。

這些景象，在埃拉普和奧爾加到來之前就是這樣，多耶來了之後也是，他們離開後，依然會持續下去，就像水往低處流一樣，是不變的道理。

不過，很多人會主動來跟他們問好、請他們東西吃，還有感謝他們平時對鎮上做的一切，即使埃拉普他們都覺得這沒什麼，只是跟城鎮互利共生而已，但他依然溫和的接受居民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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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有被城鎮接受嗎?」多耶有時不免還是會這樣想。

這種想法的來源是他被收養的過程，是跟那群強盜有關，他們襲擊過路的旅人和商隊，殺人搶劫，甚至對安以斯做了那樣的事情...雖然多耶都沒有直接參與過那些，但他依然做了強盜的手下，幫他們整理後勤。

他本沒有愧疚感，是在教堂待了一段時間後，經過經書和教導的薰陶，才意識到自己過去是多麼錯誤。

即使他是為了糊口飯吃才加入強盜;即使他從沒有真的親手傷害過人;即使埃拉普和奧爾加都讓他好好生活於當下，不要被過往困擾，但他做不到。他沒辦法對自己的過去視而不見。

他或許不是殺人兇手，但是作為幫兇，他的罪孽不會從他的心上被移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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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城鎮的疏離感，會在他被斜眼看待、聽到別人在背後說他的流言、一些居民在小巷看到他時特意繞路避開時，從他的心頭湧上。

即使七年過去，多耶對這些事情還是感受得到，不過隨著時間過去，確實有變少了，一些本排斥他的人也會跟他互動，讓他的心裡感受好了不少。

他的待遇開始變得像埃拉普和奧爾加一樣，會有人主動跟他問好和給他一些小禮物，這些時候，讓多耶感受到這裡就像他的故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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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跟人們說我們要離開了吧?」多耶問。

「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騷動，而且阿方索應該也會不開心」

這就是一次簡單的走訪，街訪鄰居沒有人察覺到什麼不對勁，這樣就好。

當然，他們不久之後一定會發現他們離開了的，可能是一個禮拜之後，可能是後天，也可能有人明天去教堂禮拜時，就發現已然人去樓空了。

但不需要道別，這些年的緣分已經深刻在所有愛著彼此的人的心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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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三年前，多耶開始會跟著埃拉普拜訪安以斯，應該算是他們之間的第一次正式見面。

他們都有默契的，對安以斯被抓走的那件事閉口不提，應該沒人想要憶起那時候的事情。

今天好像是第一次，埃拉普、奧爾加和多耶一起來安以斯的家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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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間中，三人和安以斯對立而坐，中間擺著一個小花瓶。

「三位...要離開了?」安以斯看起來很錯愕，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為何...?」

「抱歉，但因為這小子的原因，我們不能說更多」奧爾加指了指多耶。

「在此之後，國王和教皇大人應會遣人來為教堂善後，派遣其他教士來此」埃拉普說「吾已經引薦汝跟盧卡，汝在日後應可以在教堂擔任修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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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以斯還在低頭思考，看起來她完全沒有料到這一天。

「安以斯」奧爾加說。

「是的?」安以斯把頭抬起，看著他。

「你從那一天走出來了嗎? 能夠好好生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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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不能確定，但是，我會去嘗試，像奧爾加大人一樣活著的」

「那就好。教堂就交給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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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最後跟安以斯小聊了一下。安以斯表示兩人都應該忘記以往那些事，並希望多耶的旅途一路順遂。

多耶也去了商店街上，那間送白麥麵包給自己的老闆的店舖。

這是多耶第一次直接跟他講話，老人家確實有些癡呆了，但是老闆的孫子孫女都在一旁，算是代為接受了多耶的感激之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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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是回到教堂了。

現在是下午三點左右，一天還有很多時間可以利用。

三人先把各自的行囊準備好，然後煮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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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瓦威有跟安東尼歐談過了，今天他不會來打擾他們，讓三人有獨處的最後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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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天，不需要特別的什麼，就只要像往常一樣就好。

「『一般的生活就是一種幸福』嗎? 現在看來確實如此」多耶做好覺悟，他不知道此後的生活會是怎麼樣的，因此決心好好享受這一天「或許這樣的日子，在以後對我會成為一種奢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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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就在餐桌上吃晚餐，把所有的食材都用光吧，然後再帶著心滿意足的情緒睡去。

隔天起床，依舊是熟悉的好天氣，晨禱過後吃了早餐。

什麼都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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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免有人在早上就來禱告，三人特意在天剛破曉時分起床，準備出發。

安東尼歐也騎著馬，如期出現在教堂門口，他還另外牽著三匹馬。

三人也應安東尼歐的要求，披著全黑的大斗篷，就是為了稍後從城鎮離開時，不要被任何人發現行蹤。

「...在下還是識相點，不要破壞此時此刻好了」安東尼歐將兩匹馬的韁繩交給埃拉普和奧爾加，繞到了後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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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到了這個時候了，離別之際就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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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心頭思緒萬千，卻很難組織什麼言語。

遠方，朝陽正在緩緩升起，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

埃拉普和奧爾加正在看似漫不經心地整理手上的韁繩，還有端詳馬匹，好像在等待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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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多耶一開口，他們兩人就轉過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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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在離開你們之後，就不知道要往哪裡前進了啊」

「所以你才想要找到活著的理由和目標，不是嗎?」奧爾加說。

「找得到嗎?」多耶問，他的語氣雖然平穩，但能從中發現猶疑「我活到現在，從沒有思考過這些事，現在要分開了我才發現，從今往後...要為了什麼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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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也是為了你們，但是你們離開之後呢? 我的行事標準、我的所作所為、我的思考和目的，這些是為了什麼?」

「這是汝的人生課題了」埃拉普說「汝的人生還有很久，不必急於現在就找出解答」

「那就代表，我要陷入迷茫和孤獨之中了吧」

「那也沒什麼不好」奧爾加肯定的說「應該說，人生中，不管是物理還是心理，迷茫和孤獨都佔了大部分時間，而他們也並非不好的狀態或情緒，深刻感受之後，一定能帶給你力量繼續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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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瓦威陷入沉默，他很難想像自己居然會因為這種事情而苦惱，以往的自己不都是很無憂無慮又快樂的嗎?

是哲學害他變成這樣的嗎? 還是因為要跟他們分開了? 不知道啊，不要困擾我啊。

自己一直都待在這個小山村裡，不曾也不需要探索更多這個世界，現在雖然對新的際遇很是期待，但是焦慮與恐懼卻將那好奇心壓了下來，成為了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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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問好了」埃拉普說「汝此生想成就什麼?」

「不知道啊」

「想要在一起的人呢?」奧爾加也問。

「沒有了你們之後，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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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你們告訴我好了，我該做什麼?」

「但若是吾將吾的期待強加在汝身上，汝將不再是真正的『多耶瓦威』，吾不想要那樣」

「真是讓人火大的小子...」奧爾加此刻，還在心中小抱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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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然這樣問好了，你討厭什麼?」奧爾加如此問，使其他兩人都轉過頭來「這樣或許能更好的幫你找到你的目標」

「我不喜歡蚊子，夏天晚上都在我耳朵旁邊飛來飛去，很煩」

「可惡，我是說一些更大的東西! 把眼光放遠點，是世界等級的那種」

「嗯...戰爭、教會的某些東西、貧富差距...現在能想到的就這些吧」

「這不是有了嗎? 就將剷除那些東西作為目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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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把去除討厭的東西當作目標，也是可以的」

「做得到嗎?」多耶又問。

「誰知道呢，但是做做看也不失為一種好嘗試」

「沒人能告訴汝的人生該如何前進，依循心中所想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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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了這些之後，心中舒暢多了，就像前天所體悟到的那樣，話語才是和平的道路，不管是世界還是內心，都需要對話才能達到平靜。

森林中，鳥鳴更加響亮，腳下的影子慢慢縮短，安東尼歐也從後院的門走到大堂中。

不管是什麼，都在催促他們快快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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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就...這樣嗎?」多耶猶豫地說出口。

「嗯」奧爾加簡單地回道，再次整了一下自己的服裝。

「隨身物品都拿齊了嗎?」埃拉普問。

「那就，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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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不須再有更多表示，三人手臂環著彼此，頭靠在一起。

他們低頭閉眼，靜靜感受此刻的安寧和愁緒。

是在幾歲，多耶長得比奧爾加還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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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看著他們騎馬往村莊而去，一直到越過那個再也看不見他們的彎。他們都沒有回頭。

「到了鎮裡，會有其他人引導他們而去的」安東尼歐走上前道「不過出乎我意料，我以為你會更...喔...」

多耶無聲的淚流而下，看著朝陽升起，他知道他們之間的命運已經不再互相糾葛、纏繞了。

「...我在哭什麼呢，又不是生離死別」多耶看向天空，依舊湛藍，彷若昨日「只不過是不會再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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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宅邸的窗戶，安以斯看到騎著兩匹快馬的黑影，從街上疾馳而過。

多耶和安東尼歐稍後也從城鎮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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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三天的路途，他們終於抵達了那不勒斯。

這裡的景色和加爾加諾完全不同，壯觀的建築群從群山而下，環繞著港灣，成為了一座海洋與山巒共存的熱鬧城市。

森林被峭壁和城市包圍，更有民宅依陡峭的山坡而建，從高處向下俯瞰，會覺得這裡太過擁擠了，但是其實街道空間經過規劃，不同區域的建築尺寸也被政府嚴格規定，因此居民生活空間是恰到好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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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方索的行宮是蛋堡(Castel dell'Ovo)，建立於一座小島之上，只有一座陸橋與本土相連，易守難攻的位置讓它成為了君王休憩與辦公的不二之選。

然而，蛋堡在歷史上也成為過許多君主在失勢後被囚禁之地，有些統治者可能會視此為不祥的象徵，但阿方索大概不信這一套。

城堡外部看起來沒有什麼特別的，就是一個標準的海濱堡壘，內部也都是一個堡壘該有的設施，教堂、餐廳、生活區、倉庫，應該說只有在剛看到的第一眼會感到驚奇，走近之後會感覺沒什麼特別的。

畢竟本質就是一個軍事設施，不能期待有什麼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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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在抵達的晚上，先在陸橋對面被提供的臥房睡了一晚，隔天早晨就被通知，阿方索要親自見他。

「請在此稍等，大人應該很快就會請你入內」安東尼歐陪多耶到了阿方索的辦公室外，留下這句話後，他敲敲門，走進了房間，讓多耶坐在門旁的長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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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寂，是他現在的心情。

他把耳朵靠在牆上，當然，什麼也聽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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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鷗不倦的在海的上空盤旋、鳴叫，海浪來回拍擊岸邊，各樣船隻在港灣內來來去去。

海邊的一切，全都是多耶不知道的景象，使他感到陌生與些許不安。

除了與重要之人分別之外，還有離家的影響，這幾天他吃和睡得都不是很好，雖然他知道安東尼歐給自己吃的都是好菜色，色香味俱全，但心裡的憂鬱使他無法大快朵頤--他甚至沒預料過「憂鬱」這個詞會與自己沾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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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出乎他意料的，他以為阿方索會在一個晨光下的大宮殿，坐在他的王座上讓自己俯首稱臣，而自己必須單膝跪地，親吻他的手背以示忠誠。

「多耶瓦威·安托塔克，你在今天成為我的臣民，是我的從屬，聽從於我，而我也將賜光榮予你」這樣之類的。

沒想到就是這樣的小小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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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安東尼歐從房間內走出來。

「請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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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從門的右側而入，從踏入房間的那一刻起，他的視線就觀察著阿方索。

他坐在被雕琢過的木頭椅上，以一個50多歲的男人來說，他是很健朗的，頭沒有太多白髮，眼神沒有絲毫疲憊，沒有蓄鬍，五官端正，儀態整潔，身高比平均男性稍高一點。

房間裡盡是高級物品，角落的盔甲架上應該就是他的作戰武器，他的座位後披掛著一匹高級的鑲金邊綠布，上面的圖案或許是他的家紋，旁邊有一個鋪著精緻布料的小桌子，上面擺著他的王冠，牆上還有一幅風景畫。

以上只不過是他房間中的一小部分，其他的富麗奢華是多耶在此之前難以想像，也難以看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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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方索在多耶進房時，還看著桌上的地圖與其他文件，好似沒有察覺到多耶。

安東尼歐用手勢示意多耶坐在阿方索對面，多耶則手撐扶手，慢慢坐下，安東尼歐退到了阿方索斜後方的一張椅子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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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桌子放在窗戶旁邊，是為了在早上的時候借助太陽光，能看清楚文件，月光充沛時也不需要點蠟燭，而且海風和海浪聲能助我思考」阿方索不抬頭的說。

「...?」多耶瓦威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該接話還是怎樣，就算要接話，又該說什麼?

「有時候看文書看到煩心時，我也會把不重要的廢紙直接丟下去，看他們在殘風飄來飄去很是解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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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興你做出了正確的選擇，多耶瓦威。這對我們都有好處」阿方索抬起頭來，雙目與多耶相交，面帶微笑。

要多耶說的話，他其實長得很普通，與一個街上能夠看到的50歲大叔無異，語氣也十分平和，不咄咄逼人，但卻也有種不容置疑和反駁的威壓。

這種不怒自威的形象，不是靠虛張聲勢能裝出來的，而是一個經驗老道的人，依靠長期累積的氣質和自信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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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東尼歐拿來兩個高腳玻璃杯，給其中倒上了紅酒。

「喝吧，別客氣」阿方索將自己的酒杯拿起，伸出手臂，邀請多耶碰杯。深紅色的液體在陽光下格外耀眼。

「...謝謝」多耶沒有什麼拒絕的立場。

碰杯會將各自酒杯中的液體灑進對方的杯中，藉此表示酒中無毒，請對方安心喝下，久而久之，這變成了社交禮儀，用以向對方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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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方索先將酒杯搖晃，讓酒在杯中轉動幾圈，使酒味可以在空氣中揮發更多，品了氣味後才喝下。多耶則沒有那種高雅的習慣。

「呼...還是一如既往好喝。這是我從橋對面的那家飯館訂的，他們的酒是最棒的，飯菜也很不錯--昨天你有吃過嗎?」

「...沒有，是安東尼歐先生給我準備的」

「喔，我建議你在離開前先去那裡吃吃看，他們的Zarzuela是最棒的。我可以請客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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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多耶的神情放不太開，阿方索決定先自己帶出話題。

「我知道你很關心你的家長們。根據我收到的消息，他們昨晚已經通過邊境，進入教皇國了，接下來那裡的人會把他們送出去，在那之後想去哪裡，就是他們的事了」

「...!」

多耶的這個反應雖然很小，但依然被捕捉到了。這正是阿方索想要的。

「安東尼歐，你幫這個年輕人上過歷史課了嗎?」阿方索轉頭問。

「是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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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方索站了起來，在房間內來回踱步，好像是在欣賞他的戰利品。

「很好...總之呢，鑒於英格蘭和法蘭西之間的戰爭就快來到最後階段，法蘭西的勝利就快到來。屆時，法國會形成雖然明面上統一，但各地勢力依然暗流湧動的時期，因為戰爭時期，法王與地方區域的聯繫鬆動了，且法王也放權給地方勢力籌措兵力，各地豪強會有自己的盤算。

而如你所知，普羅旺斯的安茹勢力一直是我的心頭刺，就算我已經擊敗勒內多年，也難說他不會再捲土重來...

我不會想要對法國本土動手，那相當於對整個法蘭西的勢力宣戰，我可沒有老年癡呆。

我只要安茹不再對義大利這塊土地有非分之想就好，然而很可惜，我沒有介入他們腦袋的力量，因此，我會需要一個人來充當我的眼睛，在安茹想要跨越那條線之前告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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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是你，多耶瓦威·安托塔克」近看後，多耶注意到這位國王的臉上有許多歲月與戰爭留下的痕跡，在光芒與陰影的映襯下才更明顯。那些是權謀者與戰士的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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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需要做什麼?」多耶問。

「我和教皇大人會給你一紙證明，讓你成為教皇國派駐到馬賽的教會人員，這樣法國人才會給你放行...不過那裡的教會似乎暫時沒有空缺給你，所以你會先成為自由業，遇缺就能插入」

「我還以為你們能把那裡的一個人弄走，來讓我補上?」

「這樣太明顯了，可能會引起那裡的人懷疑，讓你以預備役的身分加入會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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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內容不難。我會有人定時給你訊息，你只要將馬賽的現況彙報給我即可，因此，你會需要盡可能混入馬賽高層，愈有價值的內容愈好」

「為什麼要把這種工作交給我，你不是已經在那裡有間諜了嗎?」

「哎呀，別說得那麼難聽嘛」阿方索轉過身來，有些戲劇性的張開雙臂「我的...線人們近期其實有些被馬賽人盯上了，必須低調行事一段時間，因此我才會想要招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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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尊令堂...」阿方索又將話題轉回到多耶最關心的事上「在從前，由於他們在傳言中背叛了教皇大人，教皇國為了顧及面子，讓他們的名字『被消失』了。除了當事人之外，應該只有極少數人知道他們的存在和事蹟，就算是勒內那些馬賽人，也不太可能知道或在意他們，而身為被消失之人的養子的你，是個沒有背景之人，你的底細無從調查，是作為內線的不二人選」

多耶當然不傻，他知道這句話的背後含意是因為自己沒有背景，就算被抓到也不會牽連至阿方索，是個安全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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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聲音沉寂，阿方索緩緩地停下腳步，站立在房間另一端，看著一張地中海的大地圖思考，極左之處涵蓋了伊比利亞半島，右方則是安納托利亞高原。

那地圖很大，應該有兩個成年男人那麼長。

「說到你的父母...你或許會覺得你只要在馬賽混混日子，寫寫當天的天氣如何，我就會接受，但讓我們斷了那樣無聊的念想吧。

我不會要求你查清楚勒內和他的人今天吃了什麼當晚餐，但是，軍事調動、船隻有無異常來往、當地重大事件、市場情況變動，這些我全都要知道。

我尊敬你的父母，他們是優秀的戰士。我很樂意讓他們離開，也很不想要他們出什麼意外...相信你是聽得懂我的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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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忍不住握緊拳頭。把柄被抓住的感覺真是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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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意下如何呢?」

「...說得好像我有選擇似的」

當晚，多耶吃了那家餐廳的Zarzuela，睡了一覺，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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