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O:Re(計畫中) - 36/:第四騎-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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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遙遠過去，流亡在山林之間，屬於天空的回憶。

「逃離這裡，或是生存，僅此而已。」

小小的他，仰望天空，那再也回不去的國度，被風暴壟罩，遙遠的理想城。

他們說，天使是墜落天空的神靈所化，失去了一身傳承，只剩下浴火新生的潔白翅翼，還無法隨意展開翅翼飛翔，只得在有風得時候，才能順風而行。

他們不屬於天空也不屬於陸地，墜落後的天使，外表也與人類無異，需要靠雙腳行走、需要進食充飢、需要睡眠休息——唯一的不同，大抵只有如累贅一般的巨大雙翅，還有無法被隱藏的天環。

「同為尊貴的種族，為何我們只能逃亡？」他問。

風撫過青草如茵的平原，流民們如辛勞螻蟻，一路綿延，從上往下望，就好像黑點連成線。

「生命自會找到出路……伊萬，這是屬於”我們”的懲罰，現在是、未來也是。」

懲罰企圖取代古龍，觸怒母親的代價，所以他們墜落天堂，外表變成與那些亞人、倖存者無異的樣子。

「可是媽媽，我不明白，其他的亞人沒了天空還能夠存活，可我們失去了天空，就甚麼都不是了。」

「我親愛的萬，所以這是懲罰呀，懲罰我們的傲慢，對天空的予取予求，最後招致了毀滅。」

如果能夠飛翔，為何還要奔跑？很簡單的道理，但總有人貪心的，想要更多。

本土的居民視他們為不祥驅趕著他們，同出為外鄉人的亞人們，視他們為異端，兩面為難，兩面不是人。

「給我滾出去——我們這裡不歡迎天使。」

肉舖的老闆惡聲惡氣，朝他伸手一推，長期營養不良，削瘦的身體，就這樣向後倒，塵土被激起，血腥味很快蔓延開。

伊萬睜開眼，在一片模糊中，看著肉舖老闆毫不留情地轉身離去，周遭有許多人來人往，卻沒有一人駐足。

「呵呵…流民怎麼敢進到列恩斯的？」

「噓…別說了，會被聽見，都怪那位大人心軟手慈…但我們這裡也不是什麼慈善機構啊！」

「跌得好啊，若不是有他們這些寄生蟲，我們的國家還會淪落至今嗎？」

他聽見遠去的訕笑、碎語、偽善。

蘿蘋亞在聖戰過後，因旭東的鎖國，消失在海面上，周遭的海潮變得兇險，漁船無法輕易靠近捕獲，連帶著東岸的觀光、生產機能，都一併沒落。

國力在短時間內衰弱，糧食不足與戰爭後重建，導致生育率下滑，勞動力人口大幅銳減，蘿蘋亞在尋找轉型的機會同時間——白夜聖歌團的潛主之首，在大教條盛會上，提出了開放東岸流民進城，替代勞動力的建議。

眾所皆知，蘿蘋亞有兩位主理人，負責對外與一般百姓政務的國主，坐鎮聖光庭苑抵抗大潮庇護蘿蘋亞子民的巫女。

只要是事關蘿蘋亞發展的任何決策，都需要雙方陣營達到一致的認同——可這一次的提案，國主這方只有半數通過，而巫女那方則是全數通過。

在流民是否值得信任，以及他們出身來源不明，會造成民眾恐慌等等的問題之下，巫女選擇了獨斷，國主一個字都沒有阻攔，最終還是通過了這一方案。

灰濛的天空，就連太陽都是那樣地遙遠，伊萬趴在那裡，骨頭似乎裂掉了，或許是被向後推時，撞到了什麼。

母親告誡過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對亞人、倖存者使用暴力，他遵守了、他忍耐了，現在卻倒在這裡。

金燦的恩比散落在一旁，躺在灰石磚道上，沾滿灰塵，正當賺來的報酬，卻被本地人排斥，與其說他們是吸血蟲，奪去了這些本地人的就業機會，不如說他們是流浪狗。

誰都可以上前來踹一腳，因為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個”他們”。

片片雪花飄落，街上的人潮開始稀少，大家陸續回到店鋪內、家中、其他地方，準備躲避即將到來的大雪。

伊萬還在那裡，一動也不動。

萬籟俱寂之時，整個城市與街道，都浸潤在一片雪白中，小高跟踏在石磚地上，那清脆的聲響，劃破了他的灰敗世界，對他生命來說最重要的色彩，奔湧襲來。

「小傢伙，你怎麼在這裡？」

少女充滿朝氣的嗓音，甜美而動人，帶著一絲天真爛漫，讓人忍不住想要多聽一些。

他抬起臉，撞進了一雙美麗的異瞳中，如水晶般的水粉色與天藍色交融，特殊的心型瞳孔，就好像愛神的化身。

少女頭戴著粉藍相間，像三角圓錐的裝飾，一左一右各一個，上頭還有金雕花紋與寶石愛心。

她一身雪白澎澎裙，像個小公主，明媚燦爛的杏眼睜得大大的，從上而下看著他，伊萬卻未感到一絲冒犯。

「母親要我來買點肉…但……」

似乎是覺得自己不配和這樣閃閃發光的人交談，伊萬手足無措，忍不住將頭低埋。

他們一族洗去流民這層外表後，在所有的幻想種中，是最為高貴美麗的，若是在從前，僅憑他們美麗的外表，就能夠屢獲一眾人的喜愛……可眼前的少女，卻比他見過的其他族人，都要美麗上好幾百倍。

少女餘光撇見了那散落一地的恩比，以及肉舖玻璃櫥櫃後，老闆一臉凶狠，不時還看向跌臥在地，無法起身的少年。

她晃然大悟。

「我……」

少女本想說些什麼，後方一位隨從向前一步，附耳說了些什麼。

她看了眼少年，對方的隱在兜帽下雙眼陰鬱，話鋒一轉。

「嗚姆…抱歉，我還有急事，所以只能先幫你治療好傷口……啊對啊，這個給你！」

粉髮少女一拍手，解下了自己肩上的雪白毛絨披肩，她身後的隨從向前，將少年扶起身，披風在同時被照到伊萬身上，一股芬芳溫柔的花香席捲了他。

連帶著傷口痊癒、肋骨那難以忽視的疼痛也一併消失。

伊萬放下摀著肋骨的手，朝少女頭去震驚的眼神。

少女朝他眨眼，俏皮可愛，「嘿嘿，只是一點小把戲啦~」

隨後他感受到手心一重，低頭去看，原來是一袋子的肉品，他看了眼自己身側恭敬的隨從，目光又轉回陌生的少女。

「為什麼幫我？」

看少女的樣子，也是蘿蘋亞人。

「不為什麼，欺負弱小、總歸是不好的……我比較笨，只知道這種方式。」

「如果我是罪大惡極的人呢？」伊萬反問，內心有兩股聲音，一邊想要嘲笑少女的天真，一邊又想要靠近她的光芒。

當流民的這段時日，他見識過太多的惡意，還有底層的悲劇。

「你不是。」少女斬釘截鐵，脆弱蒼白的雙肩暴露在一片冷冰中，她卻絲毫不覺得冷，臉上笑意依舊是那樣地熱情高昂，好像世界上沒有什麼會讓她沮喪的事一樣。

他一生中，唯一重要的那個人，就這樣降臨了。

「……」少年沒有回答，可望著少女的眼神，變得深沉。

「那麼，我要走啦~」

「……」

「抱歉，如果可以的話，我也想帶你回去大使館，但今天還有商演所以……」

伊萬捕捉到關鍵字，看著隨從們再次聚集到少女身後，他開口。

「我叫伊萬，妳呢？」

「皮諾安，我叫皮諾安——如果傷心難過，或是感到痛苦的時候，就想起我吧~」

她這樣說，帶著陽光與朝氣，就好像一片花田吹來種子，在他孤獨難熬的少年時期，種下了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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