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O:Re(計畫中) - 49/:以鮮血雋刻王座-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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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聲牽引思緒，就連身旁的英格麗都忍不住沉醉在皮諾安的歌聲中。

她就是這樣閃閃發光，用生命愛著世界的美好存在，只是雲淡風輕的一眼，或是隨口亂說的胡話，都能夠令旁人瞬間回滿精神，繼續面對生活本身。

伊萬帶著淡笑，即便隔大片人海，他依然能清晰地望到她臉上的幸福和快樂——如果痛苦的時候，就想起皮諾安吧！嬌小的少女總是這樣說。

同理，除了快樂的回憶、與她有關的回憶之外，在重登天空之前的記憶，也總會如潮水一次次襲捲，提醒他不能忘記，他心中的憤怒還有委屈。

曾經，回不去天空的他們，只能匍匐在地上，不斷尋找棲身之地，掙扎著苟活下去。

而在那個瞬間，他遇見了他生命中唯一個光，此生他唯一想追尋，投身對抗命運的人——皮諾安。

她是命運的贈禮，是閃閃發光的星辰，點燃了他沉寂已久的心緒。

為此，為了守護她，為了繼續追隨她的腳步，他想要成為值得信仰皮諾安大人的人。

天使墜落後，為愛成為了無堅不摧的死神，只為了守護他心中的淨土。

「你這樣的人，留在這裡太可惜。」

午夜時分的市民大道，他呼出一口氣，白霧遇冷散作無數水凝，最後消散於夜幕，薄涼的唇開開闔闔，透著肉感的橘粉，他垂著頭，一身雪白，手裡握著巨大的十字，尖端倒插在地上的屍體。

水粉色的眼眸如粹了霜寒，回頭看向聲音的來源，那名銀髮的外來青年。

「有什麼事嗎？」

「沒什麼事不能來嗎？」

銀髮的青年，或者說，更年輕一些的夏洛特，披著黑色的羊毛風衣，銀髮如月光傾瀉，碧綠的蛇瞳帶著三分笑意，七分打量。

白髮的少年身量高大，這得益於他天使的血統……可如今的世道，別說天使了，就連稀有的半龍種，都有可能成為某家亞人貴族的身下囚。

想要自保，還是得低調過日。

「……」

年輕的伊萬不耐煩地皺起眉，他一腳踢開了身旁的屍體，不沾一絲血腥，銀製的巨大十字架很快就化作魔力分子，消散在他手中。

他不願與夏洛特多加交談，他的委託已經結束，接下來要去向委託人覆命了——

「——欸咿，別這麼急著走嗎……」

夏洛特帶著模糊笑意，又一次開口，這一次還伴隨著某樣東西，被高高拋上天空，隨後循著漂亮的拋物線，落在伊萬的跟前。

他停下腳步，歪著腦袋，定睛一看。

男人驚恐的神情，定格在生前的最後一刻，俐落的斷面連一滴多餘的鮮血都沒有，蒼白的鬍子還是一如既往的討厭、凌亂，每每都笑得像什麼仁慈的救世主，可是伊萬知道，他不過是個喜歡性侵孩童販賣女人的混蛋罷了。

他看著男人的首級，唇邊緩緩綻開一個笑，殘酷又玩味。

外來的高大男人，知道他的真實身分，知道他的一切——這在蘿蘋亞、或者流民口中，並不少見。

不過他更好奇的是…….

夏洛特的聲音不疾不徐，伴隨著拐杖落地的聲音，一下緊接著一下，規律響起，打斷他的思緒。

「你的委託已經結束了，現在是自由之身了。」

「結束？」白衣的死神轉過身，笑意未達眼底，他冷哼。

「你為他效命，難道不是因為你的母親嗎？現在這個混蛋死了，你就不必再……」

「——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不等夏洛特說完，伊萬咧開嘴角，發出狂放的笑聲，好似夏洛特的話有多麼好笑。

自由？他不是為了母親，也不是為了那個混蛋，這些人、他殺過的人，不過都是他重新從地獄爬回去的墊腳石罷了。

錢、名譽、地位，都沒有守護那束光重要。

母親也是可以被消耗的棄子，一個輸無可輸的人，還會害怕失去嗎？

伊萬冷笑著，表情可怕，他轉過身來，面對平靜的夏洛特，語氣帶著一絲憐憫。

「你真的了解我嗎，外來的異鄉人。」

對此，夏洛特的回應簡短，一如最初。

「當然——我比你想像中的還要了解你，白衣的死神先生……或者、伊萬-米爾凡托雷。」

「你知道我的名字，這就算了解我？」伊萬冷聲回。

「當然不只這些……比起這些，你不想知道我為何找上你，還大費周章把你的雇主殺掉嗎？」

「就算你不動手，有一天我也會殺掉他。」在他徹底榨乾那個老男人的最後一絲價值和人脈之前。

不過現在提前動手，也不無小補，這些年來，他靠著在他底下當殺手，也暗中纂了不少眼線還有根本。

「是這樣嗎？那既然如此…不如你且聽聽看我的提議，比起繼續被隱藏在黑暗，光明才是天使的舞台所在啊……你說是嗎、白色的死神大人？」

夏洛特笑笑，他絲毫不在意伊萬的態度如何，或是他話裡的不屑一顧。

活了幾百年，他有什麼沒見過？這點小小的事情，跟夏恩的貴族內鬥與皇室的那些破事比起來，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不值得一談。

他找上伊萬，純粹是看上他的力量罷了，那股力量，與其放在蘿蘋亞內部大材小用，不如將用在真正的刀口上，一個更加崇高的地位。

「光明？你一個亞人……貴族，竟然說光明？」伊萬眼神落在夏洛特風衣胸前的翡翠徽章，那上頭刻著菲艾的家徽。

夏恩戰神的背後的家族，整個大陸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她甚至多次前來支援蘿蘋亞境內的大潮，以及淵海獵人們討伐

這個男人的出現與邀請代表了什麼，自然不言而喻——夏洛特不會是最後一個，知曉他身分、覬覦他力量的人。

伊萬垂眸，蘿蘋亞也好、夏恩也好，換到哪裡有何區別嗎？他們的身分，不管在哪都不受待見，除了天空之外，這個世界上再沒有他們的容身之處。

夜深了，遠方大教堂方向傳來整點的鐘聲，這次的對話罕見地持續很久，久到他甚至都沒有動起殺心，隨後轉念、他想起今天是皮諾安的跨年演唱會，他又一次錯過了直播……

想著要趕緊結束話題，擺脫這個莫名其妙的男人，伊萬開口，本想在夏洛特提出任何請求之前，徹底的解決這件事——

「請回吧外來的異鄉人，我不需要你的機會，我也不需要救贖……我這輩子都無法與光明共行同一條路……」

可拒絕的話還未說完，夏洛特便笑彎了眼，打斷了他，甚至提高聲量，蓋過了他的拒絕。

「那如果——我是代表光明的一方，代表你心中的那顆星辰而來呢？」

離去的腳步猛然停下，黯淡的水粉色再一次亮起光芒，伊萬睜大眼，雙拳緊握，重複夏洛特的話。

「你說什麼……我心中的、星辰？」

夏洛特點點頭，表情變得慈祥，不再給人一種神祕莫測的感受，反而更加接近一種輕鬆釋然的感覺。

「你這不是喜歡光明嗎？有那個孩子在的地方，正是光明的所在之處……」

夏洛特莞爾一笑，想起了前幾日收到的一封信，粉色的信封，戳著水藍色的火漆印，世界的和平大使向他請願，希望他可以拯救某個陷於黑暗中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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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愛的騎士團首席你好，我是皮諾安。

抱歉忽然不請自來，打擾了您。

世界的和平自從聖戰之後，已經延續了百年，其中特別感謝夏恩為整個大陸做的一切犧牲。

今次來信是有件私事特想請託，也是我個人的……不請之情。

我有位忠誠的粉絲，他是個特別美好的存在，他有一頭漂亮的白髮、粉色的眼眸，和我一樣，是特別的孩子。

年幼時，我曾經救過他一命。可成年後，我再次遇見他，卻是在蘿蘋亞深夜的狩獵場，他被稱作「白衣的死神」。

我想請求您……我年輕時沒能做到的，沒能完全將那孩子帶離那樣的世界，給予他一個光明的未來……

我聽聞十騎目前還有空缺的席次，也因此、我想向您推薦這位白衣死神，推舉他為新任的十騎一員。

還請首席大人，能夠慎重考慮。

皮諾安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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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洛特並未將信中內容脫出，可他知道，光是這些曖昧的信息，就足以令這個虔誠的信徒會意。

「她記得……我？」伊萬失神喃喃。

「是啊，她記得你，記得每一個她救過的人。」

至於皮諾安本人的想法和意圖是什麼，這就不是他們需要探究的。

這整件事情和那封信，不過就是場交易。對夏洛特來說，皮諾安這位和平大使，送上了一份特殊的大禮，一位流於民間的天使種，新的萊斯里亞所需要的強大戰力；對皮諾安來說，她完成了幼時沒能拯救的遺憾，同時也拔除了一個在未來，令蘿蘋亞免於某些災禍的強大存在。

天空曾經殞落過，說不準在未來又會重新壟罩一切。

這何嘗不是一種一石二鳥呢？何況夏洛特也需要一個人，替他看著阿卡夏，一同去到遙遠的魔都上學——面前的少年恰好年紀與她相彷，不就是他想要的最佳人選嗎？

「可是，皮諾安大人為何…….」

「你相信著她，那為何要對她送給你的機會，感到有懷疑呢？」夏洛特循循善誘，他反過來問。

伊萬一愣，連忙反駁，「不！不是的……我不是懷疑皮諾大人！我只是——只是、只是……不覺得我能夠勝任，再次回到光明的那一面。」

他抬起自己的手，潔白的半掌手套上，一塵不染，從最開始的瑟瑟發抖，見血就暈，直到現在的不沾半滴，泰若自如。

曾經為了生存，他迫不得已開始殘殺自己的同類，演變到後來，他逐漸享受在獵殺的樂趣中，早晨他是皮諾安的忠實信徒，夜晚他則是剷除遊蕩在蘿蘋亞暗處敗類收取不義之財的死神。

他還能重見光明，站在人群的面前嗎？

那一次的不期之遇，年幼的粉髮少女的笑容與言語，再次浮上眼前。

「皮諾安，我叫皮諾安——如果傷心難過，或是感到痛苦的時候，就想起我吧~」

他本以為能夠遠遠的看著她，默默的支持她，記得她的每一件小事和喜好，還有每首用心的創作，這樣就夠了……

「為什麼選我？」他又一次重申，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

漫長的沉默後，夏洛特轉動手杖，凝望著上頭的紅寶石握柄，想起了家中的那個孩子，面上不自覺浮現溫柔，給出了回答。

「因為你要飛上天空，和她一樣的高度，去替她想要的那個光明、和平的未來鋪路，那才是你心之所向。」

也是每個擁有心愛之人，想要為之維繫的現實。

伊萬閉上眼，點點頭，事已至此，他無法再繼續逃避或是拒絕了，因為他的心始終都指向了那個天真爛漫的女孩，她所希望的未來。

如果這是皮諾安親口提出，想要他去做的話……

「我答應你——」命運的轉盤開始轉動，演員接續入場，伊萬抬眼，「——那就利用我吧，如果這是她想要的願望，我會為了這個願望，重登天空。」

然後、奪去那些齷齪之人的光芒，只為了不再重演他們一族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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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冬天過去，春天到來，萊斯里亞騎士團的授勳儀式上，新任第四騎，終於與他的春天相遇，橫跨無數痛苦，回到光明。

「你好，天使大人。」皮諾安手裡捧著代表第四席的八星芒，對著這位她期盼已久，親自選出的騎士微微一笑。

「或者……好久不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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