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O:Re(計畫中) - 53/:雛鳥不飛-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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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齊回到空蕩的住處，這幾日的訓練，因為時間的緣故，他並沒有每日都趕回小鎮，而是留宿在公會中。

長明燈觸動，散發出光亮，打亮了佈置溫馨的客廳。

星藍緊跟在鹿野寺淺身後，就如母雞身後的小雞，鹿野寺淺走到哪，她就跟到哪，純粹的湛藍不時轉動，左右圈巡查看著客廳內的一切。

準備進廚房的鹿野寺淺，一轉頭見到的就是這副情景，內心哭笑不得，他只得在進廚房前停下腳步，回頭開始交代這位好奇心旺盛的少女。

「一樓的廁所在旁梯旁邊……待會妳可以在這裡坐著、這是沙發……休息的話…鳴的房間目前空閒著也是空閒，妳可以暫時睡在那，她會理解的。」

鹿野寺淺大略跟星藍，解說了一下屋內的動線還有設施，他們不算上富裕，所以也沒有甚麼值錢東西好偷的，說實話，看星藍的樣子，他更相信對方不是那樣的人。

「鳴……？」星藍心不在焉，抓住的重點卻易於常人。

鹿野寺淺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他無奈失笑。

「對、鳴，那是我妹妹的名字，克里斯-鳴。」

「……鳴。」

星藍又重複了一次，同時目光落在一張海灘上，兄妹倆的合照。

見星藍似乎對於那面照片牆，有著超乎想像的興趣，鹿野寺淺笑笑，他又解釋，如果星藍無聊的話可以，客廳裡的東西她都可以隨意翻看。隨後鹿野寺淺轉身就去廚房處理食材了。

星藍漫步在客廳的牆邊，看著兄妹兩人在牆上掛起，一排排的合照，表情疑惑。

星藍自介紹名字過後，便再也沒有主動開口過，有的話最多也就是點頭或是搖頭，或是像剛剛那樣，對特定的事物有所反應，這才做出回應。

就好像星藍對自己也一知半解。

沒過多久，鹿野寺淺就在廚房鼓搗完了簡單的晚餐，這幾天都沒有回來，所以冰箱剩下的東西也不多。

晚餐是上次未完成，被他放入凍庫保存的番茄辣牛肉燉菜，配上現切現烤的乳酪麵包，以及蔬菜清湯和一些培根捲，裡頭是煎的金黃香酥的杏包菇。

鹿野寺淺一一端出佳餚，並招呼呆住在照片牆前的星藍，兩人一同在餐桌前享用晚餐，餐桌一時只剩下刀叉碰撞的聲響。

短短一個小時的晚餐時間，卻讓鹿野寺淺感覺度日如年，同時又有淡淡暖意。

這些天來，不慣是在家裡，還是在外，他總覺得空落落的。以往也不是沒有短暫收留過孤兒，等到天亮後才送他們前往教會或是機構的體驗。

這一次卻有所不同。手中的刀叉停下，他不自覺看向了對面，一雙湛藍閃爍著驚訝的光芒，正津津有味的一掃盤中的美食。

鹿野寺淺失笑，「吃慢一點、星藍，不夠的話後面還有…」

「嗯嗯。」

輕微附和後，星藍又一次埋首盤中，也不知道教會是餓了她多久。

兩人吃飽後，鹿野寺淺自覺主動，站起身來收拾碗盤。

起身時，他看著對面椅子上，只見星藍雙手放在膝上端坐，眼睛不時瞇起，對著面前的空盤點頭。

「星藍，想睡的話就去休息吧，這裡我來收拾就好。」

鹿野寺淺喊了一聲，對著少女溫柔一笑。

星藍一頓，反應過來，有人在叫她，強打起精神偏過頭，看著鹿野寺淺，臉上寫滿了疑惑。

「怎麼了嘛？」

望見星藍的反應，鹿野寺淺笑容一僵，想說是自己太過關注對方，讓他感到不自在了嗎？

眼前的少女就像初生的新生兒，每當對上那雙太過純淨的藍時，心中所有焦躁、不安與醜惡，全都會無所遁形。

又是漫長的沉默後，就在鹿野寺淺以為對方的回答，又要如石沉大海之際，星藍開口了。

「我不知道我是誰，除了…星藍……這個名字。」

少女忽然轉醒，眼中亮起中，不再沉溺於半夢半醒之間，好似被觸動了什麼開關，她語氣飄渺，卻不會讓人感覺她並不在這裡。

鹿野寺淺端著空盤的手一頓，他餘光瞄到一旁滿牆相框，少部分有與母親的，但多則是與妹妹鳴的。

那鹿野寺淺呢？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算什麼。

有一個「半」的亞人手足、一個離家多年的母親、還有從未見過的父親——他甚至不知他的父親是否來還在這個世界上？

當不成騎士，又不滿足於安分當一個倖存者的規則，在這些事件之後，他發覺自己變得難以滿足，不想安於現狀……不想輸給這個世界。

卡萊爾那件事發生時，雖然一切風波都已經平定，卡萊爾也平安無事，但他心中總有種愧疚感，覺得他應該能夠辦得到更多，能夠為更多的人驅散心中不安。

可神父的話與事件過後，他發現他錯得離譜。

鹿野寺淺不知道自己是誰，自己屬於哪裡，應該要為何而活。

以前他是為了妹妹而奔波，現在妹妹毅然決然離他而去，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往何方而去。

眸光閃動，今早在訓練場時，十騎諸位的話語縈繞心頭。

溫暖明亮的客廳與昏暗冷冰的廚房，一方空間，兩種樣貌，兩個人心思各異。

鹿野寺淺站在廚房的中島前，雙手撐在流理台上，看著水珠不斷自未拴緊的出水口滴落，接觸到高高堆起的髒盤子時，一哄而散。

「……我也是，除了一把銀劍還有每年生日都被畫下笑臉與蛋糕的日曆之外，我不知道我到底是誰？」

一個默默無名的倖存者，母親的身世與行蹤成謎——甚至直到如今，他才發現，他只知道回憶中的女人身為他的＂母親＂，卻從來記不起母親的名諱。

如此諷刺。望著淺薄盤底積蓄的水面，他哼笑出聲。

星藍看著鹿野寺淺的神情痛苦，她眼神撲閃，接著呢喃，聲調淡薄，沒有起伏，就好像她在吐露的是他人的故事。

「……我一直走著，但還是想不起來……冷冰冰的、灰暗的…哪裡、都…沒有。」

鹿野寺淺就這樣站在廚房中，靜靜聽著星藍的獨白，忽然想要放空腦袋，什麼都不想再去擔憂。

耳邊依稀隱隱傳來那首搖籃曲，母親總是喜歡哼給他聽，到後來他哼給妹妹聽……

「但是你…很溫暖。」

星藍抬起臉，看向半邊身子，隱沒在昏暗廚房中的鹿野寺淺。

她臉上神情鬆動，就如萬年冰雪露出一絲裂痕，緩緩眨眼，那雙特殊的湛藍亮起光芒，唇邊浮起模糊的笑意。

「鹿野寺……淺…？」這是少女第一次稱呼他的姓名。

星藍搖搖晃晃站起身，朝著廚房的方向而去，特殊的外骨骼像鍍了層流光，隨走動之間流溢光芒。

她踮起腳尖，才勘勘觸到鹿野寺淺的下巴而已，蒼白指尖輕輕觸上對方眼角，一點濕潤浸透，帶著微弱溫度。

星藍垂眸，收回指尖，放在心口處，仔細端詳。

「不要…傷心……你是溫暖的。」

聽著耳邊傳來少女囈語，鹿野寺淺忍不住閉上眼，內心五味雜陳，任由少女伸手，逝去他想隱瞞的淚水，內心最隱密的防線終於潰堤。

今夜注定是無眠痛徹心扉的一夜。

他想，苦笑閉上眼。

快一點到來、再快一點到來吧！——他是如此的期盼，等待明日第一縷朝陽升起後，是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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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將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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