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Paradise - VII.晌午霖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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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暴風雨是將至的命運。

我為它樞歌、卻不想它不曾投下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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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我們還要行至多遠，才能看見彩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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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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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對四季的概念其實不怎麼清晰。

這之中除了因為長期外派任務，還有奔波在各處陰影血腥包圍下，等她發現到這個現象時，已經對於季節還有景色的變化感到麻木和頓感了。

勞倫娜並不像阿絲托莉亞那般，總是有可以有無數想法，關於春天、關於夏天、關於秋天還有關於冬天。

在勞倫娜狹窄的世界裡，世界並沒有季節之分，有的只是色彩上的不同，還有帶給她的感受，冷或熱、明或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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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阿絲托莉亞坐在櫻花樹下，可以因為看著漫天粉嫩花雨落下，然後感嘆生命無常、美麗是無罪聖潔，還有時間的不饒人時。

那些看在勞倫娜眼裡——她只看見了凋零還有被決定。

萬事萬物皆在變化，唯有死亡是確定不變，就如她們這些上位還有多米尼亞之子，從出生到死亡，也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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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阿絲托莉亞在下雨的時候，總喜歡光著腳抱著天鵝絨毯子窩在飄窗旁，臉貼著冷冰花窗玻璃，感受雨點落在上頭傳來的共響，手裡捧著一杯溫暖花茶。

她可以坐在那裡看雨下一整天，偶爾低下頭翻了幾頁詩集，感受來自天空的哀戚，還有許多忽然湧上、空靈念頭。

同理，這對勞倫娜來說，雨天不過是阻礙她出行不便，甚至雨幕會遮擋視線，讓她不利於出手繳殺夢魘。

所以當她意識到，自己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東西時，一切都已經無可挽回。

只有那束屬於她的光始終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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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絲托莉亞、阿絲托莉亞、阿絲托莉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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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這個人在她的生命中，佔據的過多，多到不論走到哪，或是看見什麼都會想起她，想起阿絲托莉亞，想起所有她們度過的時間。

勞倫娜在心底呼喚、在低喃，深不見底的想念被她牢牢護在手心，猶如微小搖曳的燭火，生怕走錯了一步，她將永遠失去，她對世界最後的感知。

阿絲托莉亞。

就好比冬天尾端的最後一場雪，與外頭的冰天雪地相比，禮拜堂到處都陳設著炭爐立在柱邊，溫暖了整個廳堂。勞倫娜發覺，在不知不覺間，她也逐漸習慣了一個人出席禮拜，一個人登上華蓋主持禮拜一事，然後一個人沿著天橋走回廂庭。

同樣地，也習慣了沒有阿絲托莉亞。

掐指算算，距離她們最後一面之後，一年很快又要過去，聖誕節也快要過去了。

阿絲托莉亞不只缺席了秋天的感恩祭。

她也錯過了勞倫娜的生日，替代祝福的只有一張署名阿絲托莉亞的賀卡，裡頭放了一張精心製作的薔薇乾花書籤，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祝福的內容。

那字跡勞倫娜早已熟捻於心，看到的瞬間就知道是她。

可將賀卡翻來覆去，除了阿絲托莉亞留下的署名之外，勞倫娜再也找不到任何話語。

阿絲托莉亞想對她說的，或是她想對阿絲托莉亞說的。

都沒有。

兩人就像說好一樣，彼此心照不宣，只要一方還沒有做好準備開口，就不會有有任何的接觸，她們都在等待彼此。

初雪那一天勞倫娜從皇廷回來，簡短差人將問候關心的信和東方來的香氛一起送給了阿絲托莉亞。

這一次進宮，是為了參詳更多關於春天時，蕾伊公主即將遠航的事宜，還有其他許多關於殿下這段期間表現的匯報。

皇帝相當的滿意，所以在臨走前，託隨從領勞倫娜前往寶庫，讓她挑選一件喜歡的東西帶走。

對於進貢或是奇異的珍稀擺件，勞倫娜反倒不缺，珠寶首飾她也不需要，在執行撲殺夢魘或是禱告儀式上，也沒辦法盛裝打扮。不過有一說一，她還是蠻佩服塞莉洛每天都早起化妝，然後一身精緻行頭叮叮咚咚，還可以如此有活力。

最後她看上了一瓶香氛，味道很特別，讓她第一時間想到了阿絲托莉亞。

她自己已經有用慣的私人香水了，想到阿絲托莉亞也很喜歡帶有香味的東西，最後就決定要了一瓶香氛。

據隨從說，那是從東方的進貢品中，一起被呈上來的，據說是一位相當有名的調香師製作，不過苦於隔著一片大海，所以始終沒有在城邦這裡流傳開來，要入手也必須等候上許久，直誇勞倫娜相當有眼光。

香氛入手，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想要破冰將她們的關係回復，但勞倫娜苦等了許久，等到冬天都要過去，新雪即將消融，也沒有收到回信。

要不是＂母親＂偶爾還會提起阿絲托莉亞，不然勞倫娜可能會以為，阿絲托莉亞已經不在這個世間，又或者她確實地在履行身為黑面紗的職責了。

想到黑面紗，勞倫娜心中又是一陣煩躁湧上。

前幾天她也焦急的在阿絲托莉亞庭院外徘回，看著點心被女僕送進去後，對方卻只帶來了一句，「點心很好吃，勞倫娜妳回去吧、回去休息吧。」，就想將她打發走。

在那一刻勞倫娜簡直要爆起，腦海中有無數個，直接闖進庭院，和阿絲托莉亞當面對質，問她、她到底那裡做得不夠好？

但一想到阿絲托莉亞又會對她露出那種表情，對於阿絲托莉亞趕她走得舉動，勞倫娜就一點辦法也沒有。

她確實在逃避。

而阿絲托莉亞大概率是選擇搖籃了，所以閉門不見勞倫娜也是正常的……

「勞倫娜、勞倫娜——我的孩子？」

正當勞倫娜陷入自怨自哀思考死胡同時，全然忘記了在十幾分鐘前，她人正在溫室中，與＂母親＂匯報任務的過程。

直到這一聲輕柔呼喚，才將她從一片游離中拉回。

勞倫娜藍瞳微顫，隨後閉了閉眼甩了甩頭，再睜開眼時已是一片清明，她維持著低頭伏跪的姿勢。

「＂母親＂、抱歉，我不是有意的……只是精神不太好罷，如果沒什麼問題、那這次的匯報就到這……」

「勞倫娜。」＂母親＂打斷她，聲音裡是少見的嚴肅，對勞倫娜。

勞倫娜本來放鬆的背在此刻又緊繃了起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她沒忘記、面前的人是＂母親＂，任何的詞措都必須小心再小心。

即便是她一個人想阿絲托利莉亞的事，想到輾轉難眠，她也還是不敢——詢問＂母親＂。

就怕事情真的如她所想，抑或是＂母親＂也會和阿絲托莉亞一樣，要她忘記這件事，或是要她做出選擇和承諾。

一想到接下來可能的發展，勞倫娜一顆心漸漸沉了下去。

「勞倫娜，妳今天很不對勁…應該說，這一陣子妳整個人都很不對勁——要和我說說嗎？」

因為看不見＂母親＂的表情，所以勞倫娜無從判斷，這只是身為＂母親＂所以關心她的一環，還是＂母親＂真切實意的在為自己擔心。

那副嗓音溫和穩重，永遠聽起來如此，當多米尼亞之子感到慌亂時，總是能夠藉此為她們帶來安慰。

用阿絲托莉亞的話來說，就像洶湧起伏的海面上，遠方指引的燈塔般。

不過勞倫娜更傾向於前者，對於＂母親＂提出的疑惑和關心。＂母親＂一定知道，同時也不難看出勞倫娜的心不在焉。

一陣沉默過去，誰也沒有先開口，最後是勞倫娜妥協似嘆了口氣，這才幽幽開了口。

「＂母親＂，阿絲托莉亞做錯了什麼嗎？」

「妳為什麼會這樣認為，勞倫娜？」＂母親＂似乎並不意外勞倫娜這個問題，反倒像是早已預料，反問了回去。

「我…＂母親＂、我看見了，阿絲托莉亞臉上的黑面紗……所以我在想…她是做錯了什麼？——才早早的就出局，要履行搖籃的職責嗎？」

另一邊，＂母親＂的反應並不在勞倫娜的意料中。

勞倫娜不太舒服地磨了磨後牙槽，幾番張口無果，最後向自暴自棄般，斟酌著擠出話語，好像不論怎麼問，她都怕觸怒到＂母親＂。

除了阿絲托莉亞落湖的真相，勞倫娜其實依舊保持著半信半疑，困擾了她整整一年的，還有關於阿絲托莉亞的黑面紗。

從本人的口中問不出口，甚至雙方都在逃避見面——曾經想用成堆外派任務忘記這件事的勞倫娜，卻發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本該遠離的思緒，又接踵回來，塞滿了她整個腦海。

不斷複盤那一天和阿絲托莉亞的對話。

她找不出原因，也苦於沒有地方下手，而現在、＂母親＂的表態像是一種信號，在告訴她，要她做出行動或是選擇。

在勞倫娜的詰問落下後，一時半刻，她並沒有馬上等來＂母親＂的回答，反而是聽見＂母親＂似乎伸手招來了親信，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不疾不徐的在她耳邊響起，然後不久後又逐漸遠去。

等到腳步聲完全消失在溫室後，＂母親＂終於進一步回應勞倫娜。

「勞倫娜…妳一直都是我最欣賞的孩子，在剛才、皇后傳來消息，她說很滿意妳做的——所以我要給妳一個機會，一個向我提出我能夠為妳實現任何事情得＂機會＂。」

「當然，妳可以選擇現在使用，又或者留著、等到需要的那一天，一切選擇都在妳手裡。」

她知道，＂母親＂審視的目光落在她的背上，如懸梁刺股。

謹言慎行，謹小慎微。

她沒有一刻忘記這些教誨，一但那裡出錯了，過去的一切戰功會隨時反撲她，在進入皇廷，開始渉略這一切前，＂母親＂已經告訴過她了。

一個來自皇后的機會，也是＂母親＂獎勵、或者說＂母親＂的警告。

確實，比起那些王公貴族在事後，為了感謝她，送上的各式珍寶和花籃外，一個來自廂庭之主＂母親＂的願望，怎麼想都是後者比較吸引人。

如果這是在平常，勞倫娜大概會保留這個機會，她本來就沒有什麼願望可談，但那也是建立在阿絲托莉亞還在她身旁，同她進退度過每一天的時候。

在自己的潛意識裡，阿絲托莉亞早就是她無可取代的家人了，整個廂庭中她們這幾位上位，雖然都來自不同的生父，也就是繭之殿的搖籃，但她們都有同樣的＂母親＂。

儘管如此，年齡之間差異過大，來自不同搖籃的她們，卻對彼此之間的紐帶感到陌生，這不光是血緣上的差異性，更多的是因為＂母親＂的存在。

其他的孩子努力表現是想博取＂母親＂的注視和關愛，但勞倫娜表現只是為了履行使命。

所以她常常表現出的冷酷，致使其他孩子對她加深了不理解，還有那不被承認的髮色與瞳色。

但＂母親＂偏偏就選上了她，擔任神子首席，為她辦事。

這讓其他努力拚盡全力的孩子們，將忌妒還有無法宣洩的愛，全都轉化為憎恨，投注集中在勞倫娜身上。

她們對勞倫娜無可奈何，在才能上、在力量上，甚至在＂母親＂面前。

但她們可以選擇疏離她，要知道想成為一位＂母親＂，人脈的打點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她也想過，沒遇到阿絲托莉亞的話，或許她會就這樣孤單一個人，過完整個上位的一生，最後也會在成年之際進入繭之殿，為下一任＂母親＂，孕育侍奉上位孩子的多米尼亞之子。

只有阿絲托莉亞，在無盡惡意中，甚至她自己都不在乎的排擠，像一束光筆直照亮一切，不管不顧，帶給她手足間的溫暖。

所以她沒有猶豫，選擇了當場使用這個機會。

即便那或許意味著她同意了＂母親＂最後的警告。

不要去探尋真相，不要節外生枝，做好妳應該做的勞倫娜，妳是神子首席，妳是多米尼亞的上位，妳是第六位的勞倫娜，不應該對其他手足有憐憫之心，妳要思考的，只有如何做掉她們，然後踏上唯一的王座。

除此以外，妳沒有其他選擇，生或死，都是個問題。

心臟在鼓譟著，她心裡清楚的明白，嘴上卻是義無反顧。

「我沒有其他想要的……但有一點疑惑已經困擾我許久——＂母親＂妳能不能告訴我，為甚麼阿絲托莉亞要帶上黑面紗，這跟她落湖的事情有關聯嗎？」勞倫娜聲音帶上了懇切，希望並等待著＂母親＂的回應。

或許是距離隔的太遠，＂母親＂似乎是發出了嘆息，聽在勞倫娜耳邊是不真切。

「勞倫娜、妳不該將注意力放在這種事上面。」那一聲嘆息更多飽含的是失望。

勞倫娜猜的沒有錯，那是＂母親＂最後的警告，可儘管如此，她也沒有拒絕她的孩子。

「但＂母親＂，我想要的願望，只有這個。」勞倫娜一時沒有控制音量，大聲地反駁，直到語畢，她才愣了下，想起眼前的人是＂母親＂，她不應該如此失態才對。

勞倫娜感到懊惱，又說，「…＂母親＂我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對妳無理……」

「勞倫娜、我的孩子，沒有關係的…我早該想到的，罷了，如果這是妳的願望的話，那我會告訴妳的。」

幾乎是壓抑不住自己的激動，勞倫娜忍不住展開笑容，就連她自己都沒有發現，卻落在＂母親＂眼底，加深了她目光中的哀戚。

「＂母親＂，我知道我的問題可能對於您來說，有些無禮，但我只是想知道，為何您承諾過、阿絲托莉亞只是落湖受到驚嚇，那為何當我前去拜訪她時，卻是見到阿絲托莉亞帶上黑面紗……有什麼是我遺漏掉，或是沒有問清楚的嗎，＂母親＂？」

「勞倫娜，妳不必為妳的憂愁感到羞愧，那應該是我身為＂母親＂應該預先替妳們處理掉的。」也是她沒能做的更好一些，終歸還是讓那孩子走上那個人的道路。

＂母親＂難過地想，但她沒有打算把後半句告訴勞倫娜。

勞倫娜還太過年輕，也太過脆弱，真相對於她來說，是如此不堪一擊。

「勞倫娜，我應該早點告訴妳的，不管是、成為搖籃或是帶上黑面紗——那都是，阿絲托莉亞自己向我要求的。」

因為認知到事情的全貌，在那一夜的溫室裡，阿絲托莉亞臉上混合了絕望與幸福，她懇求自己、懇求＂母親＂，希望才能不足的她，退出這場爭奪戰。

她不想成為勞倫娜的弱點，也不希望將來在最後的舞台上，對上勞倫娜。

「什麼…？」

聽到這裡，勞倫娜啞口無言，她心裡一度冒出疑惑，質疑這真的是阿絲托莉亞會說出來的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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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母親＂、＂母親＂…….請告訴我…請告訴我、這並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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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倫娜忍不住抬頭，想要透過自己的雙眼，在＂母親＂身上尋求證明些什麼，在此刻越矩，不顧被懲罰的可能，對上＂母親＂那雙紅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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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紅瞳堅定地凝望著她，沒有半分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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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嘴的那些話又默默地吞了回去，本應難受卡在喉間，然後被她一點一點撕碎，全數乾澀嚥了下去。

＂母親＂所言不假。

勞倫娜閉上眼，不情不願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她失魂落魄起身，匆匆向＂母親＂行過禮道別後，便跌跌撞撞地走出了溫室大門，一路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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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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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話在她耳邊不斷重複撥放。

阿絲托莉亞是自願的。

她是自己決定要成為搖籃的。

但是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勞倫娜想要發出疑惑，但回過神來，她身邊一個可以傾訴，或是稱的上可以信任的對象卻無。

只有那幅高掛在正廳樓梯中央，巨大的肖像畫，屬於已故的艾莉絲-多米尼亞。

本來應該是屬於上位之一、本來應該有七位孩子一起爭奪＂母親＂之位，第一位的艾莉絲-多米尼亞。

死在了那個對她們來說，太過遙遠的夏天，二十五年前的小教堂大火中。

留下的只有關於她的傳說，是個天資聰穎的上位，才能與美貌她一樣不缺，若是拿勞倫娜來比的話，也就只有外貌上的區別了。

不同於異教徒之稱，艾莉絲是主神的精心製造，是完美造物。

勞倫娜失神地望著那副美麗面孔，想起阿絲托莉亞在一年前的最後一面裡，哀求的對她說過，希望下一屆的＂母親＂會是她。

又想起其他多米尼亞之子和苦難之子，一直以來對她的稱呼—異教徒。

一陣說不清的辛酸湧上心頭，＂母親＂並不會教她們理解自己的情感，甚至是認清，因為那些在神子短暫的花期，都是不必要的。

也因此很多神子沒能撐到成年，有的人發狂，有的人失去生氣，更有的人選擇墮落，渴望著自由，寧願成為商品，也不要待在這個烏托邦的鳥籠裡，餘生只此地仰望。

不論誰當上了＂母親＂，未來要面對的一定不只是小小廂庭的一切，還有來自皇廷的請求，樂園提出合作之間的種種條條框框，還要應付長老院各種挑撥離間的手段。

勞倫娜單單是幫＂母親＂代勞了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就可以感受到其中的疲憊了。

儘管她總是一副平靜的樣子，屹立在那裡，永不倒下。

或許這也是阿絲托莉亞認定她，成為廂庭新的王的理由。

她看著，凝望著艾莉絲，咬緊了後牙槽，垂在身側的雙手握拳，力道之大、都可以看見指節泛白。

勞倫娜不甘心地低下頭，反覆在腦海中，一遍又一遍咀嚼所有、所有＂母親＂曾經對她說過的，關於阿絲托莉亞也好，關於勞倫娜必須遵守的也好，還有那些克制的讚美——最後停在阿絲托莉亞選擇成為搖籃，不斷重複她的選擇將會與心目中，勞倫娜應該成為的樣子。

廂庭的下一任主人，阿絲托莉亞的理想之王。

那些，明明那些勞倫娜都不在意，阿絲托莉亞不可能看不出來，她們分享過那麼多，關於彼此、關於未來，那樣那樣地多。

在一千多個可以看見星星的夜晚，不論風暴來時，或是飄雪遮擋，她們總是在一起，暢談著以後還有外面的世界。

可阿絲托莉亞如今的所作所為算是什麼？

她的願望？還是說她的一廂情願？

成為＂母親＂也好，擔任神子首席也好，她這麼努力保障自己的權利，在＂母親＂親面前盡可能努力乖巧，為得是可以強大到保護阿絲托莉亞，還有她們之間，有一天必須摧毀迎來重生的關係。

阿絲托莉亞一直以來，都是她唯一承認的手足，儘管來自不同的搖籃，卻是同一位＂母親＂所出。

所以她不甘心。

勞倫娜一個人站在那，月光沒有垂憐於她，反而任她那清冷面容沉浸在陰影中，她眼角沁出淚光，嘴角掛著殘酷的笑，湛藍雙眼裡深幽沒有笑意，只有無盡的冰冷。

勞倫娜抬起頭，直視著艾莉絲那雙眼睛，笑起來時明媚如春花的眼睛，溫暖而令人心醉，她壓低聲音、不大不小，是愈來的暴風雨。

「艾莉絲-多米尼亞，如果、如果不是因為妳，我們根本不需要爭搶那個位置……我也不需要承擔起這些，阿絲托莉亞也不需要成為搖籃。」

勞倫娜笑出了聲，為自己的荒唐與諷刺想法買單，還有笑自己愚蠢，沒有早一點看清楚，這場遊戲的規則。

明明在＂母親＂的心中，最重要的孩子，始終只有一個。

已故的第一位，艾莉絲-多米尼亞。

等到室內再次盈滿月光時，勞倫娜面上已經回復平靜，看不出方才偏執瘋狂。

並非是她憎恨這一位根本沒有見過面的姐姐，她只是單純地覺得如果艾莉絲還在的話，單就＂母親＂的態度來看，不管塞莉洛或是其他孩子處心積慮爭搶，最終＂母親＂也一定只會將這個位置賜予艾莉絲，不論艾莉絲付出與否、不論她是否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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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艾莉絲是特別的，就像溫室裡始終只有種植一種花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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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在廂庭外圍，也能看見薔薇以外的花種，但只有溫室始終開滿了薔薇，因為那是艾莉絲喜歡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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