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慄愛情◆◆◆◇◇】惡魔寶貝 - 第6話 - 夢裡的人不應該是你

那天之後，她沒有再哭過。

至少在我面前沒有吧。

Lilith繼續來，幾乎每天，幾乎同一時間，幾乎同一張桌子。Espresso，iPad，惡魔角。有時換一款角，有時換一套飾物，但那種氣場從來沒有變過。我漸漸開始習慣她出現，這件事本身就讓我非常不安。

習慣一隻惡魔，算是什麼鬼的進步？

「你有沒有發現，」有一天Ruby靠過來，把聲音壓得很低，「她每次坐的位置，都能直接看到水吧？」

我沒有回答。

因為我早就發現了。

——

那個星期，我開始睡不好。

夢太多了。不，不對——是同一個夢，一直在重複。

每次閉上眼睛，我就到了那個地方。

那是一個顏色不對的世界。天空是深紫色的，帶著一種腐爛水果的氣味——我知道夢裡不應該有氣味，但我就是聞到了。地面是濕的，像是剛下過雨，卻沒有任何水窪，只是一切都黏糊糊地反著光。

而那些生物……

我沒辦法形容得太具體，因為每次我試圖看清楚它們，它們就換一個形狀。只知道它們很多，而且它們都在看我。

最糟糕的不是那些生物。

最糟糕的是，在那個世界裡，我從來不是一個人。

有人拉著我的手。

她跑得好很快，比我更快。我的腳好像陷在什麼裡面，每一步都費力，但她的手一直拉著我，力道比她的外表所暗示的要大得多。

我看不到她的臉。只看到一頭棕黑色的頭髮，還有——

頭頂的兩隻角。

「快點。」她說。

夢裡她的聲音沒有方向，像是直接從我腦袋裡面傳出來的。

「快點，牠們要追上來了。」

我想問追上來會怎樣，但我的嘴在夢裡從來打不開。我只能跑，一直跑，跟著她的手的方向，跑過那片黏稠的地面，跑過那些不斷變形的生物之間。然後她停下來，轉過身。

每次到了這裡，我就醒了。

每次。準確得像是鬧鐘。

——

第四個早上，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班。

「你尋晚去夜店溝女了？」Ruby看到我第一句話。

「沒有。」

「失戀了？」

「沒有。」

「那就是——」Ruby的視線飄向門口方向。

「閉嘴。」我說。

但是那天Lilith來得特別早。比平時早了將近四十分鐘，早到連我們的開舖準備都還沒完全做好。我正蹲在儲藏室門口清點咖啡豆的存貨，聽到Ruby說了一聲「早晨」，然後聽到了那個聲音。

「早晨Ruby。」

我繼續盯著清點表，假裝自己沒有聽到。

心跳聲已經比咖啡機預熱的聲音還要大了。

「Nathan。」

她直接叫了我的名字。

我幾乎把手上的清點表扔掉。我很努力地讓自己的呼吸維持正常頻率，然後站起來，轉過身。

Lilith站在吧台外側，今天沒有戴角。這是這幾個星期以來第一次。沒有惡魔角的她，讓我有一瞬間不知道該把目光放在哪裡——因為沒有那對角分散注意力，我只能直接看她的臉。

那張臉讓我覺得，有什麼東西梗在喉嚨裡。

「你看起來很累。」她說。

我幾乎想問她：你也有出現在別人的夢裡嗎？是你讓我睡不好的嗎？你知不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在我腦子裡跑？

我說的是：「最近工作比較忙。」

Lilith看了我幾秒，眼神讓我不舒服的平靜，像是她知道我在撒謊，但選擇不點破。

她把手伸進袋裡，拿出一個小東西放到吧台上。

是一隻很小的黑色惡魔公仔。陶瓷的，手工很細，細到我甚至能看到它臉上的表情—笑得相當心滿意足的樣子。

「給你的。」Lilith說。

「……為什麼？」

「因為你之前說，你對惡魔感到不安。」她的語氣非常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我想讓你先習慣它。」

我盯著那隻小公仔。

它也用那個心滿意足的笑容盯著我。

我想說不用了，謝謝，我不需要習慣惡魔，我也不打算習慣惡魔，我希望我們之間的關係能夠維持在客人與員工的安全距離之內。

我說的是：「……謝謝。」

Lilith說：「你摸摸看，不咬人的。」

我：「……」

我伸手碰了一下那隻小公仔。陶瓷的觸感是冷的，非常冷，冷得有點不合理——明明它就放在她的袋裡，吸收了體溫，不應該這麼冷。

我把手縮了回來。

「很可愛吧？」Lilith微笑。

「……非常可愛。」我說。

她就帶著這個答案去坐她的位置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隻笑得心滿意足的小惡魔。

我在想，一個人如果把一隻惡魔公仔說成「不咬人的」，她對惡魔有多少了解，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哇。」Ruby從我背後探過頭來，「她送你禮物了。」

「這不是禮物，這是……」我想說這是咒物，但感覺太中二。

「這是什麼？」

「這是……」我想了很久，「這是心理壓迫。」

Ruby大笑出聲，笑到在吧台上拍了三下。

我把那隻小惡魔放進口袋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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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做了同一個夢。

這次不同的是，那個女孩跑到一半，突然停下來，往上看。

我也跟著往上看。

紫色的天空裂開了一條縫。縫裡面是黑色的，黑得很深，深到我覺得那不是顏色，而是一個洞。

「來了。」她說。

不是「牠們」——是「它」。

她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

然後她終於轉過臉。

這次她沒有轉完，我只看到了半張側臉——眼睛的下半部，鼻子，嘴角——但那已經足夠了。

我醒來的時候，心跳快到我以為自己要昏過去。

我坐在床上，喘著氣，盯著天花板。

窗外是正常的深夜，沒有紫色的天空，沒有奇怪的生物，沒有裂縫。

我把手放進枕頭旁邊的口袋。

那隻小惡魔公仔還在，冷冰冰的。

我看著它的笑容，感覺到一件事情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發生，而我卻找不到任何方法阻止它。

它繼續用那個心滿意足的笑容看著我，彷彿早就知道結局了。

當極致的美麗與致命的惡魔同時現身，你，有膽量愛下去嗎？女主角背後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正一步步將男主角捲入無法逃離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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