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慄愛情◆◆◆◇◇】惡魔寶貝 - 第15話 - 跟著一起的朋友

「有人來找你，」我說。

「誰？」她說。

「Vera，」我說。

她的手指在iPad邊緣停了一下，說：「佢又講了什麼？」

「她說，如果你沒有主動跟我說清楚，我就應該要問你，」我說，「她說要我問你，那個你說是你朋友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Luna抬起頭，看著我。

這次的眼神跟平時都不一樣，沒有了那個讓我有時候說不清楚的平靜，也沒有了分享會那晚的那種認真，而是一種更赤裸的、像是被人突然打開了什麼的神情。

然後她說：「你想知道嗎？」

「想呀，」我說，沒有猶豫。

她沒有立刻說。

她讓我在對面坐下，然後她從袋子裡拿出那個速寫本放到桌上，雙手壓在上面。

「我小時候說的那個感覺，黑暗裡有什麼，」她說，「我說把它畫出來之後就不再害怕了。」

「嗯…？」我說。

「我沒有說完整，」她說，「我說的不只是畫出來之後不害怕那麼簡單。」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正確的說法。

「那個感覺，」她說，「是真實的。不是小孩子怕黑的想像，不是我的心理狀態製造出來的幻覺。那個黑暗裡的東西，真的在那裡。」

我坐在她對面，沒有說話，讓她繼續。

「我第一次看到它，我大概五歲，」她說，「它沒有傷害我，它只是在那裡，在我房間角落的黑暗裡，看著我。」她停頓了一下，「後來我開始畫它，畫出來之後，它好像覺得被看見了，然後我們就……習慣了。」

「它一直跟著你，」我說。

「不是所有時間，它有自己去的地方，我不知道是哪裡，但它會回來，」她說，然後她低下頭，「但在某段時間，它去了很長時間，我以為它不回來了。」

「什麼時候？」我說。

她沉默了幾秒，那個沉默的質地是那種她在決定要不要說的沉默。

「和Vera在一起的時候，」她說，「大概就是那段時間，它去了很久。」

我在椅子上坐著，把那個說法在腦子裡放了一下。

「你告訴了Vera，」我說，「關於它的事。」

「她是我當時最信任的人，」Luna說，語氣很平，但那個平裡有什麼，是那種說一件已經放了很久、說出口也不會再痛了、但那個地方還是空著的事情的語氣，「我以為信任一個人，就是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訴她。」

「她怎麼反應？」

「她說，那很有趣，」Luna說，「她說，如果我可以和那樣的存在共處，在某些圈子裡，我的畫會有特別的價值。」她停頓了一下，「然後她問我，它現在在不在，她說她想看。」

那個咖啡館的下午繼續，偶爾有人說話的聲音，咖啡機的聲音，窗外的街道聲，那些聲音全部都在，但那個桌子旁邊有一種說不清楚的靜。

「它不肯出來，」我說。

「它不肯，」Luna說，「它那段時間就是不出來，我叫它，它不回應，那是我和它認識以來，它第一次不回應我。」她說完，把雙手壓在速寫本上的力道輕了一點，「後來我才想明白，它去了，是因為Vera。」

「因為Vera說的那句話，」我說。

「因為Vera那個人，」她說，「它感覺到了一些什麼，它選擇離開，它不想被用作那個目的。」

我想到老人家說的，有人借了你的夢，有人告訴了那些研究的人，它在哪裡，然後那些人來了。我想到它差點消失的那次。

「Vera和Marcus，」我說，「是你在一起的時候，她已經認識Marcus了嗎？」

Luna停頓了一下，說：「我不知道，我後來才知道那件事，如果她那時候已經認識他——」她沒有說完，只是把那個沒說完的放在那裡。

「那個它去了很久的時間，」我說，「你怎麼過的？」

她抬起頭，看著我，那個眼神是我沒有在她身上見過的眼神，不是Lilith的自信，也不是Luna的怕羞，是更底下的那一層，是那個兩個她都不在的時候剩下來的那個她。

「你知道那幅畫嗎，」她說，「那幅一直畫不完的，那個門裡是空的，我一直沒有畫門裡是什麼，」她停頓了一下，「那段時間，我以為我明白了，我以為門裡的那個，就是Vera，我以為它去了，是因為我選擇了門裡，是因為我不再需要它了，我以為這就是長大，我以為這就是放下了那個從小在黑暗裡的感覺，然後過正常的生活。」

「但它離開不是那個原因，」我說。

「不是，」她說，「它離開是因為它感覺到了什麼，它在保護自己，但我那時候不知道，我以為我把它趕走了，我以為是我讓它走的。」

「然後你和Vera分開了，」我說。

「然後我和Vera分開了，」她說，「分開之後，它回來了，就是這樣，它回來了，也沒有說什麼，就像是以前一樣，在我房間角落的黑暗裡，我感覺到它，然後我知道它在。」

「那個時候，」我說，「你是什麼感覺？」

她低下頭，食指在速寫本的封面上輕輕描了一下，像是在感覺那個觸感。

「鬆了一口氣，」她說，「然後哭了很久。」

她說這句話的語氣非常平，不是說給人聽的那種平，是那種說一件真實的事情、那件事已經發生了很久、說出口只是陳述的那種平。

「它回來的那天，」我說，「你說了什麼？」

「我說，對不起，我說，我不知道你去了是因為她，我說，如果我知道，我不會——」她停了一下，「然後我說，謝謝你回來，我說，我還需要你。」

那個Cafe很安靜，那個靠窗的桌子在下午的光裡，那個速寫本在她雙手下面。

「它從那之後一直都在，」我說。

「一直都在，」她說，「它是我——」她停頓了一下，那個停頓是那種一個人在說一件她很少說出口的話的停頓，「它是我唯一一個從來沒有讓我覺得，我需要解釋自己是誰的存在，它從我五歲就認識我，它見過Luna，它見過Lilith，它見過我所有的樣子，它不需要我解釋哪個才是真正的我，因為它全部都知道。」

那個說法讓我在椅子上停了一下。

Luna和Lilith，那兩個她，我開始能夠分清楚的那兩個她，那兩個名字背後是兩種狀態，兩種她用來面對世界的方式，但它不需要分清楚，因為它見過兩個都還沒有出現的時候，它見過的是底下的那個她，那個兩個名字都還不存在的時候的她。

「所以它是你唯一的朋友，」我說。

「那段時間，是的，」她說，然後她抬起頭，看著我，那個眼神裡有什麼，是那種水光還沒有漫出來、但已經在眼眶裡了的樣子，「不是說我沒有別的朋友，是說，其他人認識的，是Luna或者Lilith，它認識的是兩個都不是的時候的那個我，那個我，只有它見過。」

「那個我，」我說，「你有名字嗎？」

她愣了一下，像是沒有想到我會問這個，然後她搖了搖頭，說：「沒有，那個不需要名字，那個就是……就是。」

就是。

我在那個椅子上，感覺到那兩個字，感覺到那個就是的重量，感覺到它說的那個它見過的她，那個沒有名字的、底下的她。

「Vera知道這件事嗎，」我說，「知道它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麼？」

「她知道它的存在，但她不知道這件事，」Luna說，「沒有人知道，Vera知道的是它的存在，她把那個存在當作一個有用的東西，但那個……對我來說是什麼，她不知道，她沒有問，我也沒有說。」

「她沒有問，」我說。

「她從來不問這種問題，」Luna說，語氣還是很平，「她問的是它能做什麼，能看到什麼，能帶來什麼，她不問它對我是什麼。」

那個說法和我聽過的另一句話對在一起了——了解一個人，和了解那個人身上你想要的東西，不是同一件事。

「那個它，」我說，「現在在哪裡？」

Luna的視線動了，那個動作我見過一次，是分享會那晚，她的視線落在我身邊某個地方，不是正對著我，是稍微偏了一點的地方。

這次一樣。

「就在你旁邊，」她說。

我坐在那張椅子上，沒有動，感覺到某種東西在我背脊上輕輕掠過，不是冷，是另一種感覺，像是什麼東西的目光，輕輕地，落在我身上，然後我想起那個展覽室，那幅角落的小畫，那個惡魔背影，那個我說感覺像是見過的形狀——

「它從什麼時候開始跟我的？」我說。

「從那天，」她說，「從我第一次走進來，點了一杯Espresso，你走過來幫我點單。」

「因為什麼？」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那個Cafe裡的光線又移動了一點，那個靠窗的桌子這個時間段的光開始斜了，把她的手照出一個暖色的輪廓。

然後她說了一句讓我在那張椅子上完全不知道如何回應的話：

「它說，你是第一個，感覺到它，但沒有逃跑的人。」

我沒有說話。

我想到那個惡魔手機殼，想到我做的那個領域展開，想到我跟Ruby說我覺得自己中了咒術，想到那個越來越冷的陶瓷公仔，想到我每天把它帶在口袋裡，想到那些夢，想到那個拉著我跑的手，想到我說過的那句我不想結束這件事。

我感覺到了，然後我沒有逃跑。

或者說，我逃跑了，但我沒有走遠。

「Luna，」我說。

「嗯。」

「你說它是你唯一的朋友，是那段時間，」我說，「現在呢？」

她看著我，那個眼眶裡的水光，在那個問題落下來之後，輕輕地動了一下。

「現在，」她說，「它選擇了去你旁邊，」她停頓了一下，那個停頓讓我的心跳快了一下，「所以，現在我不知道它算不算還是我的朋友，還是它已經是你的了。」

那句話的說法讓我一時不知道怎麼接，因為那句話同時說了太多東西，有一種讓我說不清楚是嫉妒還是別的什麼的情緒，但語氣是那種她把那個情緒放平了、只是陳述的樣子。

「它不是物品，」我說，「它不會從你的變成我的。」

「我知道，」她說，「但它以前一直在我旁邊，現在它選擇去你旁邊更多，那個選擇，它自己做的，我沒有辦法說什麼，」她停頓了一下，「只是有時候，會有一點……」

她沒有說完那個句子。

我等著。

她沒有繼續說。

然後她把速寫本從桌上拿起來，翻到一頁，用鉛筆畫了幾下，快速的，然後把那頁撕下來，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個很小的速寫，就是那隻陶瓷小惡魔公仔，她畫出了它心滿意足的笑容，然後在旁邊寫了幾個字：

替我好好照顧它。它很久沒有一個人可以讓它這麼靠近了。

我看著那幾個字，感覺到那句話，感覺到它說的那個很久沒有，感覺到那個它以前一直在我旁邊的說法，感覺到Luna說這些的時候，那個眼眶裡還沒有落下來的水光。

「你說，」我說，「它是你唯一一個從來不需要你解釋自己是誰的存在。」

「對，」她說。

「那個，」我說，「我也想做到。」

Luna看著我，那個眼神在那句話落下來之後，停了很長時間，那個水光，這次漫出來了，不是大哭，是那種忍住了但還是透出來一點的、很輕的、很安靜的出來，像是什麼東西放下來了，那個放下讓它出來了。

她沒有讓我看到她哭，她低下頭，用手背輕輕按了一下眼角，然後說：

「你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你才認識我幾個月。」

「我知道，」我說，「所以我說我想做到，不是說我已經做到了。」

她沒有說話。

「我先去做事了，」我說，站起來，「有需要的話叫我。」

我走回水吧，Ruby在那裡，她沒有問任何事，只是把一杯剛沖好的咖啡推到我面前，然後繼續做她的事。

我喝了一口，站在水吧後面，對著那張靠窗的桌子，對著坐在那裡、低著頭、用手背按著眼角的Luna，感覺到一件事——

那個從小在黑暗裡陪著她的東西，那個見過兩個她之前的那個她的東西，那個她說是她唯一的朋友的東西，現在在我旁邊。

我不知道我配不配讓它靠近。

但我知道，我沒有逃跑。

當極致的美麗與致命的惡魔同時現身，你，有膽量愛下去嗎？女主角背後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正一步步將男主角捲入無法逃離的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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