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O:Re(計畫中) - 64/:聖殤-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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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陰雲積聚，不過短短幾個小時，天地色變。

黑髮的青年已經離去多時，屋內空氣冷冰，不似會有活人在此活動。

星藍抱著那把銀劍，她坐在一樓窗台前，望著窗外出神許久——直到一聲吶喊，遠遠地傳來，空靈地穿透她，向後而去。

她睜大雙眼，唇瓣蠕動，卻許久未見隻字片語。

復古立鐘滴滴答答，整點的鐘聲響起。

噹——噹——

隨著雷光閃過天際，風暴濃黑地化不開，在遠方輾轉成行，她抱緊了銀劍，肩上披著的毯子滑落，轉身從窗台上跳下，在震耳欲聾的鐘聲鐘，獨自環顧一圈，冷冰內室。

她想要理解，黑髮青年離去時，留下的最後訊息。

那時她剛剛破殼，一個人漫無目的走著，新生的一切都讓她感到好奇，直到教會的血腥味，吸引了她——未下完的殘局，與青年的第一次見面。

那一眼伊始，有什麼即將要破土而出，萌芽生長，隱隱在心中落根——或許在遙遠的未來，她會理解到、那是她與這個世界，剛要開始產生連結。

一個人的客廳，冷光錯置，她表情木然，懷裡抱著銀劍，不久前還盈滿歡聲笑語，佈置溫馨的小客廳，還有牆上那些合影……僅僅只是青年離去，這處空間便跟著喪失了靈魂。

不同髮色，卻有著相同氣質的兄妹倆，無一例外，總是緊緊依偎著彼此，眼含笑意，出現在每一張照片中，留下雋永。

感受懷裡傳來的陣陣冰涼，她垂下眼，雪白睫羽顫動，似若有所感，那雙湛藍眼瞳，微微散發著光芒，美麗奪目。

隨著鐘聲到頭，分針往前進了一格，來到一分——

「再見是……再也不見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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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是再也不見，還是終有一天會再見？

那句話就像一個錨點，會在劇本與鐘聲結束後，如預期響起，同時也作為他夢境的開場白。

他醒來在一片純白中，入目一片虛無，誰也不在這裡，只有他存在的空間——

這是死後的世界嗎？他張開口，發疑惑。

「我……死了嗎？」

鹿野寺淺神情木然，他低頭翻看著雙手，語氣輕淡。

「答案＂你＂早就知道了。」

遠方傳來回答，女聲帶著滄桑，刻印在記憶深處，好像在哪裡也聽過一樣的話噢。

他循聲抬頭，表情困惑，卻不是因為感到陌生。

「我們在哪裡見過嗎？」

面對未知，無形之物傳來的回答，他卻絲毫未見畏懼，彷彿在某一個遙遠時空的他，早已習慣這一系列超凡的體驗，以及怪誕現象。

「…曾經，但不是現在——現在＂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女聲似乎笑了聲，極其淡薄，若是不細聽的話，根本感受不到。

重要的事。她這樣說道。

可他已經死去了，不論生前如何，死亡之後，再無改變，不是嗎？

鹿野寺淺一愣，趕忙回想，有那裡是他遺漏的嗎——卻發現一番思索下，除去名字與這具身軀的背景，他什麼也想不起來，包括他死去的原因、他曾經與誰一起生活……

比起女聲所提及的很重要的事，他遺忘的部分才是真正重要的，比起死亡還要更加重要。

他可以意識到自己的死亡，卻意識不到自己的過去與來處，這並不符合常理。

幾番張口欲言，想要問些什麼，可又在後知後覺中，發現他的腦海一片空蕩，能夠為他所用，提出確切問題的問題，一個也沒有。

最後只得作罷，悻悻低下頭，金瞳中滿是無法掩蓋的失落。

那股女聲也在此之後失去蹤影，不再向他傳遞任何訊息。

他就這樣漫無目的，不斷往前走著，純白的空間向前不斷延伸，看不到來時路，也望不見終點，這裡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他只知道他走了很久很久，風景永遠一成不變，而他雜亂的心緒也逐漸平穩。

因為這不斷重複，一無所獲的體驗。

時間過去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快要忘記最初思考的問題——忽然，他停下腳步，腦海中閃過一個想法，好似荒漠中，看見綠洲的旅人，不再前進。

金瞳晃動，他語氣模糊，決定再次向那未知女聲探詢。

「我死了對吧？」不是疑惑，而是確信所以發出了疑惑。

「……」

彼端空無一物，沒有傳來回聲，也沒有任何動靜，就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徒勞無功。

他閉上眼，不死心，又接連丟出幾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我是誰？」

「妳叫什麼名字？」

「妳可以帶我出去嗎？」

「我還活著嗎？」

問題的產生與詰問，無一收到回應，如石子入水，沉默無聲。

「……」

絕望在空氣中蔓延，幾乎要化做實體，令他窒息。

他輕嘆口氣，閉上眼，相隔幾秒後，又再次睜開眼，卻被眼前的一幕，震懾在原地，久久無法平息。

純白空間如蠟燭融化，逐漸瓦解，露出另一道壯闊風景，再次睜眼，瀅藍色的花海成片盛滿，自他腳下往前，再到他身後延伸，看不見盡頭與起點。

唯有遠處地平線，燃起了灰藍焰火，慘白月輝打亮了半邊黑夜，空氣中傳來不知名花香，絲絲硝煙殘餘，他站在遠方，看著碩大如果地圓月之下，一襲銀甲身姿動人，驍勇善戰。

『你太軟弱了。』

不存在於此的回憶片段閃回，金髮的高大青年，揚著愉悅的笑容，口吐糜爛惡毒之語。

劇痛襲上，他伸手扶額，輕喘出口，瞳孔擴張。

回憶在倒流、在閃回，重和到他應有的位置，直到一切復原。

『回去吧——哥哥，我們不一樣的。』

有預期的離別，與突如其來的離別，這兩者在某種意義上，確實並不存在區別。

因為結局是既定的，我們早已知曉。

『…明天就是考核了，若你不想來，那拯救克里斯-鳴的事，也就到此為止……少年、我不會再提出有關於當上騎士，或是入職萊斯里亞的要求。』

他好像總是在做＂錯＂的選擇，不論是交到自己手上的選擇，還是因為不得已，所以被迫選擇。

這樣的他、一路走過來，不做選擇的時候，便是違背世界的規則，與黑暗同謀嗎？

『這就是心懷騎士之夢的正義之者嗎？不要笑死人了…鹿野寺先生，倖存者就該有倖存者的模樣，不要成天幻想著那些無意義的情節。』

如果，有時候他會這樣想——如果沒有發生這一連串的事件……如果從來就只有他一個人，不存在任何牽絆，聖誕夜的奇蹟也不曾發生的話，他的生命會有何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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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海、銀劍、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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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如失火的天堂，深深烙印在他腦海中，每當提起騎士時，彼端浮現的身影，總是一抹溫婉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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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喔……你是媽媽的孩子，或許我無法見證…但淺一定會——變得比媽媽還要更厲害、更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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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來到了盡頭，隨著火苗再度復燃，死亡的起點給出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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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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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所有的人都那樣說。說他可以成為一位騎士。

於此刻，他終於想起，所有的一切，在過站的虛無中。

不論是過去的幻影，還是現在的十騎，心懷憧憬。

但那真的有意義嗎？再次舉起劍，他卻走上了死亡，誰也沒能拯救。

他站在花海中央，耳邊傳來無數囈語，如黑暗中蠢蠢欲動的幻影，聲音嘈雜交織在一起，混亂無序，鼓譟著耳膜，重擊了心臟。

停下來、停下來——不要再那樣說了！！！

不要對他有那樣的期待啊……

他做不到的，他已經用諸多的利益或者損失換來證明，甚至是自己自不量力的犧牲——一場可笑的騎士對決。

媽媽、媽媽、媽媽——如果真的是妳的話，回應我吧

於是他邁開步子，抱著頭向前，為了擺脫那些惱人的低語，為了得到一個還不存在的答案。

花海無限向兩旁延伸著，他在沒有盡頭的夢境中全力奔跑，是吶喊、或是尖叫，響徹了無星夜空，肆意宣洩著一切，卻無一得到回應。

遠方的身影變換，劍光如影，他始終接近不了一分。

「媽媽、媽媽、媽媽——為什麼要丟下我？！」

他質問，他困惑，他恐懼，時間回到那個聖誕夜，回到分針重合之前，那抹溫婉笑容消失在門後之前——彷若她從未離開過那個夜晚。

如果真的有神的話，他想問，為何是他？為何只有他必須要歷經這些？

「——回答我呀媽媽！！！」

他停下，不知不覺淚流滿面，仰頭吶喊。

那道身影並未因他停下腳步，只是沉默不語，不斷斬殺遠方湧上的黑影，無休無止。

明明答案就近在眼前，可他卻永遠都覺悟不了。

一切都好像七歲那一年的聖誕夜，空蕩的屋子、遲來的生日禮物、離別的信件。

他什麼都沒能留下，無力感與絕望深深壟罩了他。

幸福平穩的日子困住他太久了，久到他幾乎把這些都積壓心底，沒有提起看見的事物，那就是不存在的。

他們說的都對，這只是他一廂情願地匹夫之勇。

妹妹愧疚的面龐，還有阿卡夏充滿期待的眼神，卡萊爾如釋重負的感激……

可如今他就要死了，卻沒有誰是真正迎來好結局的。

「膽小鬼、膽小鬼……你這個膽小鬼啊啊啊！！！」

他仰頭，梗著脖子大喊，罵自己、也罵所有一切，都是白費力氣。

緊接著，他驟然洩憤似地踢著四周花叢，出腳時一個踉蹌，花瓣浮動斑斕，掠過他面頰，下一秒，他忽然重心不穩向前，撲倒在花海中央。

純白再次回歸，逐漸侵占了他身周，花海帶著殘香，像潮水緩緩退去，一曲隱隱浮現的搖籃曲。

他仰躺在地，回憶片段隨著陌生的曲調，紛紛湧入他腦海中，閃現、回流、轉動。

雪白的根系、死去的神明、碧綠的眼瞳……他未曾見過的風景，未曾理解過的一切，四面八方朝他湧來。

直到花海徹底從空間退去，那首搖籃曲哼唱來到末端，輕柔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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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有人闖入，帶著甜美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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