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芥末日啊！ - 02、一隻螢光綠的？

我希望自己從來沒有聽到這如此讓人頭皮發麻的詞。

蟑螂已經夠噁了還螢光綠？要命了。

我保持一點距離跟在對我失去興趣，獨自往前加速走去吉娃娃戰神身後。

我的手機在招牌砸下來時被壓爛了，因此完全無法得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只好緊緊跟著唯一一個出現在眼前的「熟人」

雖然這個「熟人」每個月都會從我拚死拚活存下來的打工錢中，抽走一張紅色阿伯當作保護費，美其名為保護費，但我完全不知道她保護了什麼。

當我在心底咕噥時，驚慌人群仍不斷的向前奔跑推擠，每個人都死命的往被列為緊急避難地點的K大逃去。

我們C大的校區小而且分散所以沒辦法作為避難點，但再往前幾個街區的K大不僅校地大而且還有設有能容納數千人的避難所，所以當這種國家級災害發生時，這附近每個人的手機都跳出前往K大避難的簡訊。

【國家級毒災警報】民營光強生物科學研室於14：04發生大規模洩漏，請點選警報訊息的網址，依指示立即前往避難所實施緊急避難。

這封簡訊之後就再也沒有其他指示了，連究竟洩漏了什麼也沒說。

自來水不斷從破裂的管線中湧出，明明沒有強震也沒有颱風，但原先屹立不搖的高樓卻一座座的摔在了被軍機轟得支離破碎的柏油路上。

這座我們每天生活在其中的城市、有早餐店阿姨會喊你帥哥美女的城市，此刻簡直就像是即將發生最慘烈的殭屍異變的末日小鎮。

我嘆了一大口氣抬腳跨過水坑，雖然今天早上出門穿的是最普通不過的廉價夾腳拖，但我一點也不想去踩那些坑坑洞洞中的髒水。

特別是在聽到螢光蟑螂這個用聽的就讓人渾身不適的東西。

我開始一個個跳過水灘，沿途的水坑照映出我們荒謬的身影。

穿著邋遢的男大生跟在日系感十足的嬌小「女高中生」身後，在奔逃人群中尋找一隻……

「幹嘛要找那種噁心的東西。」我打了個哆嗦決定不把那兩個字掛在嘴邊了，又一個箭步越過一個水坑。「你不是說要趕快去K大？啊幹！」

「怎麼了？」

聽到我的驚呼，吉娃娃戰神連忙回過頭，當她發現我邊罵邊跳試圖甩開腳上的泥水時，臉上原先以為有什麼大事的驚慌表情，瞬間變得像看見垃圾一樣。

「我踩到水了……」在要殺人的目光注視下，我弱弱的甩了最後一次水。

「這樣啊？原來你不小心踩進水坑裡了啊？我還以為怎麼了，自己要小心一點啊。」

吉娃娃戰神收回殺人的視線聳了聳肩往前走，就在我鬆了一口氣跟上去之際，她突然直接往我腳邊的水坑狠狠踩了進去，濺起來的泥水噴到了我赤裸裸的小腿肚上。

「啊幹，不好意思欸，我也踩到水了。」她說完又邁開短腿往前一跳，踩進了另一個泥坑裡。「啊，真抱歉我又不小心踩到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不知為何突然把戰力值全拿去點嘲諷值的吉娃娃戰神，在我周圍的水坑中蹦蹦跳跳。

原來，吉娃娃的吉不是吉祥如意玲瓏嬌小的意思，而是機……

「欸吳義明！」

就在我滿心髒話的這當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一台絲毫沒有減速的汽車，駕駛一邊用力按喇叭一邊往我的方向衝來，不要命的速度簡直就像是被什麼追趕一樣。

被那種高速撞上絕對會變成爛泥的。

一想到這點，我的身體瞬間像是被探照燈照到的鹿一般僵在原地。

我要在世界末日這天被車撞死了嗎？太遜了吧，至少也要被殭屍咬死啊……

吉娃娃戰神撲向我，用不知道哪來的怪力將我整個人向後撞飛了出去，飛出去的當下，我的腦中居然沒有閃過人生跑馬燈，而是閃過了那杯我終於決定好卻無緣喝到的珍奶。

「吳！義！明！」

當車體以貼得極近的距離衝向前揚長而去後，我腦中仍是只有我的珍奶要喝無糖還是全糖的蠢問題，直到被人惡狠狠的吼了一聲後我才回過神。

這一回神不得了了，吉娃娃戰神整個人跨坐在我身上，那張臉離我僅有不到五公分，褐色的眼珠在日光的折射下閃耀著美麗的光芒，多變的色彩像一杯星X克的可可星冰樂。

雖然很抱歉，但這是我當下所能想到最貼切又最奢侈的形容了。

披垂到我面前的金髮上傳來一縷陽光曬過的榛果氣味，香甜的氣味從我鼻尖滲入了血液當中，時間像是被人放慢了無數倍，隨著吉娃娃戰神每一次眨眼，我腦中只剩下星冰樂、可可脆片、星冰樂、可可脆片這幾個字在旋轉。

天公伯啊！我這個母胎單身到如今二十歲的青春男子，該如何承受這個衝擊的一刻……

「你這個白癡！」

當我滿腔帶著榛果氣味的熱血全速往糟糕的地方流去時，吉娃娃戰神給了我一個紮紮實實的近距離頭槌。

這猛烈的一記，讓我整個人的血液都湧回了正確的地方(當然，那地方就是腦子)她狠狠的用皮鞋朝我肚子補了一腳後才我身上爬起來，臉上仍是剛才那副看到垃圾的表情。

「你們體育系的是不是都不帶腦子出門？車都到面前了還不閃？找死啊？」

「嘿，這是系所和人身攻擊。」我摀著暫時失去嗅覺的鼻子，從泥地上狼狽地站起身，弱弱的回了一句，在能殺人的眼神再次掃過來之前便閉嘴了。

「哼，算你識相。」

看見我乖乖的閉嘴後，吉娃娃戰神便繼續往K大的方向走也不管我究竟有沒有跟上，在猶豫了萬分之一秒後我還是跟了上去。

越往K大走周圍的人潮變多了，我四下張望了一會，但還是沒有見到其他的熟面孔，就連同系的人也都沒瞧見半個。

「妳有沒有遇到認識的人？」我試著開啟話題轉移剛剛被撲倒的尷尬。

「你啊。」吉娃娃戰神揚起一邊眉毛，露出一臉你在問甚麼蠢問題的表情。

「我是我說之外啦。」我搔了搔頭，每當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時就會做這個動作。「像是朋友、室友之類的。」

「沒有，我沒有那些東西。」

我驚訝地看向身旁理所當然地說出這句話的人，後者一腳踢開了擋在路中間的寶特瓶。

「你幹嘛那個臉？」

「不是……呃，我以為妳有很多朋友。」

「我看起來像是會有很多朋友的人嗎？」

「確實不像。」

「啊，你真的是找死欸。」吉娃娃戰神朝我手臂重重的K了一拳。

「是你自己問我的啊……」

我揉著吃痛的手臂，看著吉娃娃戰神再次一腳踢開擋在路中間的垃圾。

這次力道明顯大了一些，鋁罐發出匡噹一聲。

看來我又惹戰神不開心了，我還是乖乖閉上嘴省得等等又被打吧，就在我下定決心不開口時，吉娃娃戰神不知道何時被向前湧動人群推到了我旁邊。

她的個子嬌小，高度差不多到我的胸口，我一低頭就可以嗅到那帶著榛果氣味的髮香，我以前從來都沒發現她這麼好聞。

以前我都在幹嘛啊？

我暫時從越發焦慮的心緒中抽離，思考了一下以前幾次的見面經過後發現，那些畫面中只有我的錢包，我的手，紅色阿伯鈔票，學生皮鞋和揮舞著鈔票揚長而去的金髮背影。

我根本沒有跟這個莫名其妙收保護費的女孩子有任何交流啊。

嗯，頭髮真的好香啊……

「比起交朋友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忙。」正當我像變態一樣偷偷嗅聞戰神頭髮時，她突然開口。

「啊……是喔。」我連忙心虛的將越靠近她頭髮的鼻尖撇開。「比如說什麼事？」

「不干你的事。」

這個話題隨著吉娃娃戰神不知為何突然刷紅的臉頰而中斷，我也沒那個膽繼續問她。

隨著周圍的人潮越變越多，甚至開始有些小範圍的推擠衝突爆發，人群的叫罵聲將我從髮香中拖回血淋淋的現實，讓我的腳步越發沉重了起來。

洩漏的影響範圍多廣呢？除了C市以外的地方都沒事吧？還是已經擴散到全世界了呢？

「你剛剛問我為什麼要找螢光綠的小強，對吧？」

我還在努力調適末日真的到來的不真實感，因此沒在第一時間回答，吉娃娃戰神見我沒接話毫不客氣的用手肘撞了我一下。

「欸，我再跟你說話。」

「是的是的，我問過。」我捂著吃痛的肋骨，順從又可憐巴巴的開口。

「我要找蟑螂是因為今天早上最後一則晨間新聞提到，發生洩漏意外的生物科技公司被不明生物搗毀，聽說現場發現大量詭異的螢光綠足跡，過沒多久，我們宿舍的公共淋浴間突然湧出了一大群螢光綠的蟑螂，嚇得所有人到處亂竄，我記得你不是住宿舍嗎？你怎麼不知道螢光綠小強的事？」

吉娃娃戰神仰頭狐疑的看著我，一雙大眼除了讓我再度失了神之外，還帶來一種似曾相識的感受。

我好像在更早之前就見過了這雙讓人深陷的眼眸。

「欸，回話。」吉娃娃戰神用皮鞋的鞋跟踩了我一腳。

「嗚！我睡死了，所以才沒聽到……」我眨了眨痛得泛淚的眼，那似曾相識的感受也隨之淡去。

「啊？整棟宿舍的人都在鬼吼鬼叫為什麼你還可以睡死啊？」前方的隊伍不知道為何停下來了，吉娃娃戰神索性直接轉過來盯著我。

「……我睡得很沉，而且也不太管其他人在幹嘛的。」我尷尬的揉了揉鼻尖，眼神四處飄移，深怕對上吉娃娃戰神的目光。

「好吧，算了，回到剛剛說的，所以我覺得要是能抓到一隻，應該可以把它送去k大生物實驗室看看。電影不是都這麼演的嗎？抓到、送驗、拯救世界。」吉娃娃戰神突然咧嘴朝我一笑。

「我記得你很怕蟑螂吧，有次我們去吃飯，你遠遠的看到地上有蟑螂後，連飯也沒吃就立刻逃走了，所以我敢打賭你一定沒有仔細看過任何一隻吧，現在就讓我來給你形容一下……」

「欸，林澄，你說早上看到從水管湧出的是小強對吧。」

正準備開始演講生物學的吉娃娃戰神，因為被我打斷而皺起眉一臉不悅。

「對啊，就顏色奇怪的嘎抓啊，不然呢？而且原來你知道我的名字的嘛，那之前幹嘛超沒禮貌的妳啊妳的叫？」

「所以我現在看到的那個東西，絕對跟妳想要找的不一樣吧……」

「在瞎說什麼東……」

轟然一聲巨響，人群的尖叫聲頓時壓過了吉娃娃戰神話語的後續。

當比k校高塔大樓還高的巨大陰影遮住天際時，我發出了這具用了二十年的男兒身中第一聲海豚音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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