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O:Re(計畫中) - 54/:雛鳥不飛-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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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夜格外的漫長，他與素昧平生的少女，兩人一起窩在客廳的沙發上，說了很多令人摸不著腦袋的話。

有些是無意義的感嘆，有些則來自他自己的宣洩。

多數時候，鹿野寺淺就只是靜靜聽著，偶爾才附和兩句。

整個客廳壟罩在黑暗中，唯有中央茶几上，點燃了一盞搖曳燭火，暖黃的光暈染，將一切都融進朦朧。

直到那本來如隻輕快鳥兒的少女，嘴裡的話越來越少、含糊不清，眼皮幾乎要瞇成一條縫時，一動也不動的鹿野寺淺起身，他拿過一旁的毛毯，輕輕地將陷入夢鄉中的少女包裹起，隨後送上鳴的房間裡。

替星藍腋好被子後，鹿野寺淺也不多作停留，很快地轉過身，關掉了房內的長明燈，隨後便關上門，回到一樓收拾殘局。

處理完洗碗槽中，高高堆起的碗盤後，他一邊擦著手，一臉心事重重，回到了客廳，整個人軟弱無骨癱在沙發上。

送走了星藍後，夜裡的悄悄話時間結束，正如孩童的夢想在成年後破滅，燈光亮起，入目刺眼。

鹿野寺淺仰面而上，忍不住手遮擋，間隙之間，他望見鈴蘭花包造型的燈罩，散發著醉人光暈。

這是鳴挑選的燈具，還有其他更多更多，整間屋子都充滿了回憶。

他記得、還記得那些諸多的……回憶——那是鳴十歲生日那年，一場夏恩史上最大的大潮上岸，夾帶著劇烈風雨，幾乎可以說是人禍與天災兩者並進，徹體擊潰了夏恩境內的民生機制。

即便是強如萊斯里亞，還有魔都的魔導士支援，震盪與異常天候形成，還是影響到了遠在內陸的他們。

本來的客廳主燈，也在那一場風暴中，因為劇烈的風暴，吹破了一樓落地窗，主燈便是在那時掉落，四散一地。

現在這盞鈴蘭燈，是在大潮過境後，鹿野寺淺帶著嚇壞的妹妹，兩個人去到克洛達爾最大的燈飾店挑選。

那時，他們手牽著手，穿梭在五顏六色、形狀不一的燈盞之間，走過暖黃、熾白、七彩的光暈，好似夜行的旅人，在遼闊曠野之上，穿梭朦朧夢境。

妹妹蜂蜜般的金髮傾瀉，一雙金色大眼閃閃發光，裡頭倒映著，幸福光芒與夢幻憧憬，小臉上兩抹紅暈淺淺，目不轉睛地又跑又跳，不時回頭朝他大喊著什麼。

回憶定格在那笑容燦爛的一幕，永不褪色。

在那之前，十六歲的鹿野寺淺，從未想過，他的妹妹還會離開他，回到那個使她格格不入的起源。

克里斯家不只找上他一次過。

可那多半是未聲張的怒火，他怨恨自己的無能，他什麼都做不到，甚至他的存在還有可能成為要脅妹妹的把柄……所以他只能瞞著鳴，一次次佯裝堅強，送走那些使者。

——他還能夠陪伴鳴多久呢？

那幾年間，他不時有這樣的想法冒出，尤其當看著妹妹下定決心，不想服輸、不甘心屈服於「半」之名，要為了他成為聖女，想要當哥哥最堅強的後盾時——

隨著拒絕克里斯家的次數越來越多，鹿野寺淺開始意識到，並確信著，終有一天，在遙遠的未來，此刻懦弱的他沒能斬斷的這些，一切無聲的選擇，都將反噬回來。

不論是自願的還是非自願的，鳴最終都將離開他，就如母親一樣。

懷著這樣的心情，正是這樣的負罪感，壓垮了一切。

「也好，像你這樣膽小鬼，即便因為僥倖當上了騎士，遇到一般魔物也可能只會縮在大家身後…」

「——瑟瑟發抖。」

同為倖存者的蘿絲，至高無上的萊斯里亞三騎，訓練場上的挑釁還是羞辱也好，那些話還不時在迴盪在他的腦海中。

鹿野寺淺拿開遮掩的手臂，另一手向著身旁摸索著什麼，沒過多久指尖觸上一陣冰涼，指尖沿著物件邊緣描繪樣貌、形體，心下確認過後，他張開手掌，一把抓住。

陪伴他多年的銀劍、無法出竅的利劍——這樣的他，還想要當上騎士嗎？

第三千把百六十五次，他總是在花海的盡頭，追逐幻夢的影子，又在花海的起點清醒過來，不願意接受現實，只想就此沉淪、跌落。

母親或許已經不在了。現在鳴也要離開他。

「哼…呵呵……」

他輕輕發出一聲嘆息，唇角微微上揚，帶著無可奈何。

鹿野寺淺閉上眼，奔波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隨著夜幕深沉，勞累在這時如潮水向他湧來。

意識陷入一片黑暗前，他已經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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