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O:Re(計畫中) - 44/:行向至深-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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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君大人為何要那樣做呢？

她臉上空洞麻木，大腦因為那些揮之不去的畫面，早已過載當機，現在的她就如遊魂，徘迴在午夜時分的蘿蘋亞大街上。

漂亮的衣裙早在逃亡的過程中，變得破破爛爛，下擺甚至沾上了不少汙水泥垢，綢緞盡失光澤。

那是什麼遲來的懲罰嗎？她想。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來到熟悉的禮拜堂門口，望著頂部塔樓巨大的鐘，時間一點一點緩慢向前走，幾隻腐鴉站在塔頂的尖刺上，而上至下凝視著她，令人不寒而慄。

遠處傳來聖歌團的祈禱，那聲浪如一股指引，神聖而純潔，低吟著迴盪在四面八方。

她抬眸駐足，糾結油膩的髮垂在頰邊，即便是深夜時分，緊閉的禮拜堂門口外，依舊跪拜著一眾信徒，他們全都手捧著純白蠟燭，口裡念念有詞，向著遠在深處的”神”祈禱。

「巫女大人……請降下諭示…給予我們自由——」

「請救救我的孩子，巫女大人！只需要一滴血就好了…求求您了！」

「喔，巫女在上，感激不盡您的恩賜，小人死後的靈魂流歸之處，將是巫女您的神力偉誕！」

他們或是感謝著巫女、或是乞求著巫女，又或是埋怨著巫女。

英格麗不知道站了多久，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幾個小時，直到深夜的寒冷加劇，遠處海灣的方向逐漸露出石英色的天空，她黯淡的眸中，才漸漸亮起一絲光亮。

對了、是了……如果是巫女大人的話……

蘿蘋亞是共同治理的模式，未得是相互監督，一方面國主代表了蘿蘋亞本身，另一方面巫女則代表了人民與信仰，所以若是其中一方做了違背生命本身，背叛國家之事，那理應由另一方降下裁決。

巫女是她的解答，她想要知道父君為何在宮殿的深處，埋藏了這樣一個秘密。

心中本該熄滅的希望，又隨著象徵全知全能的那個存在，再次燃起了火光。

天真的英格麗重新振作了起來，她邁開步子，迎著清晨的第一聲鐘響，踏上了晉見巫女的路途。

同時也將自己推上了這場百年陰謀的漩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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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花、祖靈糖偶、月光鹿冠，小的時候她也曾經被喬裝打扮後的父君，帶著偷偷溜出皇宮，一起參與祖靈誕季。

小小的公主，仰望著飄在天空的靈彩緞帶，那是巫女大人的力量所幻化，會在祖靈誕季的期間，妝點整個首都中心。

這一日既是慶祝巫女的誕生，也是蘿蘋亞的國慶之日，這兩者在蘿蘋亞的歷史上，缺一不可。

可回望如今，英格麗站在流光四溢的巨大光之樹下，眸中盈滿了樹上金銀交織的美麗飾品，表情驚喜又複雜。

那個男人——聽說是夏恩的騎士團成員，尊貴的十騎之一。

用過早點後，他忽然望著自己，笑得不懷好意，說是要帶自己出去走走。

英格麗本想拒絕……比起這位叫做伊萬的男人，她對於另一位十騎，也就是名叫鹿野寺淺的男人，更加有好感及安心。

並不是說長得艷美的男人就天生舌燦如蓮，油嘴滑舌的，就只是她……

「妳現在的表情，已經暴露了妳的想法，恕我直言、英格麗公主。」

最後兩人還是半推半就一起出了門，一半的原因是英格麗不想自己一個人待著，另一個原因顯而易見……

「你……知道了？」

經過昨晚鹿野寺淺體貼關心後，英格麗已經換下了那套髒兮兮的宮廷禮服，改穿上質地柔軟的亞麻長裙，顏色一如既往是她喜歡的淡墨綠。

是早晨那個失蹤的白髮少女，替她提前準備好的。

雖說樣式質樸，可柔軟的面料就好像母親的懷抱，帶著另她失神的觸感，熟悉的感覺擁抱著她，令她無法拒絕。

她從未遇過他們這樣的人，至少在皇宮中，她總是一個人。

「嗯~這要看公主的想法了~」伊萬垂眸拉長調子，唇邊掛著淺笑，不知在想些什麼。

他今日一身暗色襯衫，身下是灰黑的騎裝長褲，腰間什麼都沒帶，只是象徵性地改變髮型，將美麗的白髮束成高馬尾。

水粉色的鳳眼在陽光的折射下，更顯得他朦朧艷美，不似凡間物。

英格麗悄悄撇了眼，怕被對方發現，又紅著臉迅速看向一旁。

她從未和陌生的男子，走在一起過，哪怕是她的遠房貴族親戚的孩子也是。

何況還是這麼俊美的人，就是臉有點臭，不開口的時候比開口好多了，還帶著一股粗暴。

想到早上對方光著精壯的上身，一把將在廚房門口探頭探腦的她，拎起往椅子上丟……有雙有力的臂膀，微妙的觸感令她心煩意亂。

兩人又往前行走一陣，中途不時有幾句閒聊，但除了最開始的那句「這就要看公主的想法了」之外，伊萬再沒有表現出任何試探的意味。

輕鬆無負擔的閒聊，在此反而變得更像一種酷刑，對她的心理上。

「公主喜歡祖靈誕季嗎？」伊萬忽然問起。

兩人離開了祖靈誕季的主廣場，朝著禮拜堂的另一邊走去，那裡是星光巡夜的主舞台，也是和平大使每年必來的固定節目。

「嗯……說不上是喜歡，畢竟我很少出宮…」還有就是她這個人比較宅，害怕和陌生人說話，這點在母親過世後，變本加厲。

「這樣啊…」當過流民的男人，顯然無法想像被限制人身自由的情景。

「那伊萬先生呢，為什麼來到蘿蘋亞？」

幾人從昨日救下她後，似乎一直帶著某種目的在詢問她，想要從她口中得到某項關鍵的證據。

難道這與父君和巫女做的事情也有關？

想起昨日那場大火，在聖歌團的深處，淵海獵人一左一右架著她，那個如地獄深處的怪物，拖著畸形的骨翼，對她笑得殘忍，身旁的修女步步逼近，舉著犯冷光的注射器，琉璃通透的玻璃管內，鮮紅的液體晃動……

她不禁皺起臉，一陣心悸，腳步越來越慢。

「公主…？」伊萬查覺到不對，他停下腳步，朝後方呼喊。

「你……邀請我來這裡，究竟是想要我……」

英格麗摀著心口，心跳加速冷汗直流，腦中一片嗡鳴，頭皮緊繃刺痛，耳邊不時響起那個女人的話語。

『可憐的羔羊…妳就該聽妳父君的話，好好當個公主，不要節外生枝，那該有多好？』

前夜的恐怖經歷，還歷歷在目，伊萬的直覺沒有猜錯，她不是失憶，只是在大火發生，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後，短暫的意識混亂罷了。

經過一夜的充足休息後，晨起醒來的她，又是那個撞碰父君秘密、倉皇逃家的公主英格麗了，大腦一片混亂，交雜著各式各樣的記憶片段。

有好父君，帶著她偷溜出皇宮，讓她買糖偶的父君；也有在地下是深處，進行著褻瀆生命，她所不熟悉的父君。

『英格麗公主殿下，要怨、就怨妳的父君吧……』

那一夜，巫女如蛇般，從後背貼上，陰冷地附在她耳邊細語，就如伊甸園之蛇，朝她吐露誘惑的猩紅信子。

「我…嗚哦…我不是、父君………！！！」她抓著前襟，越發用力指節發白，呼吸困難。

雙腳因為恐懼踉蹌往前了幾步，最終重心不穩，跪倒在地，周遭部分人群注意到此處的不對勁，細微的交談聲此起彼落，更是刺激得她眼前一片模糊搖晃。

「我不…父君……不是這樣…巫女…！」

「英格麗公主？」

前頭伊萬等待半晌，終於查覺到英格麗的不對勁，望了眼周遭騷動的人群，他心中暗道不好，轉身連忙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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