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O:Re(計畫中) - 51/:蒼藍星-之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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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的第……不知道幾天。

整個訓練的過程就是一個巨大折磨。

不只是陪練過程，不斷浮現的各種貶抑辱罵，還有力大無窮的把人家掀翻在地，後又一臉傲嬌的把人從土裡拔出來，呼叫場觀的莫黎前來治療。

這十幾天下來，時間終於來到了臨近野騎士考核的倒數第二天。

綜上所述之下，鹿野寺淺的身心也來到了臨界點。

在又一次被拿出七成實力的蘿絲掀翻在地，手中好不容易拿到的銀劍也不知道飛到了哪裡。

前幾日時，他又一次被打到昏迷，在病房醒來後，阿卡夏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狀態不對勁，繼而開口解釋道。

市集的那一次，蘿絲大概只有拿出不到三成左右的實力，所以鹿野寺淺能夠躲過，並非他真的有此實力，純粹是蘿絲逗弄著他們，以此為樂。

聽見這一番說法，他的一顆心沉到了最底。

許多質疑的聲音，開始環繞在他耳邊，有些來自他自己，有些來自從前的人們，還有普利斯神父的警告歷歷在目。

總會在午夜夢迴時，化作夢魘纏上他。

這些天來，苦於此，他已經快要十幾天沒有好好休息過了，一睜眼就全是那道充滿壓迫性的灰色身影，帶著鮮紅的笑容，揮舞巨大的鐮刀朝他逼近……

他猛然睜開金瞳，感受腹部上綻開的重擊，使他高速向後飛去，感受在地面拖行，產生火辣灼燒痛感的背部，最後靜止不動時，仰面看著昏黃天色。

鹿野寺淺看著天空，雙眼黯淡無光。

已經第二十八天了，他還是沒能在蘿絲手下撐過三分鐘，最起碼也就能夠閃過三招，剩下的……那麼嬌小的身軀揮舞著身形兩倍大的冷冰器，卻能夠做到如同舞動彩帶一般。

此刻他的內心很平靜，只剩下絕望。

眼看野騎士的考核就在即，若是無法順利通過，那在考核後與克里斯家的騎士決鬥，他也別想帶回妹妹了。

「給我站起來，佩斯特的雜種。」

陰塵瀰漫，蘿絲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

可鹿野寺淺卻一動也不動，放任自己沉浸在思緒中，內心深處有什麼開始潰堤。

道理他都懂…但就是——或許他本就不是什麼成為英雄的料、甚至就連魔力迴路都沒有，卻妄想登天的佩斯特人。

成為騎士不單單是他想得那樣簡單。

就連面對十騎，他都做不到握緊他的劍，不臨陣脫逃了。

真正的騎士之道，一定遠遠不止於此。

噠、噠、噠——

這些天來已經聽膩的高跟聲，緩緩逼近，隨著那道纖細的身影破開煙塵，尖銳的靴尖停在自己的頭頂前，蘿絲由上自下與他對望——而這個與自己一樣，沒有魔力、沒有迴路的女人，同為倖存者的女人，卻當上了騎士的最高榮譽。

十騎，第三騎。

而在過去這幾個禮拜中，對方甚至都沒有拿出全力來對付他。

數年下來，他曾經為了成為騎士，有意無意的在鍛鍊自己的能力，甚至是他引以為傲的機動性與速度，卻全都在訓練中，被蘿絲悉數看穿，一一擊破，甚至製造了更多的弱點，暴露給她攻擊。

手中唯一趁手的武器只能防守。

有幾次他也試著揮舞那把無法出鞘的銀劍，像個真正的騎士一樣，用劍對峙回擊那把巨大的鐮刀……

結果都在預料之中，他又一次被掀飛在地。

一把無法出鞘的利劍，除了轉攻為守外，沒有任何逆轉局勢的條件。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將銀劍格檔在身前，並像隻倉皇無措的小老鼠，左閃右躲鋒利的刀尖，以及通及間隙不時出現，擾亂他的拳腳招式，苦於沒有任何手段能反擊回去。

看著蘿絲可怕的氣場，鹿野寺淺苦笑，他心裡暗道，一把沒有出鞘的劍，是無法真正傷到螺絲、傷到三騎的。

這就是他們之間的差距，同時也是他與騎士這個夢想的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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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場休息時，他整個人垂頭喪氣，頗有些自閉的意味，一言不發地，場邊緣的長椅上，遠離了正在交談的三位十騎。

直到阿卡夏遠遠望了過來，似乎對著蘿絲說了什麼神色嚴肅，隨後拒絕了鏡的跟隨，獨自一人來到了鹿野寺淺身旁。

一條冰涼毛巾落下來，鋪天蓋地落在鹿野寺淺頭上。

感受到陰影壟罩，還有頭頂的暢快涼意，他掀起眼簾，朝上看去。

只見阿卡夏那一雙的高跟鞋尖不悅地來回踱地，再往上會對上一雙平靜的紅眸。

鹿野寺淺看了一眼，張口想要說什麼，但撇見後方關注著此處的灰影，數度開闔，最後又放棄重新低下頭，繼續沉浸在自己的陰鬱中。

「如你所見——阿卡夏大人，結果你也看到了，我確實……」

鹿野寺淺雙手不安地來回絞動，目光一頓，他深吸一口氣，頗有些妥協的意味，旋即轉變為苦笑，緩緩道出這些天的真實心聲。

「……不適合當騎士。」

阿卡夏對此嗤之以鼻，「所以呢？一句不適合，就要把你這幾週以來的努力全都否定——你不想帶自己的妹妹、帶克里斯-鳴回來嗎？」

他當然想。冰涼的毛巾滑落，擦過臉頰，緩去了激烈對打後的躁熱。

「我當然想——但…我不認為我可以改變……像這樣弱小無利的局面。」

「阿卡夏大人…都說了、我只是個倖存者，只是剛好、意外的比起一般人，要多會一些搬不上檯面的拳腳功夫罷了……」

鹿野寺淺抬起頭，眼底浮上不甘心，嘴上卻半是推就，滿口違心之論。

「現在卻要我一時之間當上騎士……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話音剛落，面前阿卡夏神情又冷了幾分，雙脣緊抿成一條線，眼底肅殺。

鹿野寺淺對上阿卡夏一雙鮮紅，旋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張了張嘴，最後閉眼羞愧別開臉，聲音越來越小，染上一絲脆弱。

「抱歉、阿卡夏大人，承蒙您的厚愛….…但要我現在就當上騎士……根本、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他也希望有其他的辦法，可他自己的情況，他自己最清楚。

阿卡夏不發一語，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鹿野寺淺宣洩。

對面蘿絲也結束了和維護場地人員交談，他回頭就注意到了兩人微妙的氣氛，接著便邁開腳步，仰著下巴急沖沖朝這裡走來。

阿卡夏聽見後方腳步聲，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蘿絲來勢洶洶，她也不攔，甚至還後退了幾步，讓路給蘿絲。

啪咚——巨大的擊打聲與一陣風壓襲來，掀起了場地上的草屑。

本該坐在休息區長椅鹿野寺淺，瞬間連人帶長椅，被拍飛出去。

煙塵散去，原本擺放長椅的牆面破了一個大洞，鹿野寺淺狼狽身影從中爬出，緊接著蘿絲動作極快，鹿野寺淺只來得及瞄見一到黑影，接著便又一次向著反方向被掀飛了出去。

帶著劇烈衝擊一路往後，在草地上又摔又碰連滾帶爬，直到撞上競技場高聳圍牆，才勘勘停下，整個人跌坐在地上，如斷線的人偶，四肢扭曲。

煙幕之後，有道殘影邁著優雅步伐，身影逐漸清晰。

蘿絲反持巨鐮刃，連踩幾個碎步，途中身影朦朧，再回過神來，她人已閃到臥地不起的鹿野寺淺面前，居高臨下神色冷漠望著他。

「站起來、雜種。」

蘿絲或許聽見了，他和阿卡夏的對話。但事實如何，鹿野寺淺已經不想深想了。

「………」

鹿野寺沒有給出回應，他面朝下，趴在因蘿絲一記飛踢造成的土坑中。

「我說——站起來、雜種，拿起你的劍，面對我。」

「…………」這次也依然默不作聲，似乎是打定了主意要當鴕鳥的鹿野寺淺。

「哼！——也好，像你這樣膽小鬼，即便因為僥倖當上了騎士，遇到一般魔物也可能只會縮在大家身後……」蘿絲瞇起眼，不屑哼了一聲，「——瑟瑟發抖。」

底下裝屍體的鹿野寺淺身體輕輕顫動，因為蘿絲的挑釁，或者是被羞辱的巨大憤怒。

半陷在泥土中的手背繃緊，上頭青筋因用力浮上，看著就像是情緒激動的象徵，可不管怎麼樣，兩方僵持許久，鹿野寺淺依舊沒有起身面對，反擊蘿絲的打算。

正如他這一個月在場上面對蘿絲的訓練一般。

眼看兩人對峙之間，外頭天色又黑了一些。

地上的鹿野寺淺還是一動也不動，蘿絲忍無可忍，收回鐮刀，大步向前咬牙切齒，本想直接上手，把裝蘿蔔的鹿野寺淺給揪起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阿卡夏平靜的聲音，及時阻止了蘿絲的洩憤行為。

「蘿絲——算了吧，天色也不早了，今天的訓練就到這裡吧。」

「阿卡夏！……把我找來，卻又讓我當這小鬼的保母，阿卡夏！妳到底又在打什麼主意？」

蘿絲忿忿回頭，大吼著，對上阿卡夏疏離的紅眸。

阿卡夏眼中的那種冷冰消去，她閉眼對著蘿絲搖了搖頭，不知道是否認蘿絲說的保母一說，又或者是她實則沒有打任何主意。

「回去吧，今天的訓練就到這裡，少年。」

阿卡夏話說到這裡，很快偌大的競技場就只剩下依舊面朝下，埋在土坑中的鹿野寺淺。

「……明天就是考核了，若你不想來，那拯救克里斯、鳴的事，也就到此為止……少年，我不會再提出有關於當上騎士，或是入職萊斯里亞的要求。」

阿卡夏走之前，留下這麼一段話，隨著伴隨著嘆息，高跟的聲響遠去。

遠方天色漸暗，是藍調時刻。

臨走前莫黎留下了治癒魔法，一改先前阿卡夏的吩咐，將他這一個月來，身上所有的新傷舊痕全都完全治癒。

整個人完好如初，就像一個月前剛剛踏上這段訓練的他。

可直到莫黎離去前，鹿野寺淺依舊埋在土裡，不肯出來。

直到三位十騎都離去許久，天色完全暗下，鹿野寺淺這才動了動肩膀，翻身躺平，望著石英色的天空，仰望許久。

直到月亮高掛，周遭一片寂靜，他才嘆了口氣，緩緩從土坑中起身，狼狽地撿起落在不遠處的銀劍後，便穿上沾滿汙泥的外套，便朝著小鎮的方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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