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NO - ２－５

第三課：發現自己沒克服良心的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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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強哥換上亮眼的白毛後，教會修士們每天清晨都被迫自睡夢中被雞啼吵醒。在加利出門採收之前，菜園裡的蟲子已被啄殺得一乾二淨，而拖著女神像的強哥則在繞教會跑完二十圈後才休息。

兩人的訓練策略取得肉眼可見的收穫，拉溫納每天吃完早餐後都帶著強哥去市場，見識動物們如何被宰殺。經貝雅改造的馬廄成為拜歐蘭數一數二先進的鬥雞訓練設施，她每天測量強哥的脈搏，並彈性調整訓練課程。

樂泉牧場由帕爾維斯接手引進外國種雞，拜歐蘭的雞荒逐日緩解，人們不再追究短暫的物價失衡。離預告的地下賽事越來越近，艾琳也越來越常拜訪馬廄。

「妳到底上哪找來那麼多麵包蟲？」

拉溫納從桶子裡抓起一把蟲子撒在地上，強哥發出呼嚕嚕的叫聲，見到佳餚很是雀躍，牠總是很餓。

「家裡開釣具行，老媽養了一大堆。」

——阿什。

貝雅挑出死掉的麵包蟲，在地上排成文字。

「對啊，如果妳們喜歡釣魚的話，有空要不要來我家看看？」

「這提議挺有趣的，我也想看貝雅找妳媽切磋，然後被打得滿頭是包。」

聽到搭檔對自己的慘敗滿懷信心，貝雅朵莉切一如往常地用手杖問候拉溫納的小腿。

——找強者練習是成長的養分。

「老媽也說過差不多的話。」

「對，除了我們貝雅不會說話哈哈哈哈哇啊啊妳可以不要用戳的嗎！」

強哥鼓起羽毛發出心滿意足的啼聲，牠乖巧地走近貝雅，讓飼主替自己梳毛。地上的麵包蟲一隻也不剩，地面凹痕標示了牠們的遇害現場。

「今天有什麼預定行程嗎？」

艾琳從內口袋拿出三張紙票，經過一個多月的相處，拉溫納很確定2O的女僕裝至少有七個以上的隱藏口袋，跟藏在裙內的手榴彈掛架。

「我們前天才帶強哥去看鬥雞。」拉溫納拍掉灰塵站起身。「一如往常，轟炸雞殺掉所有想動的對手。」

「這不是賭券，是惡獸園門票。」艾琳語帶歉意。「抱歉，我不知道妳看不懂字。」

「媽的，妳這傢伙想幹架是嗎？」

「我明明和妳道歉了……」

——拉溫納終於遇到跟她一樣笨的對手了。

不再浪費時間看拉溫納和艾琳拌嘴，貝雅回房換上連身裙，當她回到馬廄時，拉溫納面朝天倒在乾草堆裡，而艾琳的嘴裡塞著滿滿的橘子口味棒棒糖。

惡獸園位在城東，位在藝文氣息與鈔票味重到可以蓋過海味的地方。三人在午後到達園區，行人優雅地撐著五顏六色的陽傘，並牽著足以象徵他們地位的寵物，或家人。

入口隱藏在茂盛的樹影中，亭子裡只有一名面容凶險的年輕男子，在看過票券後揮手打發。

「大約在二十年前，有商人引進一整船的大陸動物。」艾琳盡責地幫忙解說。「後來因為長大後不可愛，又或者客人吃了拉肚子之類原因，這些動物就被隨便扔掉。」

「聽起來和感化院裡的敗類們差不多。」

「直到一名東方商人捐出土地，她將這裡改建成適合動物生活的環境，藉由收取參觀費來維持收入，而且這裡的檸檬汁很好喝。」艾琳的眼神中滿是敬佩。「妳們可以帶強哥到處逛逛，說不定能提早遇到大賽對手呢。」

「我想也是，這地方很適合對血喙感興趣的人。」

「坦白說我沒想那麼多，只是剛好有多票。」

「『剛好』？」

提籠裡的強哥將鳥喙伸出鐵網，貝雅於是將鬥雞放出來抱在懷裡，帶著牠參觀了有大型螃蟹的水池、強酸蝸牛雨林與致命鳥禽區。鳥禽區是半徑約一百公尺的大型凹洞，由鐵絲網蓋在上頭，洞內眷養著拉溫納從未親眼見過的珍稀鳥類，牠們多半有著讓人熟悉的眼神——惡意殺人犯的眼神。一些雍容華貴的富人帶著鬥雞，對坑裡的鳥兒品頭論足，他們不時以敵視的眼神試探貝雅朵莉切，但貝雅朵莉切僅回以從容的微笑。

「妳家大小姐還真厲害。」艾琳替貝雅拿著手杖，她輕敲杖身，露出有點訝異的神情。「那把劍在全拜歐蘭只有四把。」

「刀和劍不一樣。」

「劍就是劍，刀也是劍。」

「對對對，半價也是原價。」拉溫納遞了根棒棒糖給艾琳。「少說點話，我會比較自在。」

一名梳油頭的紳士叫來飼養員，請飼養員替他打開鐵網，他的僕人們隨即將不規則蠕動的麻布袋扔進坑裡。一頭巨蟒方從布袋裡鑽出身，立刻引來鳥群圍攻，紳士目不轉睛地欣賞番茄醬派對，向飼養員交頭接耳後，買下他眼裡最兇悍的一匹孔雀。

「有興致小試身手嗎，這位可愛的女士？」

紳士摘下手套拋向貝雅朵莉切，貝雅接住手帕，隨手拋給拉溫納，拉溫納立刻把手帕拿來擦墨鏡。雞與孔雀就地對峙起來，拉溫納和艾琳遠離人群，對於決鬥結果並不感興趣。

「大小姐和強哥的感情很好。」

「貝雅太寵牠了。」拉溫納搖頭微笑。「她替一隻鳥蓋了飲水機、飼料槽、跑步籠，甚至還縫了軟綿綿的雞媽媽枕頭。」

「牠很幸福。」

「不，牠只是不知道，不知道自己失去多少東西。」拉溫納掏出一疊作廢的賭券。「有個死去的魔女信徒，叫做『歪嘴』菲力，他被同夥黑吃黑了。」

「如果故事很長，我想先買杯檸檬汁。」

「妳很掃興，給我聽完再買。」

「我擔心妳口渴。」

「多謝好意，但我正在情緒上。」拉溫納揪住艾琳的長馬尾。「我和貝雅翻遍那傢伙的住處，只找到一疊沒被拿走的私房錢，和整本專押破殼者的賭券收藏冊。那傢伙雖然是個該死的異端，但每個禮拜都到鬥雞場買一張彩券替破殼者加油。他愛一隻雞更甚過我對我女神的敬愛，也甚過他對魔女的虔誠。」

「妳為了自己本來要殺的人，去訓練一隻與自己無關的雞？」

「誰說我想替那異端圓夢。我只是不能接受，不能接受這他媽的世界沒有半點因果報應，轟炸雞殺了破殼者，強哥值得他的報仇。」

「如果強哥並不想要呢？」艾琳困惑。「說不太上來，畢竟妳我都不是雞。」

「這和牠想不想要無關，那些滅了樂泉牧場的人不會讓強哥永遠逍遙。」

「我們可以替牠租條船。」

「為什麼？為什麼受到欺辱的人得逃跑，非得當個苟且偷生的東西？」拉溫納握緊拳頭。「如果妳的家人全被殘忍殺害，而有個家人健在的傢伙勸妳放棄報仇，妳會怎麼想？」

「如果那不是我朋友說的。」艾琳將臉轉向拉溫納。「我會扁她。」

「他媽的，我看起來像是跟妳很要好的樣子嗎？」

「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這拳先記著。」

拉溫納輕敲艾琳的額頭，試探她頭骨裡是否中空。

雞和孔雀的對決分出了勝負，幾乎毫髮無傷的強哥將孔雀按在地上，不再做追擊。圍觀者們發出讚嘆與一些別有居心的低聲議論，向貝雅朵莉切給出不見得真心的掌聲。

「我要七月後才能還。」艾琳認真安排用臉還債的日期。「六月是婚禮的季節。」

「才怪。」

六月是你死我活的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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