誌陳的極短篇集 - 大學碎碎念一、論起床

冬天台北的早晨很冷。

冷到讓我對開水龍頭洗手這件事感到恐懼。

所以我偶爾(只是偶爾)，會跳過清潔雙手這個步驟。

當然，上大號後還是會洗手的，但小號嘛，畢竟比較小，聽起來比較弱，細菌應該也很弱，所以洗手就不用了吧。

如果你看到我一臉嚴肅思考著什麼的時候，有很大機率是我在思考是否要洗手這樣的世紀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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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各位在起床後最常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呢?

我的話是尿尿。

我不喜歡講話太過含蓄以致別人誤會我想表達的意思，所以請容許我直接一點稱呼上小號為尿尿。

起床尿有一個缺點，就是頭腦還處在不清不楚的狀態。

在那種朦朧的意識狀態下拉拉鍊，很容易夾到雞雞。

很痛。也沒有到劇痛，但非常痛。

不過也是要看當下拉得多大力，來決定你受到的痛苦指數。

就像是某種函式與拉鍊軌道碰撞擦出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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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今天早上我拉太大力夾到雞雞後，感覺牛仔褲的金屬拉鍊軌道爆發出火光，灼熱的感覺環繞我的冠狀溝八十周，把它當土星環那樣繞著軌道運轉，加熱了幾滴剛才沒擠出去的尿，讓它們在尿道裡蒸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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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是，我的雞雞冒煙了。

水蒸氣從馬眼噴出，拉鍊剛剛擦出的火花點燃了我的雞雞——我的雞雞進化成了仙女棒。

還記得嗎？我的意識現在依然處於朦朧狀態，所以來不及對眼前景象做出反應，以至於雖然我大概記得發生什麼事，卻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隨便啦，就結果而言，在仙女棒發光後，那團光芒越來越大，甚至包裹我全身，那之後我應該是暈倒了。

然後我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有些熟悉的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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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周圍，有點矮的建築、有點破爛的淡粉色外牆、升旗台、沒有網子的的破爛球框、紅色PU塑膠跑道。

應該是東光國小，我小時候的東光國小。

還沒整修過的，記憶中破爛的那座國小。

充斥著童年回憶，我一生中數一數二快樂的時光。

一切都是從這裡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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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議的是，在我的雞雞變成仙女棒之後，我似乎穿越了時空，從2024/2/26冷到靠北的台北，來到了……痾，大概十年前？反正我國小時的操場草地上。

現在似乎不是在意早八要遲到的時候，反正還有十年又十分鐘才會上課嘛。哈哈。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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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我現在要找辦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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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

嘔！

噢雪特！

以上狀聲詞描述了我在廁所裡嘗試再次透過點燃仙女棒回到未來，卻徒勞無功、無功而返、返祖現象、象你媽拉白癡，反覆記號。句號。

痛得我無法言喻。

這也是我初次體驗拉拉鍊夾雞雞數次，並且氣喘吁吁，累倒在廁所暗暗髒髒的地板上。

說到這裡，我發現這個年代的廁所確實有種令人懷念的破舊感。會閃幾下才會亮起泛黃的電燈、總是濕濕暗暗的角落、地上黑乎乎的腳印。甚至這個年代國小廁所還沒有分男女廁。啊！多麼美好的時代。

這讓我想起一首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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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別

人與人型號的區別

抑或是靈魂的形狀

與其

強調一視同仁

不如

忘記我們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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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不需要「性別友善廁所」

需要的只是單純的「廁所」

沒有敷衍的性別標示的廁所

By 高中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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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那時我看到南一中性別友善廁所的標示牌只是在原本表示「男女共同廁所」的牌子上套一個畫著三個人、表示多元性別的塑膠套後，便有感而發寫下那首詩。

不怕被炎上的我，花十五秒寫出了一篇傑作。真是個勵志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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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且不論當時我是多麼英明瀟灑，問題是現在的我正處在及其窘迫的境地。若是我就這麼回不去未來，我就會變成一個沒有身分、在錯位時空流浪的遊民了。這麼一來根本沒辦法賺錢養活自己，更別說養年邁的父母了。就算我知道未來台積電和輝達會暴漲，現在沒有身分證也買不了啊！

不……換句話說，只要我能搞到合法身分，就可以預訂未來股神的寶座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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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各位所見，我，本廢物大學生，已經黔驢技窮了，以致於我開始進行各種幻想。正當我從股神轉生成火影忍者並靠著現代得到的會計知識拯救異世界公會且繞行宇宙一週後，我意識到或許這個時代的我能夠幫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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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類電影不都是這樣的嘛。主角為了改變未來自己悲慘的人生，回到小時候某個特定的節點，想要透過影響過去的自己做一些決策來使未來悲慘的事件變成美好的結局。

而這種故事的展開通常是要透過主角接觸到過去的自己來推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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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謂「坐而言不如起而行」，我開始了行動。趁著不知道為什麼整個學校空無一人，我邁開腳步，打算去尋找我的童年。

笑死，聽起來好像假文青，有夠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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絞盡腦汁想起過去自己過去待過的所有班級後，我一一前往檢查。結果卻是一無所獲。奇怪，整個學校怎麼都沒人？難道我只是在作夢嗎？

我拉了一下自己的臉頰，好痛。應該不是夢。

仔細想想我剛剛已經夾了那麼多次自己的雞雞，如果是夢應該早就該痛醒了。

抬頭看了一下掛在講台後頭黑板上的日曆，我才發現問題出在哪裡。

日曆上標註著星期五，但鑒於現在學校完全沒人的狀況，今天應該是星期六或星期日。

突然想起以前週五忘了帶作業回家，通過層層考驗，用掃把從外頭撬開的窗戶的鎖後，在週六把習題本偷走的感覺。會在假日來學校，應該也就只有這種時候了。

以現在的身高來看，校園的桌椅實在是有點太矮了。我還記得當初在這種課桌椅上午睡，甚至還被喜歡的、坐我旁邊的女孩子說我睡覺翻白眼很好笑。結果她後來跟我同班六年的朋友交往，他們分手後聽他說她很婊我都快氣炸了，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早晨的陽光照進教室裡，空氣中飄散著光的微粒，小時候我總是能盯著那些美麗的灰塵發呆十分鐘，看著它們隨著空氣韻律舞動在光芒的流洩中。最美的事物總是如此渺小而常見又容易被忽視。更可惜的是，它們更像我美好的童年那樣稍縱即逝。

沒有太多自作多情、沒有太多爾虞我詐、只有「害怕被罵」是煩惱的童年，可以說是我一生中數一數二幸福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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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我沉浸在懷念的氛圍中時，遠處悠悠地傳來了整齊的笛聲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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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有一塊不知名的區域劇烈的跳動了起來，不知不覺我的腳步已經朝著四樓的音樂教室邁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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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笛聲或可貫串我的整個童年，更誇張的說，我到大學為止的一生中，總是少不了這一連串音符譜出的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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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笛。那是國小的我唯一拿的出手的才藝，也是我一直喜歡著的樂器。即使它只是塑膠製品、即使我曾覺得它可能算不上是樂器而嫌棄它、即使我因此擱置它去管樂團吹薩克斯風而且吹得很爛，我都不曾真的討厭它。薩克斯風在國中練管樂團時使我備受挫折，但直笛一直陪伴我度過不想打遊戲的閒暇時間。不論是古典樂、自創曲、動漫歌，我都能用直笛奏出五線譜上的音符。譜線是河流、音符是魚兒、直笛是釣竿，而我則是負責用釣竿把魚兒曾河流裡釣上來、收集快樂的漁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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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一階階的樓梯、推開老舊的教室鐵後門與紗門，我急切地走進了笛聲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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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見了蓊鬱的森林。清脆而又高亢的高音笛聲彷彿鳥兒的歌唱，渾厚又飽滿的中音笛聲好似樹葉被風吹動的摩娑，兩者結合的合奏讓我彷若置身窗外遠處可見、還未被夢時代遮住的中央山脈樹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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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時代造就了都市的繁華，卻也遮蔽了我兒時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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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有時候台南破破的也挺好的，因為笛聲的悠揚能像現在這般流竄在每一個人心中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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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音兩個聲部演唱著不同的音符，卻完美的融合成了優美的曲子。

青花瓷、千里之外、陪我看日出、鐵達尼號、給愛麗絲……每首曲子都是如此令人沉靜、令我懷念不已。只可惜世界吝嗇於給予我更多這樣樸實無華的快樂，年月的流逝使我已然忘卻直笛曾經帶給我的美好。不過它也像這樣讓我回到了過去，再次體會這餘音繞樑的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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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我躲起來一遍遍聽著年幼的自己吹奏直笛，沉浸在樂聲當中，直到我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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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同學起床！睡這裡會感冒喔。矮額，怎麼你褲子濕濕的。喝太多了吧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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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把我叫醒的校警，在此我致上最誠摯的歉意。

對不起！(九十度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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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又說回來，原來那真的是夢啊。原本還想跟小時候的我說說該怎麼投資呢。真是可惜。

只希望他未來不要傷透那個向他告白的女孩的心。畢竟那位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後一個真心喜歡他的女生了。

希望他國中可以少跟父母師長吵點架，還有對那些朋友好一點，他們很可能會陪他過一輩子。

高中時填志願時也希望他能多想想，不要變成我這樣的爛財金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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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細想想，現在的我連加社團的勇氣都沒有，比國小參加直笛社和直排輪社的我爛多了，好像沒有資格向他說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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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空還是去加個直笛社啥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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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一位明天終於要去參觀直笛社的大學生的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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