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女孩不會音樂 - 第八章親情櫃員機

四人解散之後，夏希從練習室回到家裏，天色已覆上一片炙熱的紅，黃昏的光在眼及之處勾勒出一條金色的邊際線，直到太陽下山，光芒漸漸消失於水平線上，夜幕安靜的低垂至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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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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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希推開家裏的門，炒菜聲從廚房裏傳到右耳邊，夏母聽到門囗的動靜，拿著鑊鏟走出來：「回來啦？剛去那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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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希心裏一震，昨晚事出突然，她還沒準備把加入樂團的事告訴家裏的人，只好蒙混過去。她尷尬的撓了撓頭髮：「啊哈哈，去見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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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喔。」夏媽也沒追問，催促道：「快換衣服，很快就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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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夏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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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沙發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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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希換上拖鞋走進客廳，扭頭就看到夏彥整個人躺在沙發上，兩條大長腿像富貴大爺一樣晾在扶手，一隻手在胸前拿著手機打遊戲。夏希一下子往他的頭拍下去：「喂！夏彥！又不換衣服躺下來！髒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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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一回到家就吵吵鬧鬧的。」夏彥嘆了口氣，另外一隻空出來的手在桌上抓了一顆糖，然後轉身往妹妹的嘴裏塞進去，夏希的嘴瞬間發出嗚嗚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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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希吐出連包裝都還沒拆開的糖果，有點惱羞的説：「欵！你這個人真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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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在外面對著其他人還心平氣和，只要一對著自家哥哥就忍不住爆脾氣的夏希，突然想起自己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拜託夏彥，語氣立即變了個調，她放輕聲音湊到他耳邊說：「夏彥，進來房間，有事要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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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事，在這裏説不就好了？」夏彥的目光全然集中在遊戲上，對夏希的話漫不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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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跟我進去！」語畢，夏希扯起他的胳膊往房間走，夏彥的目光還黏在遊戲畫面上，隨後五官扭曲起來：「欸欸欵你等下！我要輸了！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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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希硬生生把夏彥拉到他房間，隨後立即轉身關上門。夏彥終於放下手機，可疑的盯著她：「幹嘛，神秘兮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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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你一件事，但你先不要跟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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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彥一聽，知道妹妹有求於己，劍眉立馬得意一挑：「我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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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希看上去有點不忿，雖然很想往他的跩臉揍上一拳，但她走頭無路，只能沉著氣說：「我加入了樂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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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團？甚麼樂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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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會出來街頭表演的樂團。」夏希向夏彥展示在手機裏打開的Layers官方網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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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彥接過手機隨便掃了兩眼，Layers網頁的畫面從他鼻樑上掛著的兩塊透明的鏡片映出：「我以為你是在學校搞的樂團，原來是外面的樂團喔？他們看起來都很專業，你這菜雞怎麼混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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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希直到現在也對自己的遭遇感到難以置信，當她把昨天的事說出口的時候，對面的夏彥聽完嘴巴快掉到地上。夏希見他不信，又翻了自己被觀眾拍下來的影片遞給他看，這下子夏彥突然爆笑起來，整個人往後倒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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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我的天啊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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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希惱羞成怒：「你笑甚麼笑！尊重一點好不好！我是臨時上台的欵！根本勇氣可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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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勇氣可嘉啊哈哈哈哈哈哈，唱成這樣也能上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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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彥笑著笑著察覺到來自夏希的怒視，驟然停住了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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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彥乾咳了幾聲：「好啦，既然是被邀請，我想他們也看出你的價值。不過你甚麼都不會，你之後要怎麼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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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下星期就會開始教我唱歌和彈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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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吉他？」夏彥嘲諷的笑了笑：「你小時候彈鋼琴學了五六年都學不會看五線譜，你可不要半途而廢浪費人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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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個時候沒想通，現在長大我會用心學的了。」夏希自覺不好意思，硬著頭皮說：「我就是想跟你說因為玩樂團需要很多費用，希望你可以資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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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知道你主動找我沒好事情，夏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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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希笑嘻嘻的湊近夏彥：「首先買結他需要錢，然後我要幫忙出練習室的租金，一個月2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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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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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要你全出的！我會打工賺錢抵了租金的錢，但是結他還有平時的零用錢，我希望你可以幫我出。」夏希露出可憐的眼神，瞬間化作一隻惹人可憐的小貓咪，抵着下巴雙手合十：「求求你，夏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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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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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彥比夏希大五年，是個大學畢業三年的社會人，自己又有穩定收入，難怪夏希會找自己求助。夏彥睨了比自己矮一個頭的夏希一眼：「給你錢有甚麼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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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可以獲得會唱歌和彈吉他的妹妹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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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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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求求你啦，夏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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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平日在自己面前兇巴巴的夏希低下了頭，夏彥歛起笑嘻嘻的眼角，改為認真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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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不能給你，但是你要清楚你自己想做甚麼，你要玩樂團就認真玩，不能像以前一樣半途而廢。我明白失戀之後一定會想找點事情做，但是他們是認真玩音樂的，你看，他們這麼努力的表演，做宣傳，甚至為了突破冒險找一個連五線譜都不會看的音樂白痴來當主唱，你現在做的決定不是只為了自己，還是對其他人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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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夏希一起成長的夏彥，很清楚她是一個怎麼樣的人。過去二十多年，從來沒有聽過夏希喜歡玩音樂，當初學鋼琴還是父母希望夏希之後有一技之長，就算讀不了書也可以靠技能維生，後來夏希實在不喜歡每天練習鋼琴，才中途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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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分手一星期之後突然説要加入樂團，當中肯定不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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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夏希真的可以透過玩樂團找到新的方向，他自然舉腳支持，只怕她甚麼都不會，目的又不純淨，這樣做反倒挖了個坑給自己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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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是自己的妹妹，要是看到她再因為甚麼而流淚還是會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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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彥的話打開夏希心裏某處努力壓下去的情緒，夏希聞言眼眶酸溜溜的，視線模糊了一片。明明她一句話都沒提過自己的想法，夏彥卻在不知不覺間明白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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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過後的挫敗和傷害，夏希至今仍未能夠克服，有太多的後悔和自責，讓她感到極其羞恥，於是她把這些心情當作秘密一樣，自己一個人鎖上了門，藏在了自以為不為人知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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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當房間被人強行攻破的時候，裏面的人這才抬淚發現，自己的痛，原來有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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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彥見到夏希眼紅紅的樣子，歎了口氣：「怎麼哭了，又不是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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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哭，哥，我已經決定要前進了。」夏希對上他的視線，腰間的拳頭捏緊了一點：「我不會再好像以前一樣，做那個天天等候別人來愛自己的人，我一定會改變，證明自己是一個有價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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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事你不用證明我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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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彥還是第一次見到夏希這麼堅定的態度，那個生性軟弱的妹妹，自從被那個人渣甩了之後真的開始變得不一樣了，「失戀可以打改變一個人」，這句話是貨真價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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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清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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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夏彥輕鬆的說出似是而非的話，夏希的雙眼瞬間發亮：「那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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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那就要看你今晚的表現了。」夏彥意味深長的拉起嘴角，斜眼瞄向呆滯的夏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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