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位：離間（時光密室） - 遠風醫院- 飛燕

「唔……？！時間！」

九九醒來的時候，只見時間躺在地板上，兩手交疊，放在肚子上，異色的雙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活像具屍體。

嚇得他趕緊鑽出口袋，抓著對方的肩頭晃了晃。

「時間！時間你醒醒！」

「我醒著。」

「時……嗯？」

九九動作一頓，愣愣看著「屍體」坐起身，用指背輕輕貼著自己的額頭。

「嗯，不燙了。」

那雙眼分明閃爍著沉穩內斂的光。

……剛剛，大概是看錯了吧。

「那你剛才在幹嘛？」

「休息。」

「……」

誰休息的時候會像具屍體？

「對了，剛才……」

從時間口中得知自己昏迷後發生的一切，九九對於「進化」的方向有了大致的猜測。

「多個有個人意識的NPC，那麼就只能是『劇本融合』或者『覺醒』了。」

九九在空中翻了一圈，打開自己的系統面板。

「差別只在於風格統一程度，但……都很可能會出現多主線。」

圓潤的指尖在面板上敲打幾下，他抬眼看向時間。

「而我們只需要推演其中一個，也就是說……」

一人一系統視線對上，時間接著九九的話道：

「可以試著找找看其他條主線。」

九九有些苦惱地撓撓頭。

「但是，要從哪裡找起呢？」

他小心翼翼地朝鐵門看去。

「不會……還要再回去一次吧？」

時間搖搖頭，看向那閃阻隔了火焰的鐵門。

門上，那隻海藍色的眼睛仍舊緊閉，似乎有些吃力的樣子。

為什麼不睜開眼呢？

或許……

「就在這裡。」

「什麼？」

「休息室的出現，不是巧合。」

他站起身，眼神掃過整個休息室，最後落在牆邊花瓶上。

「有人在引導我們。」

想到身後的鐵門，時間頓了頓。

「唔，也可能不是人？」

走近花瓶，一道淺淺的缺口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般來說，密室逃脫的設計者通常不會在房間裡加入無意義的擺設。」

何況，房間裡的擺設已經夠少了。

時間指尖輕輕拂過缺口，稍加施力。

花瓶轉動些許，底部傳來機械齒輪摩擦的嘀嗒聲。

「不排除有誤導的可能，但……」

缺口被轉到兩點鐘方向——一如對面牆上的舊鐘。

「也只能試試了。」

喀噠。

低沉的機械運轉聲在整個休息室中漫延。

不同於在護理室時的刺耳，休息室的機關聲內斂許多。

咚。

重物落地的聲音傳來，伴隨著輕微的喀啦聲，清脆得像是某種硬物碎裂。

緊接著，一片白突然闖入視野——

花瓶後的縫隙掉出了張病例單。

「凜楓？」

他彎腰將病例單撿起。

「26歲……心智年齡退化……」

資料上的內容大多已被黑色奇異筆抹去，能夠辨識的地方並不算多。

照片被紅筆的線條覆蓋，只能隱約看到稜角分明的輪廓——

眼睛的位置更是一點縫隙也沒有。

總覺得照片中衣物的樣式有些眼熟。

時間低頭看向自己的穿著，卻見白襯衫不知何時換成了白袍，胸口名牌上清楚寫著——

[凌謙]

「又換了？」

是什麼時候？

深棕色的髮絲自額角垂落。

那不是他的頭髮。

「時間，你……」

九九的聲音卡頓許久，才勉強湊出一個詞。

「……凌謙？」

休息室沒有鏡子，時間只能就著花瓶微弱的反光看了看。

不出所料，除了眼睛依舊是一銀一黑，其餘細節都如同那位方才在長廊上追趕自己的變態收藏家。

手腕上，那隻刻著「L」的錶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外型相似的款式。

很新，應該剛買不久。

他用比原來更加修長的指尖碰碰自己的臉。

觸感既陌生又熟悉，像是闖入了別人的軀殼，又像是……

他本該是這個樣子。

第二次毫無預兆的換裝，這劇本……把人當成換裝玩偶？

吱呀——

身後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音。

時間回首的瞬間，嘈雜的人聲自門外一擁而入，空間內的歲月也隨之一點點倒流。

沙發變成了某種尼龍材質、桌上的小報和碎紙不知何時已經消失。

舊鐘的指針一路迴轉。

噠。

「布穀，布穀。」

五點整的報時聲剛落，一顆爛番茄「啪嘰」一聲，自門外飛到休息室的地板上。

鐵門後的白色帆布鞋隨之踏入休息室。

「我靠，好險好險，差點破相——喔，果然在這裡！」

他還沒反應過來，脖頸便被不算小的力道往下一勾。

那人胸口的名牌上，「莊凱彥」三個字異常顯眼。

和本人一樣。

「又來偷懶啊凌謙？」

時間指尖微動，不著痕跡地將病例單收進物品欄，隨後抬手抓住莊凱彥的手臂，右眼隱約閃爍著紅光。

「莊凱彥，放手。」

聲音溫溫和和，但隱約有些冷淡，又帶著慍怒。

莊凱彥背後一涼，訕訕放開手。

「嘿嘿，錯了錯了，別生氣哈。」

他雙手抱胸，在手臂上搓了搓。

「果然你還是叫我燕子吧，叫全名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說著又做了個嫌棄的表情。

「還有，別用你對待病人的那種悶騷勁兒跟我說話行不？怪噁心人的。」

「……」

時間抬手整平自己被弄亂的領子，斜眼睨著莊凱彥。

「廢話這麼多，找我幹什麼？」

莊凱彥剛要說話，笑容卻突然凝固，臉上閃過一絲茫然。

「……啊，對，我找你幹什麼來著？」

他撓了撓頭，雙眼直勾勾地看著時間。

「好像也沒什麼事啊？奇怪了……」

思考未果，莊凱彥只是咧嘴一笑，用並不算小的力道拍拍時間的背。

「管他的，小爺來看看自己兄弟還需要理由？」

接著，趁機揉亂了他那一頭深棕色的短髮，在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拔腿就跑。

「我先去忙了，你繼續偷懶哈。」

時間幾乎是下意識地發出一聲低吼。

「……莊凱彥！」

無人回應，看來人已經跑遠了。

時間「嘖」了聲，抬手理順自己亂七八糟的頭髮，嘴中喃喃自語：

「死燕子，老愛逮著我的頭髮——」

「時間？」

自莊凱彥進入休息室後就未曾開口的九九，此時終於開口喊了聲：

「你的右眼，好紅。」

時間手上的動作一僵。

等等……什麼？

思緒被某種細微的朦朧感隔絕，麻木的空洞感自腳尖一路蔓延，鑽進呼吸，鑽進肺裡、五臟六腑。

「……時間？」

時間？不……不是時間，我是、是……

等等，我……是誰？

「時間……」

九九的聲音似在耳畔，又像在遠方。

時間張了張嘴，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只有某種怪異的「咯咯」聲從咽喉中掙扎著爬出。

四肢僵硬，指尖有規律地抽搐著，身體的所有機能似乎在同一瞬間停擺——

像是故障的人偶。

無法呼吸。

「凌醫生。」

有些空靈，又帶點純真的語氣自身後響起。

又或者，是「凌謙」的身後。

此刻，他眼前的場景不再是休息室的地板，而是某種裝在水族箱裡的，不知名的液體。

楓葉的清香充斥著肺部，時間感覺有人拉了拉自己的衣角。

「楓兒等你好久了，你什麼時候來呀？」

「快了。」

回答的那人，聲音有些顫抖，卻異常堅定。

那是凌謙的聲音。

「楓兒，再等等，醫生馬上就來找你了。」

腳尖傳來溫熱的觸感，時間看見自己——或者說，凌謙——的雙腳跨進水族箱，身體緩緩浸入液體中。

撲通。

黏稠的液體將全身包裹，像是回歸某種生命的本源。

手腳漸漸變得冰冷，時間的意識變得昏沉。

啊，對了……我是……凌謙……

我……早就死了。

「時間，記住，你是你，也只會是你。」

恍惚間，腦海深處傳來誰的低語，左眼竄起熾熱的溫度，銀色指針在眼底的餘光中倒轉。

噹——

「時間！！！」

左臉被不算小的力道猛然一撞。

某系統眼看自家宿主狀態不對，朝對方的門面踹了一腳。

「咳、咳咳……」

冰涼的空氣灌入肺裡，時間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胸膛劇烈起伏，額角冷汗滑落。

狼狽得像隻脫水的魚。

而原本穩定在99的精神值，開始嘩嘩地往下掉。

98……93……86……

最後停在82的位置。

「時間，你沒事吧？」

九九飛到時間身邊，看到宿主左臉上的紅痕，眼神發虛。

「呃，我好像用力過頭了，抱歉啊……」

時間有氣無力地抬眼，右眼變回原來深不見底的墨色，左眼資料處理器的銀光卻有些黯淡。

「沒事。」

發現自己嗓子啞得可怕，他咳了幾聲，再次開口：

「不用道歉，你做的很好。」

時間撐起身子，緩緩站直，雙腳突然一陣無力，小系統見狀，趕緊扶他一把。

「所以，你剛才……那是什麼？」

九九抓著時間肩頭的手緊了些。

「又是因為劇本？」

「不是。」

時間捏著九九的後頸，將九九放在自己胸前的口袋——裡面還有條折好的手巾。

「九九，我說過我是個演員，對嗎？」

「嗯。」

時間點開道具欄查看病例單，邊和九九解釋：

「其實，我不是個合格的演員。」

「……？」

「我可以輕鬆入戲，但……經常無法出戲，稍不注意就會變成『角色』，如果再嚴重一點，連自己是誰都會忘記。」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瞬，突然想起某個死板又嚴肅的身影。

「而這時候，我的經紀人通常會給我來一拳，不過，現在他不在……」

取出。

時間默念著，伴隨紙張落入手中的細微響動，他的低語像是羽毛一樣，輕輕掃過九九的耳尖。

「所以，謝了，九九。」

明明三個小時前，這聲低語也曾在同樣的空中迴盪，但這次，卻悄悄多了一絲真誠——

雖然，仍舊沒有正面解釋，為什麼有一瞬間，他似乎完完全全變成了，那個他們從未理解過的，曾經的「凌謙」。

——

道具：精神病患者的病例單

屬性：F

說明：一張無用的病例單。

使用次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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