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梵塔 - 苦痛訣別　第三章　少女選擇的命運(4)

同日　奧士　劉心玥家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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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點多，劉心玥帶著複雜沉重的心情回家。

思緒混亂的她搖搖欲墜地走在街上，腦海裡回放著剛才李主任所說的話，接著又浮現了王嘉慧和鐘柏文的身影，而最後停留在她腦海的，仍然是母親的身影。

然而，這一切對劉心玥來說，都有如利刃般駭人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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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大廈樓梯時，劉心玥本能地停下了腳步，她不想回家，不想再回到那個令她痛苦的地方，不想再看到那個令她痛苦至極的人！

這並不是劉心玥第一次冒起如此想法，或者說這想法從來都沒有消失過，只是她一直以來都強行按捺著自己那顆憧憬自由的心。而此刻那股衝動就像野獸一樣從她內心猛然擴散到全身每個地方！

不過，劉心玥知道自己逃不了，因為那個人愛著自己，而自己也愛著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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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時回過神的她，發現自己正呆呆的站在樓梯，臉頰流下了兩行淚水。一時間不知所措的劉心玥，徬徨地坐在樓梯，身體無力地靠在牆壁。

她無意識地翻找著背包，拿出了一個不熟識的物件，那是蔡映真給自己的筆記，是劉心玥今天感受到最溫暖的東西。

接著她打開筆記，凝滯地看著裡面的一字一句。

翻了一頁……一頁……再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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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

劉心玥發出一陣絕望般的聲音，她再也控制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不要！不要……」

事實上，那是一本正常不過的筆記，然而她看著那些文字，卻只有陌生的感覺，她已經看不懂筆記所寫的內容了，可這怎麼可能？

劉心玥從來沒有過這樣慌亂的感覺，她不停哭泣，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捲縮起來。她用力抱著雙膝，嘗試以微薄的力量穩住自己，然而這只是徒勞而已！因為對劉心玥來說，這是撕心裂肉的痛啊！她不知道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自己的心竟變得如此脆弱！如此的不堪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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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心玥一直奮不顧身地照顧母親，為此甚至不惜放棄一切，她願意放棄學業，放棄大好前途，即使是背負巨債，她也願意用一生的時間守護母親！

沒錯，她衷心以為自己真的準備好了！然而蔡映真的筆記卻像一面鏡子，殘酷地反映著她所失去的東西。劉心玥以為只要一直向前跑就能夠擺脫欲望，可當她稍微停下來把目光看回自己，真正地意識到自己失去的那一切時，那股無窮的不甘和懊悔就會將她完全吞噬！

此刻，筆記原本代表的善意和溫暖已經蕩然無存。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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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劉心玥口袋裡的一樣東西突然震動起來，那是她給予母親的緊急求救器，萬一母親發生任何意外，它都可以即時告知身在外面的自己。

她立馬衝回家裡，已顧不上收拾手上的東西。

「媽媽！」

劉心玥徑直跑到裡面的房間，一打開門，便看到躺在床上的母親。

「媽媽！怎麼了！」

不知道已是多少次，劉心玥再一次熟練地檢查著母親的各個地方。

「嗚嗚……」

又一次，與以前一樣的呼救聲和呻吟聲。

可是這一次，她的手卻停了下來。

「我不行了……」

「嗚嗚……嗚嗚……」

「我受夠了……」

「嗚……」

似乎是感覺到甚麼，劉媽媽用幾根手指用力地挽著女兒的手臂。

然而她的全力，卻被劉心玥無情地甩開！

「夠了！我知道你根本沒有事！這次是！柏文學長那次也是！還有之前的也是……」

「嗚……」被女兒的激動嚇到，劉媽媽沉默了下來。

「我知道你對嘉慧姐做了甚麼？為甚麼！他們都是很好的人，為甚麼要這樣！你就這麼想永遠把我留在你身邊嗎？」

「……」

「我原本也以為我可以啊！但是不行……不行的……你知道我失去了甚麼嗎……我的獎學金沒了！我不能參加學校的活動！甚至不能離開家裡太遠！只要在外面，我每分每秒都要擔心著你會不會有意外，這不是一個人的生活！我想擁有一個正常人的生活啊！想和朋友一起逛街和旅行！想和喜歡的男生拍拖！我……不想這樣照顧你一輩子！」

「……」

「不可以再這樣下去了……媽媽……不可以！我做不到！」劉心玥說著失控地大叫起來，那撕心裂肺的痛楚隨著她的哭喊聲傳遍整個家裡。

她跪倒在母親身旁，此時兩人已無法止住自己的眼淚。

「對……不……起……」

劉媽媽用盡力量，努力擠出幾個字來，她想伸手撫摸女兒的臉龐，可那已經做不到了，她悲痛地哭著，同時又露出一道溫柔的笑容看向女兒，眼神像是在渴望甚麼似的。

劉心玥回望著母親，兩人之間沒有一字一句，只有淚水互相交錯，卻是這對母女無法言明的默契，也是兩人深愛著對方的證明。

此刻她們都明白對方的心意，劉心玥哭得更厲害，她緩緩站了起來，走進自己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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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會後，劉心玥再回到母親身旁，輕輕地撥開了她的頭髮，然後溫柔地親吻在劉媽媽的額頭上。此時兩人已沒有在流淚了，臉上卻帶著一副比哭泣更悲傷的表情。

母女深情的對望著，這本應是一幅溫馨的畫面。

然而她們都明白這已是兩人最後的連結了，從劉心玥的眼神裡，劉媽媽已經知道她要做甚麼，畢竟這是她養育了二十年的女兒啊！是她給予了劉心玥一切，所有好的壞的，自己都看到了全部。也因為這樣，劉媽媽終於放下了，她對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都沒有怨言。2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GBrialF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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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對不起，

我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你更愛我，

然而，這個世界也已經沒有人會比你更愛我了，

所以，一切都夠了，我希望一切可以到此為止。

我知道我對你的恨意沒有任何道理，

但是，我的人生也只剩下你了。

我曾希望可以笑著活下去，但是我已經看不到路了，

我的身心已經遍體鱗傷，連睡著都是一種詛咒，

可是為甚麼你卻希望我一直淚流滿面！

請原諒我，這是女兒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恨你，

再見了，我最愛的，同時也是最恨的家人。

儘管我即將罪業深重，也願我們能永遠在一起。

我愛你，我最愛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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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雖有著一萬個不願意，卻已無可奈何；

母親，雖有著一萬個對不起，卻也淚中帶笑。

這一刻，母女再也沒有任何隔閡，彼此已是對方的一切，

所有的愛意、悲傷、不捨、矛盾都融為一體，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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