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O:Re(計畫中) - 32/:獵魔者-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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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周前、大教條盛會結束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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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唯有一盞燭影搖晃。

「他發現我們了。」

少女的聲音空靈，響起在幽燧深處。細聽之下會發現，每當她張口，尾調總會帶著無數的生靈吶喊、低語，重合成柔弱優美的嗓音。

「不用擔心……就算是夏恩的那位…」

另一道聲音響起，是個低沉男聲，話中帶著一絲嘲弄。

「……」少女不語。

不用多久，堅硬物什摩擦在地，發出細微地沙沙聲響，微弱的火光中，可以見得一抹白影拖曳在地，形狀細如白骨，結點連接著其他白骨，就好一副巨大的骨翼，一直延伸，直到黑暗之後。

「莫瑞斯…他比你想像的要可怕得多了。」對話得以繼續。

那道男聲的主人便是不久前，出席大教條盛會的白夜聖歌團主教-莫瑞斯。

「呵。」他輕笑了聲，頗有些不屑，「一個小小的騎士，能夠抵抗整個蘿蘋亞的信仰嗎？不過是一點”妖神殘渣”跑了出去，夏恩就派出了首席…看來女皇身邊的那位大人——傳說也淪為愚者了呀。」

想起早前開羅大教堂的那一眼，莫瑞斯冷笑一聲，經少女的態度後，更加確信了自己的「偉業」。

少女卻不這麼認為。

「莫瑞斯……你並不明白，他也是信仰的一部份。」

莫瑞斯伏於地，聞言緩緩抬起頭，望向了高處的少女，雙眉皺起。

「我們是共犯，還有我不知道的事嗎、巫女大…不？——我們不是應該彼此信任嗎，希艾。」

他話剛落，一陣狂風爆起，從四面八方湧入這處空間，將那搖曳燭火吹熄，內室隨著對話進行，一同陷入沉寂的黑。

傳聞中的巫女，他面前的少女，對話的另一人，罕見地放聲大笑。

「哼哼哈哈哈哈——」

時間過去一陣，少女再次開口，隱隱可見她從高處上起身，緩緩走下。

「希艾？……遠在你知道這個名字之前，那個男人就存在了。」

狂風來去無蹤，只消片刻的時間，又不見蹤影，內室無風，氛圍卻逐漸詭異。隨著少女走過階梯，排排燭火，重新燃起，一路從莫瑞斯後方，點亮至前方。

「莫瑞斯，你似乎太過狂妄了。」

燭火點亮到莫瑞斯身旁時，能見得那抹潛伏晃動的白影真面目——巨大森白的骨翼，一路從莫瑞斯身前延伸到還看不清的祭祀之座上。

「想要締造永恆的偉業，他、我失蹤已久的半身，是必不可缺的。」

少女踏下最後一階，身後的燭火一齊亮起，打亮了她身後以黃石花崗推砌的神殿，還有呈金字塔的階梯盡頭，華蓋之下的祭祀之座。

及地銀髮拖曳，隱隱流動虹色華光，一雙妖異紅眸帶了點艷紫，在瀏海後若隱若現，她輕輕笑起來，隱藏在嗓音之後的那些黑暗呢喃，在此刻又清晰不少。

垂在莫瑞斯身前的巨大骨翼，順著往前看，會發現它來自那少女、被稱作希艾的少女身後，收攏時會拖曳在身後，遠看就像鯨豚的尾巴，展開時足足有兩尺長。

她腳步輕盈，踩著小碎步，簡單的白裙下襬破爛不堪，骨翼緩緩抽回，在地上滑行抬生，就好像森林中的蟒蛇，直到它全數離地，在希艾身後舒展，佔據了莫瑞斯眼前的全部視野。

「莫瑞斯，把他帶來——把夏洛特，我的孩子……給帶回來。」

什麼都比不上莫瑞斯此刻的震驚，即便是初次在夢魘的狹間，見到希艾的本體時，也絕對不比他現在接收到的訊息要震撼，又揉合著一絲微弱的歡愉。

「耶…？您這是——什麼意思？」莫瑞斯顫聲問，咧開的嘴卻洩露了他此刻心情。

激動並雀躍，對於未知的渴求。

「什麼意思？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希艾歪過頭，食指放在唇上。

「——若不是潔白無淨的”塵埃”被殘渣纏上了，他或許一輩子……都不會再主動回到這裡，甚至主動走向了我。」

「我那…誕生於黑暗中、棄子一般的孩子呀。」

在比現今更加遙遠的過去，那片黑沙灘上，新月的封閉海灣中，血月降臨，陰錯陽差誕生的棄子，自己掙脫了永恆的夢魘，逃脫出了時間的裂縫，掩蓋著幽影的印記，混入了人群中，走入陽光。

「呵呵……夏洛特-茲卡，你終歸與我殊途同歸，太陽將你帶走了……可沒有光、又怎麼會有幽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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嬰孩瓜瓜墜地，一人在血月之下離世，一人替代所有生靈走入輪迴。

他感受不到飢餓、寒冷、苦痛，甚至也不知道時間這一概念。

就只是走著，在這永恆的夢魘中，若是不幸睡去，每一次都會醒來在冥灘上，再次重複這個循環。

無色潮水沖刷，帶來更多死去的魚兒，鱗片閃耀著銀光，卻散發著劇烈惡臭，可他卻像習以為常，蹲下身，伸手就撿起一尾殘肢，放進了嘴裡，味同嚼蠟。

本能告訴他要這麼做，可身體裡又有另一個聲音告訴他，不必這樣做，幽影的孩子不會死亡的。

幽影……他不識得字，封閉的新月海灣中，只有他一個人、血月、海潮的聲音。

只在某一個瞬間，懵懵懂懂地知道了這個概念，一直在他心中揮之不去。

每日都重複著一樣的風景，沒有日出日落，沒有春夏秋冬，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也沒有名字。

只知道除了死去的魚群，從紅月流下的膿瘡之外，還有定時會來訪的黑霧，總會凝成一道嬌小的人影，在他醒來的位置不遠處，靜靜凝望著。

一但他的目光投向那黑霧，非人的影子，很快就會消散在空中，一切又重歸一片平靜，只有他一人，默默走到那處，駐足許久。

腐敗的小漁村，他走了很久，可最後卻發覺自己走不出去了，直到太陽撕開了輪迴，降臨在他身前。

那時，他才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感受到光和熱，死去的覺知緩慢恢復。

「喔喔——我親愛的孩子，接下來你將不必再繼續忍受飢餓、寒冷、孤獨……」

「……從今以後，你就是”菲艾”的孩子了。」

那雙紅眸朝他看來，不在意他身上的髒污和腐敗，銀甲與優美的月白襯裙翩翩晃動，歌芙收起手中的劍，一把摘掉了銀翼天馬造型的頭盔，朝他奔赴而來。

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人類的溫度，沒有焦距的一雙碧綠，逐漸亮起光芒。

他被歌芙死死擁入懷中，隨後對方拉開距離，雙手捧著他的臉。

「你…怎麼會一個人在這裡。」

「……」漫長的輪迴中，沒有其他對象，自然也不用交談，聲帶對於他來說已經失去意義。

自然地，不曉得還有外界存在，他就是離群的棄子，歌芙的嗓音在他聽來，就像一段悅耳的旋律，他聽不懂對方焦急開闔的口，卻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喔喔天啊，他們竟然敢把這麼小的孩子丟在這裡……」

空氣中傳來震動，金光在歌芙手邊，勾勒出一道八星芒符號，有他人的聲音從裡頭傳出。

「喂喂——？聽得見嗎首席大人？我是格挪英。」

「聽見了…通訊良好，這裡發現了一名倖存者，可以的話盡快派飛行機關到羅希娜菈港上空待命，約莫十分鐘後，我會破開空間，請所有機組員準備好迎接衝擊。」

「好的首席大人，我會派厄斯卡號前去迎接您，其他還有什麼吩咐嗎？」

「告訴殿下，我很快就會回去，還有……」

從天而降的女人忙著與她的夥伴溝通，少年的目光則越過歌芙肩頭，望向了她身後的礁石處，那團黑霧又出現了。

碧眸望著黑霧，只見那團黑霧散開又聚攏，微微擺動，似乎是不贊同的樣子。

少年垂眸，他單薄的身版，依舊被罩在歌芙的臂彎中，纖細、卻充滿力量感，即便是覆著一層特殊的銀甲，但這對幽影的他來說，並沒有什麼。

那一雙碧綠能夠看穿任何事物的「節點」，透過銀甲看去，他可以看到源源不絕的金色絲線，在歌芙的四肢百骸中流動，魔力的規基與振動頻率相當地穩定。

安心？

他睜開眼，不遠處的黑霧似乎晃動得更大了，甚至隱隱有想要衝上前，吞噬掉歌芙的意圖。

可少年對此，卻不甚在意，看著黑霧自不量力的動作，仿佛在看初生的嬰孩，進行無用抵抗。

他緩緩扯開一抹笑，殘忍而冷冰，如蛇的碧綠中，瞳孔緩緩化做豎瞳。

少年張口，用常人聽不見的聲音，共振低語，由許多抑揚頓挫的聲調組成，好似神諭降臨。

他對那團心急的黑霧說:

『母親，您已經輸了，就安心地待在這裡吧……古月很適合做為妳的安眠處……(古神語)』

一個指響，黑霧發出了高頻的尖叫聲，可周遭卻一動不動，只有少年聽見。

獵物反過來成了獵人，少年面上有著陌生的神情，他望著黑霧消散的地方，在歌芙切掉通話的同時，輕柔一笑，又說了句。

『晚安……希艾。(古神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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