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生於凡間的神子 - 10-X-在馬賽

在廣闊的短草草原上，幾里外有森林，晴天高照，白雲零星。

兩隊衣著不同顏色的人馬，面對面緩緩向對方走去，手中拿著名為槍的武器--那是不屬於愛特納斯的時代的產物。

這表示愛特納斯這次又「夢」到了不同時間的場景了。

「愛特納斯」正在藍色衣服的隊伍中前進，她是整個陣列中的第二前排，她面前只有一排隊友，然後就是她要面對敵人。

「愛特納斯」看了看左右，有人緊張得同樣頻繁的左右張望；也有人低著頭念祈禱文；還有的是面如死灰、一切都無所謂的臉。

她感到每一步都是煎熬，她最無法適應的就是這種在開戰之前的緊張時刻，那股彷彿要把狂跳的心臟絞碎的急迫和恐懼交織在一塊，強迫著呼吸不斷加速。

「We’re almost there, boys. Steady!」騎著戰馬、拿著小槍的長官在前面勘查，看著對面的情況。

是啊，這是英國人的語言，雖然愛特納斯有學過，但為何會聽得如此明白呢?

長官的督軍、大隊前進的腳步聲、遠方傳來的「響雷」、急促的呼吸聲、焦急的心跳，是開戰前的憑弔曲。

青草和泥土混雜在一起、散步空氣中的淡淡血腥味、不久前屍體的腐臭，則是刺激鼻腔的興奮劑。

突然，有什麼從上方夾帶著破風聲呼嘯而來，然後，她只聽到了爆炸聲和人們的慘叫聲，隨後昏迷過去。

不知多久之後，她再次在同樣的草地上醒來。身邊都是屍體和斷肢。

她就這樣坐在地上四處張望，熟悉又恐懼的看向四周的狀況。

剛才那個騎馬在前方的長官，頭被砲彈打破，腦漿灑得滿地都是，只留著下巴以下跟脖子連接著。

雙方的很多士兵都倒在地上掙扎著、痛苦的打滾，還有的拿著自己的斷肢、看著它哀號，或是少數像愛特納斯一樣失神的張望的，因為腦震盪和恐懼傻了。

愛特納斯感覺有什麼正在像自己高速襲來--是數個敵方的步兵拿著步槍與刺刀。

他們舉著尖刃朝著自己衝來，愛特納斯想要往後逃竄，但手腳彷彿陷入土地之中，根本移動不了。

她就感覺著冰冷的刺刀貫穿了自己猛跳的心臟，肌肉痙攣、爆出了熱血，那人還在裡面絞了一下。

「--嗚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她慘叫出聲。

「哇靠?!」打盹的路易吉被嚇了一跳。

「...天亮了，也該叫她起來了」卡爾洛也跟著站起。

「那我也來嗎?」多耶問。

「你待在這裡」卡爾洛命令他。

「...」沒辦法，卡爾洛現在暫時是他的長官，他必須聽他的。

卡爾洛和兩三個女僕進去了愛特納斯的房間，他和路易吉在門外坐在椅子上等著。他們在愛特納斯房間門外的走廊上對立而坐，旁邊有擺著水杯和小點心的小圓桌，供他們守夜時果腹。

卡爾洛和路易吉帶多耶瓦威來看看他以後要做的工作之一，算是震撼教育吧，超出了多耶的想像，但好像又沒有那麼可怕。

「唉，愛特納斯她就是這樣，以後你也要幫幫忙啦」路易吉抓抓頭說

「...原來你以前說的多了人手是這樣啊，就為了這種事情?」多耶說。

「除此之外當然還有其他的啦。我們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開會，討論愛特納斯要說的事情」

路易吉看了看走廊，又看了看房間內，確認都沒有人後，把椅子稍稍挪往前，又雙手撐在膝蓋上靠近多耶，低聲跟他說:

「...欸，說真的，我覺得你們兩個挺登對的喔」他比出大拇指、眨眨眼「我看好你們」

「...啥?」多耶用看著傻子的表情看著路易吉。

「就是你和愛特納斯啊，我跟了她這麼久，還是第一次看到她對男人這麼有興趣，你很有機會啊」

「蛤?真要說的話，卡爾洛不是跟她最親嗎?他甚至可以自由進出她房間欸」

「我說啊，卡爾洛已經有老婆了。愛特納斯是相信他的人品才給他特許的」

「是喔」

「...她的身材是不錯啦」

「喔喔~?」

「...但是看女人不能只看這些的吧?還要什麼...那啥，個性?人品?」

「什~麼啊」路易吉又靠回了他的椅背上「你小子明明什麼都不懂還講這些啊」臉上滿是對年輕人的關心，但其實更像是嘲弄。

「你真的覺得我能跟她在一起嗎?」

「我還挺想看看的咧，想好的話跟我說，我可以給你些建議喔」

不知何時，房間內已經安靜下來了，卡爾洛走了出來。

「吃飯了，你們也去準備一下」他說，衣服有些亂掉了。

「嗯，走嘍。多耶瓦威?」路易吉也起身，準備前往樓下的餐廳，但他眼角餘光看到了什麼，停了下來。

「姆姆...」多耶正在清空點心盤，不浪費任何一點東西「好吃欸」

「...卡爾洛，是義大利人都這樣，還是只有多耶瓦威?」路易吉帶點擔心的問。

「我認識的義大利人沒一個像他這樣的，就他是個奇葩吧」

卡爾洛作為一個三十歲的男子，算是很英俊挺拔的。長得比馬賽的其他居民更高、更白一點，五官端正且身材健壯，他的髮色相比多耶和愛特納斯的金髮更加的亮，留到後頸之上。

他的行為舉止都很端莊和斯文，甚至有些一絲不苟，讓多耶想起了埃拉普。但埃拉普有時更像是對一切都提不起勁的頹廢感，卡爾洛就顯得凜然許多。

帥氣的五官和健壯的身材，以及穩重、可靠的氣質，使他每每走在街上就受他人矚目和議論，尤其是許多女孩子都把他視為夢中情人，但他身邊的人都很清楚，他對自己的老婆和家庭才是最忠心的。

他在愛特納斯底下已經做了幾年的事，是她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也將他作為參謀和貼身護衛放在身邊。

他是猶太人，也為這個身分承受了許多。多耶的賤嘴巴很愛開些猶太人的玩笑，但他在卡爾洛旁邊的話也會收斂，兩人之間的關係有比之前好了一點。

他的聖傷在左手腕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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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路易吉就沒那麼受人待見。他長得不差，但缺乏打理，留著短短的棕色捲髮，總是掛著一搓爆炸八字鬍和刮不乾淨的鬍鬚，衣著也不講究，只能說是邋遢。

他的身高平均，身材也中等，但是戰鬥還是有一定本事的，並非普通人惹得起的對手。

但最讓他受旁人髮指的，應是他不檢點的行事作風，總是出入馬賽的妓院和賭場，常常把愛特納斯給他的薪水全花在那裡，如果還有剩下的就去買些好酒，到貧民窟跟無家者們喝酒。不過對於這些，愛特納斯沒什麼意見。

聽說他是吉普賽人，以多耶的了解來說確實很符合他的想像，但他沒問過路易吉本人，也就沒太放在心上。

他的個性放蕩不羈，但也很輕鬆，跟任何人都能混熟。

他的聖傷在右膝蓋的偏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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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吃早餐嘍」路易吉在走廊另一頭說。

「不用等她嗎?」多耶說，指的當然是愛特納斯。

「不用，你們先去吧」還在樓梯上的卡爾洛，攙扶著愛特納斯說。

「哇靠，有這麼嚴重?」多耶有些驚訝，用義大利語驚嘆道。

「...不要講髒話」愛特納斯不知為何還有力氣講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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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餐的房間不大，裝潢在這氣派的宅邸中也略顯樸素，連桌椅感覺都是從其他地方搬來的隨便，不過畢竟是貴族家的房間，用的器具和整體格調還是很體面的。

真要說有什麼令人在意的地方，就是一旁有個整理儀容時會用到的直立簾子，為何會擺在這裡呢? 實在過於突兀了。

剛升起的陽光從東邊的窗戶照入，此時的陽光總是格外的白皙。

桌子是長方形的木桌，桌上已經有早餐和燭台等待著他們了，還有一朵在長玻璃瓶裡的水仙花，裡面有水。

兩個女僕在和卡爾洛一起把愛特納斯攙扶到座位上後，便鞠了躬關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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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只有我們吃嗎?」多耶坐到愛特納斯對面的位子上問。

「小姐吃飯時喜歡安靜，特別是這種時候...」卡爾洛回答。

愛特納斯的衣著很簡單，就只有一件白色的輕薄睡衣和一件藍色的背心，非常的不和諧，甚至遮蓋不住她的好身材，不過除了多耶，這裡並沒有人對她的身體有非分之想的樣子。

「嗚嗚...」她狼狽地把下巴放在桌上，把睡眼惺忪的臉埋進雙手裡，又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潛進冰洋裡似的。

「...小姐，別這樣，要吃飯了」坐在她旁邊的卡爾洛試著把她挖起來。

「哎呀，讓她再睡一下沒差吧」路易吉也不忍心看到愛特納斯這樣。

「不能讓她睡回籠覺，不然後果也很難堪的」

「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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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個人有氣無力，表情就像是三天三夜沒睡一樣，雙眼眼神渙散，毫無光芒的樣子，眼袋深沉，黑眼圈活像是化妝化上，但卻是真真切切的。她的頭髮也沒綁，只是用髮圈簡單地把瀏海綁高，以不至於遮住面部。

卡爾洛好不容易才讓她坐得挺直腰桿，把荷包蛋送進她的嘴巴。

「--咕!」突然，愛特納斯一陣抖動，把已經咽進喉嚨的蛋又吐到了盤子上，上面還殘留著唾液「咳、咳咳、呃!」

「您、又沒好好嚼嗎?」卡爾洛趕忙把餐具推離她。

「哇咧」路易吉也過去幫她清潔，宛如一個殘缺的小孩需要照護般。

多耶瓦威覺得自己好像也需要做點什麼，但卻又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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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要不要我來試試看?」多耶在他們兩人弄得差不多後，指著自己問。

「老大，你怎麼看?」路易吉看著卡爾洛問。

「...」卡爾洛看了看多耶，又看了看愛特納斯，她似乎稍微有點精神了「...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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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吉先去處理其他事情，我會在門外等著。你自重」說完，卡爾洛和路易吉關門出去了。

「說得好像我會做什麼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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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多耶不明白為何不讓他們三個聖能者以外的人來服務愛特納斯，但現在最重要的還是讓她醒來吃下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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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聽得見嗎?」多耶坐到剛剛卡爾洛的位子，稍稍靠近她說。

「...」

「喂」

「嗯...」愛特納斯小小聲地回應。

「妳的黑眼圈很重欸，超可怕的，妳該不會都沒睡吧」

「你以為我想啊?」愛特納斯微微睜開了眼，厭世的眼神看向這邊。

「...認真的，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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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的聖傷」她說。

「聖傷? 為什麼會...?」

「哼，你們當然不會懂的吧」

她用右手把後頸的頭髮拿到右邊，讓在左邊的多耶看清自己的後頸。

上面有一個像痣，但以痣來說又過於黑暗、凹陷的小黑點，就跟當時埃拉普給自己展示的一樣。那就是自己也有的聖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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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少數的人不用領受聖傷，那是生來便伴隨的。有些在出生時就有，有些會在後天浮現，我是屬於後者」

「...妳也是聖能者?」

「是啊，你多少有察覺到吧?」

「嗯，有那樣懷疑過，果然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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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人知道?」

「不多」

「這樣也好吧」

「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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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特納斯挺直腰桿、把座椅往前拉靠近桌子，並把額頭上的髮圈拿下，把頭髮全綁起了馬尾，調整了一下呼吸。她現在看起來精神多了。

她的語氣和姿態瞬間變回了家主的不卑不亢、沉著冷靜，但由於臉上還有些污垢和黑眼圈，導致看起來有些不協調。

「...抱歉，剛才獻醜了，有時會這樣」

「是因為聖傷嗎?」

「是啊，部分人好像會這樣，會在得到聖傷的力量的同時被賦予一些痛苦，教會的說法是那是『上帝的考驗和饋贈』...在我看來只是折磨我的刑具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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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多耶把愛特納斯盤子裡的荷包蛋切小，並放在同樣切好的方型麵包上，拿起準備放入愛特納斯的嘴中。

「來，嘴巴打開」

「...謝謝，但我已經醒了，我可以自己來」愛特納斯用關懷白癡的眼神看著多耶，帶著幾分戲謔。

「對喔」於是他把麵包放下，回到了自己對面的座位上，繼續享用自己的早餐「妳自己吃嘍」

「是說，義大利的早餐也是這樣的嗎?」愛特納斯問。

「地中海沿岸的都差不多吧? 雖然我住的修道院很窮，東西沒有妳這裡豐富就是了」自從加入愛特納斯麾下後，多耶在宅邸中都可以吃飽喝足，盡情滿足自己的食慾，愛特納斯對於用食物就能獲得他的忠誠這點感到很滿意，但又有點擔憂，會不會他也以這樣的方式被其他勢力奪走了。

「義大利人的嘴很挑的」卡爾洛說過，這稍稍打消了愛特納斯的擔憂。

但她不知道的是，多耶瓦威基本不挑食，好吃的就照單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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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 一段時間後，房外響起了敲門聲。

「進來吧」愛特納斯說。

「好了嗎?」進來的人是卡爾洛。

「嗯，抱歉，又麻煩你們了」

「請別在意」

「東西都拿來了喔~」路易吉跟在卡爾洛後面進門，他拿著一些文件和裝水的洗臉盆，一個跟他一起進來的女僕則是拿著一個木箱，以及女性的衣物。放下東西並鞠躬後，女僕便關上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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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那麼，先生們，事不宜遲，我們開始討論正事吧」如此說著的同時，愛特納斯卻將水盆、一部分文件、木箱和衣服拿到了簾子後面的一個小桌子上，並把簾子拉起擋住了自己。簾子把愛特納斯的全身都擋住了，但是多耶還是能看到她把自己的睡衣脫下。

「她在這裡換衣服?!」多耶心裡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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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看你們桌上那堆紙吧--多耶瓦威你可能看不懂，沒關係，我會講」

「謝嘍」

「總之，如各位所知的一樣，我軍在對英格蘭的戰事上已經勝券在握了，跨越百年的艱苦戰爭即將結束。我們馬賽派往北方作戰的軍隊有部分正在作回程的準備，預計2個月後會陸續抵達，屆時要給他們應得的軍餉和凱旋慶祝會--卡爾洛，你說你對此有些要提案的，接下來你講吧」

「知道了」即使愛特納斯還在整理儀容而看不到她的臉，卡爾洛還是把視線轉向了她

「這次的戰爭，從馬賽到全法國，都有我的族人出力，幫助了法蘭西贏得了戰爭，我希望小姐能以此為契機，向國王提出改善我族在法國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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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特納斯暫時沒有說話，而是從簾子後傳來了濺水聲，或許是在洗臉吧。

「...聽見你如此心繫你的族人，真是讓人暖心，卡爾洛」

「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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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抱歉」

愛特納斯從簾子後走出，她已經畫好了淡妝，也換上簡單的連身裙了，放下頭髮的她瀏海變成了中分。她正在戴上她似乎不離身的藍色耳墜。

「只有這個，我實在無法答應」她的表情雖然面露傷悲，但看不出也聽不出有退讓之意。

「...敢問小姐有何不便?」卡爾洛沒有改變他的嚴肅表情，卻能感覺到他的不滿顯露而出。

「唉...」路易吉單手在桌上撐著頭，別向他們的反方向「這話題都吵幾次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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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特納斯邊戴上她的藍色耳墜，邊走回座位，但她卻沒有坐回本來在卡爾洛旁邊的位子，而是將椅子拉到桌子的寬邊，讓自己成為唯一一個坐在寬邊的人。

她面對著三人，陽光透過窗戶撒在她的背上和頭上。她坐姿端正，雙手放在桌上。

「首先，我國剛剛經歷了毀滅性的百年大戰，民生凋敝、百廢待興，我們南方的普羅旺斯算是十分幸運的，沒有被戰爭直接衝擊到，但也正因如此，北方想必會要求我們提供復興的資源和人力，並不會有什麼餘裕來分配給我們的市民。國難當前，不管是馬賽或整個普羅旺斯，乃至整個南方都不可能獨善其身」

「是啊，但是小姐，我們族人在戰爭中出錢出力，有許多人因此永遠留在了他鄉的戰場上，而那些錢財也並非不法所得，是我族的商人經商才賺得的，而且在戰爭時期的買賣也能夠使交通不便的地區之間互通有無。我族在戰爭中付出許多，條件只是獲得跟法蘭西人平起平坐的權利，難道這還太過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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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不反對猶太人在馬賽或法國獲得權利，相反，如果能早日將其付諸實行，對我國和猶太人必定都有益。就像你說的，你們的商人十分精明，如果能在法國各大城市更順利的往來、做生意，對雙方肯定都有益無害」

「小姐所言甚是」

「但是啊，商人中也不乏趁機發戰爭財或是榨取平民勞動成果的傢伙，平時做的高利貸生意先不說，更嚴重的是在資源本就匱乏的地區拉抬商品價格以賺取暴利，這種事情可是損害國本的啊。馬賽和普羅旺斯在我家的整治下，這種事情至少在我們的眼皮底下不敢光明正大的做，但混亂的北方呢? 這種事在我老家的北方安茹和曼恩領地附近都時有耳聞，其他地方更不敢想像了。當然，我不是在看不起商人，只是他們或許不像你說的這麼正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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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在馬賽使猶太人的處境改善，卡爾洛，自從我與你相遇時就在努力，但一個城市與外族的關係改變是百年大計，至少在我任內大概是難以完成的，但我保證會努力。至於整個法國...我實在無能為力，抱歉」愛特納斯是發自真心的道歉。

「小姐的家之於法國王室應是十分有力量的，在法蘭西以外都有領地，人才濟濟且勇於挑戰，即使是法王都要敬您們三分，怎可能不聽您的話?」卡爾洛似乎變得激動了點。

「呵呵，你真是看得起我和我們家啊，謝謝...但，沒那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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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安茹家說到底還只是瓦盧瓦的分系，再大也大不過卡佩家。而且，家父前些年在那不勒斯被西班牙的阿方索擊敗，在義大利的領土幾乎全丟失了，現在在朝廷內講話份量不大。多耶瓦威，你對這件事也有些理解吧?」愛特納斯看向多耶。

「不要問我，我當時在老家，那裡偏僻的很，戰爭什麼的根本不知道」

「...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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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是最根本的問題。猶太人和法國人本就是不同族群，從生活習慣再到宗教，我們的差異實在太大了，即使我再怎麼希望撮合兩個群體，能否接受對方，還得看他們自己的意願，不是我們說一兩句話，或是頒布什麼法令就能輕鬆解決的。而且，在法國人遭受戰爭的痛苦，正在努力從廢墟中站起時，如果給予猶太人太多的利益，法蘭西人必定會產生相對剝奪感，免不了遭受他人的閒言閒語和猜忌非議，這倒還好，要是有人以此為論點攻擊我們，甚至是民間對猶太人展開報復行為，那才是災難。卡爾洛，這點相信你也了解」

「...小姐說的是」卡爾洛微微低下頭，似乎不打算再進行反駁，但也能看出來他並不滿意。即使他知道愛特納斯在此情況也略顯無奈，卻也無法接受自己族人的命運要由法國人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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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呢，卡爾洛，有一件事是我能做到的」愛特納斯看著卡爾洛說。

「...小姐?」卡爾洛的眼神燃起了期待的光。

「戰爭結束後，我們會空出一些人手。我會把馬賽的猶太定居區的生活條件改善，給予你們的商人一定的貿易許可，然後，你們也可以保有你們自己的生活習慣和宗教信仰而不被天主教徒騷擾。簡單來說，我會慢慢的讓你們跟法蘭西人站在同一起跑線上，我希望你們可以在保有自己族群文化的同時成為法國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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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王陛下不做的話，就由馬賽執政人的我來做。法蘭西人無法接受異教徒和猶太人，那就由我和馬賽來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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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姐此話當真?!」卡爾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動地站起，連聲音都有些過大了，這是多耶瓦威第一次看到卡爾洛如此激昂的講話。

「嗯啊，像你說的，你們族人在戰爭中絕對功不可沒，知恩卻不圖報可不是我的風格。就這點程度的話我還是做得到的，應該還是會有些困難，但若有在座三位的助力，再有本小姐的聰明才智加之，相信終會達成的」愛特納斯在說這段話時，神情也充滿了自信和幹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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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你剛才說的那些，我也會寫信向國王陛下請求。雖然不能抱太大期望，但總是要嘗試看看的，相信在貿易和民生方面，國王可以給予一些通融」

聽到這句話，卡爾洛立刻在桌上磕下自己的頭。

「言語無法報答小姐對我族的大恩大德，我卡爾洛必將為小姐的偉業赴湯蹈火、粉身碎骨在所不辭!」他的頭*咚*的一聲在桌上重重敲下，力度之大，讓其他三人都為其擔心。

「啊啊啊，快請起，你每次都這樣太激動了啦...」愛特納斯也有些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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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之後，會議以非常順利的步調進行著，都是多耶能夠跟上的速度，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特意為第一次參加的他放慢。

在議程中，大家都慢慢把自己的早餐吃掉了，只有多耶一開始就把餐點全都吃完，導致他到了後面感覺有些空虛。

「好了，這就是這個禮拜差不多的事項吧。謝謝各位先生，如果沒有事情的話就到此為止」愛特納斯說「那麼，卡爾洛，這個禮拜多耶瓦威就先歸你管，好好帶帶他吧」

「是，請安心」看起來卡爾洛回到平時的沉穩狀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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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會議聽下來，以及一個禮拜在安茹的宅邸附近生活，多耶算是大概了解這裡的行事規則了，對整個時局和馬賽都有了更深的認識，以及對愛特納斯的安茹家也有基本的了解。

即使如此，他依然有問題未得到解答。

「愛特納斯，我可以問些問題嗎?」多耶微微舉起手，表示自己有疑問。

「喔，你還沒吃飽的話，右轉出去走到底的樓梯往下，地下室就是廚房，想吃什麼就跟廚師拿吧」愛特納斯微笑地說。

「靠，我確實還想再吃，但別把我一直跟吃綁在一起好嗎--還是謝謝了」

「不要講髒話--所以，還有什麼要問的嗎?」

「...妳剛剛說了什麼，『像隊剝奪乾』?那是法語對吧，是我沒聽過的詞，那是什麼意思?」多耶疑惑的問。畢竟他對法語還算不上熟悉，有些專用名詞還不懂也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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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個啊...那也算是未來的詞彙呢」愛特納斯的眼神流露出了對未知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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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多耶不解。

「...這個的話，卡爾洛等等應該可以跟你解釋。還有其他問題嗎?」愛特納斯依然笑著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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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之前口中的反叛神明，只是容納異教徒這麼簡單嗎?」

「當然不只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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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要做的事情，遠遠高於此」

「是目前的我還不能知道的嗎?」

「很抱歉，但，是的」愛特納斯笑著的同時，歪了歪頭。太陽移動的軌跡使光芒從窗戶灑入的路徑改變，陰影和髮絲悄悄蓋住了她的半臉。

「那還真是令人期待呢」多耶瓦威也回以微笑，是跟愛特納斯一樣的，明明是慈悲的臉龐，卻無法感受到溫柔，反而有些許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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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會了，路易吉先走了出去，然後是卡爾洛。正當多耶也準備跟他們一起出去時。

「多耶瓦威」愛特納斯叫住了他。

「嗯?」他回頭。

「現在想了想，從你到這裡有也有一個禮拜了，我們卻都沒什麼時間好好講話。我昨天把該做的事都搞定了，現在有些空閒，想聊聊嗎? 就我們兩個?」愛特納斯的笑容又變了，現在看不出方才的冰冷和些許的銳利，只是一個青春女子的友好微笑。

「好啊。那我能先拿些吃的過來嗎?」多耶也以同樣的笑容報以愛特納斯。

「嗯嗯，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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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直接用推車把食物放在上面推了回來房間，他拿的份量並不算太多，只是這裡與廚房的距離稍嫌長了點，因此才使用推車。

「我有拿些妳的份喔」

「哎呀~真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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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特納斯喜歡吃水果，因此先拿了盤葡萄，多耶瓦威則是把火腿放在盤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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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好像還沒問過你是來自義大利的哪裡?」愛特納斯問，在這只有兩人的時間裡，他們可以用義大利語暢聊，多耶瓦威在這種時候總是感到格外的輕鬆和自在。

「貝內文托，但是大部分時間是在加爾加諾長大的」

「貝內文托啊，是群山之間的城市吧，加爾加諾的話...」

多耶瓦威看出來愛特納斯對這地名有些陌生，沒辦法，畢竟是偏僻地區。

「在亞得里亞海旁邊喔，就是義大利東方的一個小半島，我在那裡的山上長大」

「啊，這麼一說我就有些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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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說你小時候住在修道院裡嗎?」

「嗯，就在一個小鎮旁邊」

聽到是修道院，而且出生的地方還跟自己成長的地點有些距離，愛特納斯猜測多耶瓦威的生平大概不太順遂，因為如此的人生軌跡未免也太離奇了。恐怕是有什麼身不由己的原因。

「很特別呢，我們這種城市就沒什麼修道院，大多都是教堂」

「嗯嗯」

愛特納斯看多耶瓦威沒什麼繼續此話題的興趣，也就此打住。但多耶只是想不到可以跟愛特納斯講什麼罷了，他認為加爾加諾是一個隨處可見又普通的鄉下地區，沒什麼特別之處可以說嘴，愛特納斯這種在大城市成長的人大概是看不上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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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耶雖然是個貪吃且沒什麼禮數的人，但吃東西時的吃像倒不難看，不如說看他在餐桌上有條不紊的進食，還有種獨特的趣味。

「是說，我最近逛市集的時候，那個機掰我的老闆的攤位變成其他人的了，也沒再看到他了，真爽，哈哈」然而，從他嘴裡就直接冒出了這麼個粗俗的話。

「呵呵，我讓人把他的營業許可收回了喔」愛特納斯品了口茶，輕鬆地說。

「欸? 真的?」

「嗯，那人之前似乎就有許多劣跡，是個被鄉民討厭的人，這次把他拿下也是服務社會呢~」

「嘿，謝啦」

「我也不是為了你才做的，不過我倒也不會拒絕你的謝意」愛特納斯止不住笑意，可能是很少有人能這樣跟自己說話，讓她感到十分新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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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們怎麼知道我是聖能者的?」多耶沒有忘記詢問，那天相遇的緣由。

「哼...」她說「你知道有種東西叫過關證明吧? 你從阿方索統治下的義大利過來，不是商人，更不是官方的使者，是義大利開給你的教會證明，我們才會讓你進來的」愛特納斯不疾不徐地說。

「...」多耶此時對自己感到失望至極，居然連這種東西都忘記了。他甚至忘記自己是在別人的地盤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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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茶嗎?」在多耶短暫的自省時，愛特納斯說，她笑笑地看著自己，指著茶壺。

「喔，謝謝」

*咕咕咕咕...*

「...從你到坎城的時候，我就在讓人關注你了喔」愛特納斯在倒著茶的同時，視線看著多耶「報告都說你這個人特立獨行、不知目的地，但又有著教會認證的身分。本來不想管你的，但聽說你到了馬賽，才想來看看你。我很幸運，不虛此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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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之前說的，你身上的叛逆就是我所追求的，打破現狀的力量。我的計畫在之後可以跟你講講，但目前還需要你幫我做幾件差事，這也是為了計畫」

「嗯...我懂」

想要拿到報酬與取得信任，就必須以實際行動換取，這是天經地義的，多耶再蠢也不會不知道這個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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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特納斯覺得氣氛好像有點緊張，或許是自己太咄咄逼人了嗎?

「...也別那麼見外。你在馬賽有什麼問題或需要支援的地方的話，跟我說一聲就是了，既然是我的人，我一定會盡量滿足」她放下姿態，以平穩的語氣說著。

多耶也展現了有興致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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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的」

「希望我能幫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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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預支薪資嗎? 我的房東是以週算錢的，我快被轟出我的套房了」

「呃，是這樣啊」愛特納斯倒是沒想到「你不嫌棄的話，我們這裡還有些房間喔，條件應該比外面好不少，你也不用付房租嘍」

「言語無法報答小姐對我的大恩大德，我多耶瓦威必將為小姐的偉業赴湯蹈火、粉身碎骨在所不辭!」*咚* 他也在桌上磕了一個大響頭。

這舉動讓愛特納斯笑了好一段時間，直到多耶走出房間才稍微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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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我爸媽跟我身邊的人都叫我多耶，你們也隨便叫吧」他再次離開前說。

「...呵，聽起來確實很直觀呢。我小時候大家也都叫我愛特，想要的話也可以喔」愛特納斯說。

「好啊。那我先去找卡爾洛了喔。愛特...?」多耶悄悄觀察愛特納斯的反應。

「嗯，往後也是拜託了，我們的事業任重道遠呢...多耶?」愛特也是同樣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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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愛特的辦公室內，在她終於把所有事務搞定之後。

「哈啊...又該睡覺了...嗎?」她坐在椅子前，已經換上睡衣了。

明明在使命完成之後，本該如釋重負的她，卻因為害怕聖傷可能帶來的惡夢而煩惱。

這是無法止住的聖傷的副作用，只要自己還活著，就難有安眠的一夜吧。不是沒試過各種方法。

不睡、藥物、偏方，這些全都不管用，還對身體和生活摧殘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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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是讓人在睡到一半，開始產生異狀時叫醒自己，就算硬搖也得把自己挖起來。

那次，是愛特納斯在人前最狼狽的一夜。七孔流血、頭昏腦脹、呼吸困難就不說了，上吐下瀉且四肢無力，最難堪的是失禁，簡直是對一個人最大的恥辱。

那次夢到什麼，愛特已經記不起，也不想記起了，只知道那時的自己完全沒有行動能力，只能讓別人在廁所攙扶著清洗，一直到中午才搞定。

這都代表著，愛特納斯必須自己承受著那樣的夢境，不能有旁人叫醒，直至她自己醒來，獨自面對那種噩夢無限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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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洛，有沒有那種喝了就能陷入永眠的藥啊?」愛特問，她有時就會講這種話。

「小姐請別說笑了」卡爾洛也準備回到自己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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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多耶瓦威，那男人真的信得過嗎?」卡爾洛警戒的問，即使他與多耶的關係有些改善，有了些許信任，也不忘提防他。

「嗯，他是我們實現計畫的一份子，是重要的一部分」她喝下最後一口葡萄酒「而且...以我個人的角度來說，我覺得他也是個有趣的傢伙」她微笑著說。

「...還請小姐自重。我實在放心不下，那傢伙是個難以控制的人」卡爾洛記得，在餐館與多耶交手時，自己因輕敵而落敗的戰鬥。雖然沒受什麼太重的傷，但要是認真的單挑，自己當時恐怕無法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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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您與他獨處時，請務必小心」卡爾洛推開門，準備出去房間。

身為一個父親的他，或許也對愛特這個年輕的長官有些對女兒般的關心--即使他告誡自己，這是不必要的惱人情感。

「是嗎? 嗯嗯嗯~~~」她伸展了一下身體，舒緩了方才的辛勞「我意外的覺得跟他挺合得來的，可能是我們年紀比較相近吧」

「...那我也告退了」

「路上小心。讓你夫人給你調一些湯藥喝吧，我之前寄去給你們家的藥草應該到了，你的氣色不太好，保重喔」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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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最需要注意身體的人是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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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是愛特難得沒有做惡夢的一夜，或許還得拜跟大家的聊天和其他東西所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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