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Paradise - II. 於禱告、於行進—在孤點-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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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太陽再次升起，他也沒有心懷希望。

在漆黑的地下室，故事進行著。

卻也僅是如此。

將一切過往棄於此地。

再見了我的愛人，我將浴火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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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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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稀記得，＂母親＂從來都是儀態優雅，神色平靜。

但勞倫娜唯一一次，在＂母親＂臉上，感受到明顯的情緒波動，卻是在剛剛受賜完成，要被帶往嶄新庭院的時候。

＂母親＂臉上第一次浮現其他表情。

幼小的勞倫娜還不大分辨得出來，那是什麼感受，但她隱約知道，＂母親＂的心情糟糕透頂。

如果用成年人的話來說，＂母親＂那時應該是浮現了殺意，並不是針對幼小的勞倫娜，卻也足以讓她記得。

畢竟那時被＂母親＂牽著手，走出議會的勞倫娜，真切地感受到了生命危險。

所以她也無法逃跑。

她的手被牽著，這也是唯一次，＂母親＂和她有實質上的接觸。

勞倫娜並不像其他孩子那樣，如此渴望＂母親＂的觸碰。

相反地，她只是感到好奇，禁止了一切的親密肢體接觸，那她們還算是健全關係的手足嗎？

當然，這個問題也沒能被回答。

回到那會議舉辦，晉見廳外的長廊，＂母親＂牽著她的手穿越，目的地是廂庭。

那時候的樂園還不像現在一樣，多數的造景僅僅只是觀林綠植，那時的樂園裡也同廂庭一般，總是開滿豔紅艷紅的薔薇。

她聞到一絲清甜花香，卻不似熟悉的薔薇馥郁，在餘韻的尾末帶上了鏽蝕的味道。

勞倫娜扯著＂母親＂的裙擺，她問。

「＂母親＂……那是什麼味道啊？」

＂母親＂聞言，也跟著停下腳步，就著身高優勢，她只消低頭，就可以一眼望到盡頭，幼小的勞倫娜努力仰起頭，等待她的答案。

那雌雄莫辨，氣質獨特的美貌，即便是在幼年期，也依舊不可忽視，還有那雙藍眼睛，像一汪寧靜湖泊，在夏天最閃耀陽光下。

但這張臉的主人，卻並不在意，沒有藉以露出討巧的表情，或是像其他孩子一般，試圖撒嬌引起榭娜的注意。

勞倫娜看不清＂母親＂此刻的神情，那看起來像難以言喻，又恨之入骨的表情，有一瞬間，勞倫娜甚至覺得那殺意或許是衝著她來的。

但沒有多久，＂母親＂沒有起伏的嗓音在頭頂響起。

「…是薔薇，就只是區區薔薇，妳要記住了、勞倫娜，薔薇代表的不只是多米尼亞，也是貞潔的象徵，妳要永遠記住。」

在勞倫娜看不到的黑面紗下，榭娜勾起冷笑，她抬眼越過比勞倫娜還高的茵綠花叢，越過後方環繞樂園前庭廣場的薔薇花海。

她看向聳立於中央，潔白十字刑架上，鮮血似一種濃郁醬料狀，不值錢地緩緩流下、爭先恐後，在被薔薇花海包圍的廣場，純白石英地中央，開出一朵巨大薔薇。

罪人會遭到流放，而多米尼亞的叛徒，連祈禱成為商品逃過一劫都是無用希冀。

俯首可以看見，罪人被吊掛，心臟中央被掏出了個大洞，邊緣是血肉模糊，有爛肉臟器不規則垂掛，其施刑手段可以稱得上殘忍，手腳皆被挑斷筋膜，最後呈十字在四個落點釘上銀釘，立於潔白十字上。

那是還沒有灌木叢高的勞倫娜，所不知道的，屬於＂母親＂、或者榭娜-多米尼亞的另一面。

直到隨著年紀增長，在許多禮教和內部養成的教師嘴裡，她才依稀拼湊出＂母親＂憤怒的理由。

＂母親＂的屈辱、多米尼亞的失敗。

這些詞彙斷斷續續，勞倫娜拼湊了大概，知道或許在＂母親＂剛剛繼位初期，她的王座並不穩固，所以直到所有上位出生，並成長到可以受賜為止，＂母親＂也經歷了一段嗜血的時期。

後來，許是忌憚於＂母親＂的威攝，又或是害怕歷史會再一次重演，到後面教師們也越來越少去提起，在她們這些未來的繼任候補者面前。

誰知道＂母親＂的孩子們，誰會是下一任女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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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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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個夜晚，一場交易還在有條不紊的進行。

「哈哈、那您又為何選擇找上我？」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勞倫娜想起這件事，或許早在阿絲托莉亞一事發生前，她對＂母親＂身上初顯異兆早已有了解，但那時候她並不明白，那些憤怒和殺意從何而來，也就不那麼當一回事。

接在科斯提那如開玩笑般的問詢，勞倫娜不厭其煩板起了臉，這個問題她已經回答過了，不排除這傢伙是在存心找碴。

直到現在，她死死盯著科斯提，就怕錯過科斯提臉上任何一個表情，足以作為後手的任何一個反應。

不管在樂園裡，或是在廂庭裡，沒有人是真正可信的，只有被利用與互相利用的立場。

而勞倫娜從一開始就做好了準備，尋得這個男人的幫助，也是明碼標價。

就如神子的其中一條末路。

「…說來聽聽，你需要我為你做什麼吧。」先打破沉默的是勞倫娜。

「哼~還是純血的明事理啊~那麼，作為一點小甜頭，也是合作的開場白，我可以為您解答，關於阿絲托利亞的死亡中，一些小祕密。」

科斯提舉起食指，放在唇上表情討巧，連帶後退了幾步，浮雲過境，月光漫開在他身上，好似馬戲團開場。

另一邊，勞倫娜再一次聽見了阿絲托莉亞的名字被提起，尤其還是在一個和事件初期有密切相關的人物身上。

她不禁繃起臉，整個人壟罩在陰影裡，等待他的下文。

「您覺得苦難是什麼呢，勞倫娜大人？」

此話一出，反倒是勞倫娜有點繃不住。

「哈？……科斯提監視官，前面說了那麼多神神秘秘，你卻只是想跟我討論這個？你口中所謂的小秘密？」

「喔…年幼的多米尼亞，我話還沒說完呢，只是做個確認，放輕鬆點、放鬆點……何必把這個問題想的這麼無用呢？」

但它事實上就是如此無用，勞倫娜甚至感受不出，這和阿絲托莉亞有何關聯。

勞倫娜頷首，不情不願臭著一張臉回答，「……苦難是命運，一種命中注定……滿意了嗎、首席監視官？」

「呵呵…有趣的回答，那我再提一個問題，您覺得為何神子必須要有苦難和純血之分，神應當是眾生平等——結果而論、苦難之子也並非全然不能接受受賜不是嗎？」

接在問題後的是另一個問題，勞倫娜早該想到的。

隨著科斯提的話落，她本來百無聊賴的神情又逐漸緊繃，湛藍的瞳孔也在一瞬間擴張。

勞倫娜一直抱著的手放下，她皺起眉，話裡的困惑加深。

科斯提還在說著，以一種高談闊論。

「多米尼亞之子，妳覺得是為什麼，為什麼樂園要區分妳們與外來者的區別呢？還為此設立了廂庭。」

「在祈禱儀式時，主教不總是強調著主神是眾生平等、愛著所有人，而樂園在商品販售一塊，也總是拿人命宣揚擁有神子即是擁有神蹟……但那真的發生了嗎？」

「我想請問，曾為無數多米尼亞之子和苦難之子受賜的您，或是隨同監視官一同處理損壞商品…勞倫娜大人、您都不曾有過任何疑惑嗎？」

她當然有過。

可僅僅只有阿絲托莉亞的死亡發生時，那還不足以撼動她的認知。

直到目睹了艾莉絲的復生。

本來以為阿絲托莉亞的死亡過後，她的人生大抵也就這樣，或許最後會如阿絲托莉亞所願一般，成為下一任＂母親＂也說不定。

但在艾莉絲睜開那雙明媚的紅眸，從畫中走進了現實，向她走來。

一如那些午夜惡夢，不斷糾纏她，上演著重複哀鳴和響聲。

科斯提強調的小秘密，是一個又一個的問題，但那問題的答案她早就爛熟於心。

所以她沒有回答，以沉默封緘。

見況，科斯提滿意地點了點頭，決定當作他方才什麼都沒有提問，轉換一種心情和語氣後，兩人正式進入正題。

「…我想知道關於艾莉絲的一切，還有二十五年前大火的真相。」

「哈哈，那您可真是找對人了，勞倫娜大人。」

「什麼意思？」

「如今整個樂園和廂庭還知道艾莉絲是誰，她發生過什麼，也只剩下我和您＂母親＂榭娜，其餘的都是一些老不死的前任長老院席次，想要撬開他們的嘴~那可比登天還難呀。」

科斯提聳聳肩，插著腰吹了聲口哨調侃，那小表情得意的。

勞倫娜不予理會，她只想盡快獲取有用情報，略過科斯提無用的自娛自樂，勞倫娜接著問下去。

「所以，你希望我替你辦什麼事，作為交換條件？」

身為上位，會經常性替＂母親＂分憂，那已經是司空見慣。

但被指名辦事，卻只有皇廷會對她這樣做，其他樂園內部人員，甚只有長老院席次私下找她出席什麼晚會，那些她一概不碰。

而這一次科斯提的交換條件，無疑打破了她的原則。

「哈哈，我就喜歡您爽直的性格啊、勞倫娜大人，有話直說、有話直說…這可真是多米尼亞的一大美德啊……」

這番話不知怎地聽在耳裡有點刺耳，她懷疑科斯提是變相在偷罵多米尼亞。

勞倫娜不耐煩打斷他，「有話快說，科斯提，我的耐心有限。」

「哈—這就說、這就說！…我想您應該知道，＂母親＂…榭娜-多米尼亞初上位的時候，不怎麼討人喜歡吧？」

「聽過。」勞倫娜言簡意賅。

「那就好辦了，我要您幫我找一個人，找一位已故上位的遺子。」

已故上位？勞倫娜抬眼，瞇起眼。

「找人的話，為什麼不去請求＂母親＂就好了，何況是已故的上位。」說這話時，勞倫娜全然忘記是自己有拜託在先。

阿絲托莉亞並沒有孩子，所以首先就排除是勞倫娜這一代的已故上位。

若是以科斯提的年紀回去推算，如果是＂母親＂那一代的上位…與榭娜-多米尼亞同代的上位，那麼已故一說也確實沒錯。

「勞倫娜小姐，就是因為這件事只有身在廂庭裡的您才能辦到——可以的話我也曾經問過榭娜，但她並沒有回應我的問題，甚至也不屑於給予我眼神。」

關於這一點，勞倫娜倒是完全不否認。

＂母親＂確實是比較高傲冷漠，在她那短暫和科斯提在晉見廳的對話來看，兩人確實也算不上什麼至交一類。

「…那為什麼是我，應該說，那個年代距離我太過遙遠，如果和＂母親＂同屆的上位除她以外都過世了，那我又要怎麼知道哪一位才是遺子的母親？」

從勞倫娜的第一反應來看，她只覺得科斯提只給這些訊息，就要叫她調查一個二十五前的已故上位，倒底是有多麼異想天開。

再說了，幾乎每一位上位在那一代的＂母親＂被選出後，剩下落選上位在卸職後，無一例外都會進入繭之殿，和優良的多米尼亞男性結合，替新任＂母親＂誕下外圍的多米尼亞之子，繼續服侍新一代上位。

照理說每一代上位都會有六位，當然勞倫娜這一代比較特殊，因為有人早早就出局了，所以包含艾莉絲在內，勞倫娜這一代總共有七位上位，全都是＂母親＂所出。

所以理論上來說，扣除已經成為＂母親＂的那一位，那麼剩下的上位少說也有五位，這若是一個一個調查起來——會趕不上艾莉絲離開得時間的。

「喔—喔~勞倫娜大人，我可沒說要您憑空去生出一個遺子，要把我的話聽完~」

「……」剛想反駁科斯提的異想天開，下一秒勞倫娜友善翻了個白眼。

「別這種表情……咳咳！總而言之，我希望您替我找出那位已故的——也就是上一代其中一位上位、艾妮法拉的遺子。」

艾妮法拉，一個陌生的名字，勞倫娜甚至沒有在上位的紀念碑看過這個名字。當然直接去問＂母親＂也就間接暴露了，她在調查艾莉絲的事情。

勞倫娜許是感到棘手，繃著的臉愈發冷峻。

「…我只有一個問題，科斯提監視官，你要找的遺子…它還活著嗎？」因為不知道名字，所以勞倫娜暫且用＂它＂來代稱。

「不知道。」科斯提忽然從嚴肅轉為燦爛一笑，他自信的說。

勞倫娜覺得額角一抽，頭開始痛了起來。

「認真？」她忍不住發出哀號，平日裡高冷的模樣已經快要消失殆盡。

「當然是認真的啊，您要相信我的誠意啊，勞倫娜大人。」

見勞倫娜投來不耐煩的眼神，科斯提趕緊回復正常。

「咳！我確實不知道那位遺子是否還活著，但可以確定的是，＂母親＂將她藏起來了，在廂庭。」

「＂母親＂？」這已經是她最近聽過最頻繁的單詞了。

怎麼忽然覺得什麼事情都和＂母親＂有關，連別人的孩子也跟＂母親＂有關。

「…妳說遺子的母親是艾妮法拉——但這和＂母親＂又有什麼關係？」

如果不算上上位那幾人的話，其他的多米尼亞之子全都是由繭之殿所出，外圍的孩子那麼多，如果是落選的上位所出，也應該不只一位，至少在孕育之血失去作用之前。

「這個就不大方便告訴您了，勞倫娜大人。」

這倒是科斯提在這場對話中，第一次有拒絕回答的問題，見他眼神裡明顯冷漠了不少，嘴上依舊是討巧的笑。

勞倫娜若有所思盯著他許久，最後冷漠地哼了聲，決定忽略不計。

「那換個問題吧，科斯提監視官。」

「但聞其詳？」他食指交扣在腹前，雙腳交叉放鬆靠在了勞倫娜對面牆上。

「…根據我所知，不是所有搖籃生下的孩子，都一定可以活過六歲，也有不少因為血緣不夠強大，或是母體太過衰弱，無法完成最初的進化、而死去——你說的＂艾妮法拉的遺子＂，你可以確保它如今還可能活著嗎？」

勞倫娜提出了這件尋人任務，最根本的核心問題。

遺子是誰，遺子還活著嗎？若要真是這麼特殊，讓科斯提記到了現在，那為何要等到如今才請求尋人？

眾所皆知，多米尼亞身為被賜血的一族，歷代女王都以伴侶自稱，因為體內擁有聖體的血緣流傳，所以在出生時就與一般人不同。

一般人指的也就是那些苦難之子。

所以多米尼亞之子出生就帶著印記，但因為終究是凡胎肉體，所以在長到適合進行受賜的年紀，也就是六歲之前，她們是如此弱不禁風，隨時可能因為各種因素死去。

勞倫娜的質疑也不無道理，或許科斯提早就知道遺子是誰，只是苦於證據證明，所以才會趁此機會，讓勞倫娜去一探虛實。

上位神子的首席，又是＂母親＂的心腹，沒有比這更好的人選了。

「我當然知道…勞倫娜大人，您說的這些我很早就認份了……所以我也不是要您去幫我找活的遺子，只是希望您可以利用您的身分，在廂庭裡尋找這位遺子的真實身分，若是她還活著的話…也請告訴我是誰。」

看來是有隱情，勞倫娜也不方便再繼續探究下去了。

她和科斯提僅限於交易，一個艾莉絲和阿絲托莉亞已經夠她忙的焦頭爛額了。

「……我了解了…最後一個問題，如果你無法提供其他關於＂艾妮法拉＂這位上位所屬信息的話、說實在…要在廂庭找一位空泛的遺子，實在是比登天還難…」

畢竟那種紀錄名單也不會平白無故放在大書庫之類的地方，供人參閱吧……

正當勞倫娜這麼想時，科斯提卻像是靈機一動，想到了什麼。

「或許有一個地方，您可以去碰碰運氣，那裡會有相關紀錄，畢竟~嗯—嗯以我的身分，實在是很難有機會進入。」

不會是大書庫吧。勞倫娜有種不好的預感。

科斯提接著說下去。

「大書庫有個禁書區，那裡聽說存放了整個樂園和廂庭的一些共同記錄，其中也包含歷史在任的所有苦難之子和多米尼亞之子——更重要的是，處決名單、流放者還有商品目錄也都在那裡。」

好消息是，不是大書庫。

壞消息是，在大書庫裡，還是一個勞倫娜聽都沒聽過，甚至在大書庫從小偷懶看書看到大的她，也從未見過有這種地方。

科斯提不會是在說什麼上古時期的神話故事唬爛她吧。

不過說到熟悉的地方，竟然還有她沒去過的地方，這一下算是激發了勞倫娜的好奇心。

「禁書區？…我怎麼不知道還有這種地方？」

就像看見魚兒上鉤，科斯提聽見勞倫娜這麼說後，眼中亮起了不懷好意的光。

「當然，勞倫娜大人，因為能夠進出的只有長老院的席次，而且禁書庫的入口是被隱藏起來的，身上沒有帶著識別印記，是不會知道入口在哪裡的。」

這下連尋找線索的地方都有了，不過還有更重要的問題。

勞倫娜盡量友善，深怕暴露她的熱情在聽見長老院後，一瞬間被澆熄的無力。

「科斯提監視官，感謝你到此為止的說明——但我最後最後、還有一個小小的問題，請問我要如何取得那印記呢？」

喔不對，是該死的印記，因為跟長老院掛勾。

「呵呵~勞倫娜大人，我以為您是個聰明人，印記要如何取得，這就是您自己要去尋找的問題了，我提示就到這裡，剩下的必須靠您自己完成…否則交易就沒有意義了不是嗎？那就預祝您會為我帶來好消息了、合作愉快。」

科斯提笑的精明，這讓勞倫娜眉頭越來越糾結，她緊張地看著男人說完話後，轉過身乾脆要走人的背影，音量不自覺加大。

「等等！科斯提，你這是什麼意思？」

看來他還是高估了首席大人…嗎？

科斯提挑釁地拖長了一聲「嗯」，哼笑著轉過身，臉上又換回了勞倫娜平日裡常見的漫不經心和玩世不恭。

還有那種討厭的從容感。

「這樣吧，勞倫娜大人，最後、最後…我會再給您一點提示，就當是一點忠故和做善事——關於艾莉絲也關於阿絲托莉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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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嗯~貴族堅信，只要擁有神子，幸運女神便會站在他們身側……哈——但那不過是種…心理安慰，真正的女神、又怎麼會垂憐與小偷狼狽為奸的一丘之貉呢？」

眼前男人用一種高談闊論的語調，滑稽模仿著主桌上的貴族，彷若敲敲手上不存在的高腳玻璃杯，正要嚴肅地發表甚麼重大意見。

勞倫娜瞇了瞇眼，「……我自己有打算。」

「呵哈…可長點心吧，勞倫娜。那孩子生來就不屬於這裡，妳費盡心思、機關算盡，有一天多米尼亞發現，於妳來說也是另一場＂苦難＂……不是嗎？」

「不勞費心…今日就到這裡吧，我還有要務在身，先走了。」

她說完，看了眼吊掛在腰側懷錶，打算結束這場對話。

這一次先轉過身的是勞倫娜。

科斯提眼看著這小姑娘扯起斗篷就要走，他趕忙喊道，裝做熱情對著那遠去娉婷身影揮揮手。

「——呵，那就預祝妳一路順風囉？」

勞倫娜沒有回應，頭也不回。

科斯提不在意笑了聲。

與此同時，他手中一枚金燦硬幣被擲起，在空中數度旋轉。一下是象徵信仰中心的樂園大門那面，一下是潛伏於影中的薔薇花園家徽那面，最終都在落下瞬間，被拍入手心，不見其貌。

「哈！……揭曉命運的時刻到了——」

科斯提揭開覆蓋掌心，望著那枚硬幣朝上的那一面，緩緩拉開一抹殘酷的笑，遠方不再見少女身影。

他低聲呢喃，半邊身子淹沒在陰影中。

「——千萬、千萬…要小心啊、勞倫娜-多米尼亞……苦難的叛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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