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火戰記 - 第六章 | 敵人 (1)

　　夕陽餘暉在市集裡的屋頂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艾蓮娜與萊凱如同兩道疾馳的黑影，在錯綜復雜的屋頂間穿梭。他們的目標，也就是剛才被萊凱稱作「瑪賽」的敵人，就在前方不遠處。

　　艾蓮娜的呼吸有些急促，卻感到一絲興奮。

　　她感覺得到體內的魔力正在穩定燃燒。她從來沒有能夠這麼長時間地做到這件事。

　　「萊凱，」她趁著跳躍的間隙問道。「你認識瑪賽？她是誰？」

　　萊凱沒有立即回答，目光緊緊地盯著前方的獵物。「現在不是聊天的時候，」他簡短地說。「專心，別讓他們逃了。」

　　「他們？」艾蓮娜疑惑地重複。

　　「對，小心，她還有同伴。」

　　「有多少？」

　　「我不知道。」萊凱搖頭。

　　艾蓮娜偷瞄著萊凱的表情。他看似全神貫注地在追擊瑪賽，但她不確定能否完全相信他。

　　不過，現在也不是追問下去的時候。

　　她努力集中注意力，繼續追趕敵人。

　　隨著他們跳過一棟又一棟建築，艾蓮娜注意到市集的喧囂逐漸離去。他們正在遠離人群密集的區域，進到瓦提亞較為偏僻的民房區。艾蓮娜稍感安心，回想起先前差點射入人群的火焰箭矢，她心裡依然餘悸猶存。

　　突然，瑪賽急轉方向，跳下屋頂，鑽進一條狹窄陰暗的巷子。

　　「她想甩掉我們！」艾蓮娜喊道。

　　萊凱咋舌，「可惡，我們分頭行動。你從屋頂繞到前面包抄，我下去追擊。」

　　說完後，萊凱不等艾蓮娜回應，便跟著跳下了屋頂，進到巷子裡追逐瑪賽。

　　艾蓮娜也提升魔力，繼續在屋頂上飛躍。

　　她一邊前進，一邊俯視著巷道。瑪賽在下方靈活穿梭，左右閃躲，巧妙地避開竹籃、曬衣架和小販。但是萊凱的速度顯然更快。在不用顧慮艾蓮娜跟不跟得上自己後，他解放全速，在巷子的牆壁間靈動奔馳。

　　在即將撞上一輛拖著推車的小販時，萊凱高高躍起，在空中翻了一圈，優雅地越過了推車。

　　眨眼間，他與瑪賽的距離驟減。

　　「瑪賽！」萊凱大喊，「你知道你跑不掉的！」

　　眼見瑪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而他們之間只剩下一條剛好無人的直巷，萊凱突然壓低身姿，雙腿蓄力，整個人爆發出一股魔力，像是離弦之箭一樣彈射向瑪賽。他的拳頭裹挾著一層薄薄的風刃，直指瑪賽面門。

　　瑪賽咒罵一聲，側身奮力一撲，狼狽地躲開了萊凱的攻擊。

　　儘管沒有擊中，但這也代表萊凱追上瑪賽了。

　　萊凱打空之後，因衝力過猛，而向前打滾了數圈，才終於停下來。瑪賽趁機右手一揮，召出一道強風從側面撞向萊凱，讓他彷彿是被看不見的一台馬車撞飛一樣，重重地摔向石牆。

　　然而，萊凱在空中的平衡感絕佳。他順勢翻轉，踩牆借力，再次飛向瑪賽。

　　萊凱臉上掛著笑容，彷彿在享受戰鬥。這表情令瑪賽煩躁不已。

　　「你煩不煩啊？」她怒裡，青筋暴起。

　　她邊退邊張開雙手，一股狂風在兩人中間爆開，將他們分開一段距離。

　　兩人被吹開之後，都站在原地瞪著對方。趁著這時，艾蓮娜也總算追到他們正上方的屋頂上。

　　瑪賽應該還沒有注意到我。艾蓮娜想著，小心翼翼地舉起長弓，默默地凝聚起魔力。

　　「你比半年前還弱，瑪賽。」萊凱瞪著瑪賽調侃道，「而且，居然用這麼浪費魔力的戰鬥方式⋯⋯看來，你們真的得到了很多魔豆。」

　　「這跟你無關。」瑪賽冷冷地回應。

　　「喔，當然有關。」萊凱眼神銳利，「你們愛怎樣都行⋯⋯但是，我警告過別把她捲進來了，對吧？」

　　瑪賽冷哼了一聲，突然轉身就跑。

　　艾蓮娜站在屋頂上，將魔力凝聚在弓箭上，瞄準著正在逃跑的瑪賽。

　　她深吸一口氣，準備放箭。

　　就在這時，她身旁的窗戶突然碎裂，玻璃碎片如雨點般飛濺。艾蓮娜本能地側身閃避，但幾片鋒利的碎片仍然劃過她的臉頰，留下幾道淺淺的血痕。同時，一道黑影從破碎的窗戶中躍出，直挺挺地擋在她與瑪賽之間。

　　艾蓮娜警惕起身，弓箭對準突然出現的不速之客。

　　他是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全身籠罩在一間深紅色的斗篷之下。他的面容被一面銀白色的面具遮蓋，面具上刻著複雜的符文——與剛才在加爾文辦公室裡看到的如出一轍。面具只露出一雙銳利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艾蓮娜。

　　「薩爾溫家的小姐，」男子微微低頭，聲音低沈，富有磁性。「您好。」

　　「你是誰？」艾蓮娜握緊長弓。

　　男子輕笑，緩步逼近。「放下武器吧，小姐。您不會是我的對手的。」

　　艾蓮娜咬緊牙關。「我可不這麼認為！」

　　話音未落，她迅速拉滿弓弦，一支火焰箭矢呼嘯而出。

　　然而，男子速度驚人。他彷彿憑空消失，箭矢就這麼穿透空氣，撞向牆壁消散。艾蓮娜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力量從背後襲來。她被重重地推向屋頂邊緣，腳下一個踉蹌，眼看就要墜落。

　　千鈞一髮之際，她及時抓住了屋頂的邊緣，懸掛在半空中，腳下是三層樓的高度。

　　她奮力想要攀爬上去，但男子的腳步聲正在逼近。

　　艾蓮娜抬頭看去，只見男子正俯視著她，銀色面具後的眼神冰冷無情。

　　就在男子準備最後一擊時，艾蓮娜突然鬆開了一隻手。在墜落瞬間，她另一隻手迅速抽出了藏在披風底下的小刀，猛地刺向男子的腳踝。男子顯然沒料到艾蓮娜會有這樣的舉動，悶哼一聲，後退半步，但還是慢了一拍，被刀鋒劃破了小腿的皮膚。

　　艾蓮娜心中閃過一絲絲反擊成功的喜悅，但這並沒有改變她墜落的事實。

　　她緊張地在空中掃視整個巷子，看見萊凱站在下方不遠處。

　　他追逐著瑪賽到一半，也從餘光裡發覺了墜落中的艾蓮娜。

　　艾蓮娜看見萊凱眼中閃過掙扎——他知道自己能追上瑪賽，前提是不回頭救艾蓮娜的話。艾蓮娜閉上眼睛，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衝擊。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到來。相反，她感覺自己被一股溫暖而強壯的力量包圍。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仍在半空中，但被萊凱緊抱在懷裡。他們一起滾落在地，萊凱用身體護住了艾蓮娜，承受大部分的衝擊。當他們終於停下時，萊凱輕輕地放開艾蓮娜，問道。「你沒事嗎？」

　　艾蓮娜喘了好幾口氣，「沒事，謝謝你。你呢？」

　　萊凱還沒來得及回答，一道紅色的身影就從屋頂上躍下，穩穩地落在他們面前。

　　是那個戴著銀白色面具的男子。瑪賽也停下了逃跑的腳步，站在不遠處，臉上帶著複雜的表情。

　　「不用逃了，瑪賽。我來了。」面具男子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絲冰冷的驕傲。他轉向萊凱，「我必須說，你的選擇讓我有些意外，萊凱。我以為你會很樂意見到薩爾溫家的女孩摔成重傷，難道不是嗎？」

　　艾蓮娜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我只不過是更不爽你們這些戴面具的孬種⋯⋯」萊凱站起身，擋在艾蓮娜前面。「話說，你們到底是長得多醜，才要每天戴著面具？」

　　敵人大笑。「哈，我真不想被額頭上有個傷疤的人這樣說。」

　　萊凱下意識地摸了額頭一下。

　　「你是誰？」艾蓮娜站穩過後，低聲問道。

　　敵人聳了聳肩，沒有回答的意思。

　　「阿爾弗雷。」萊凱沒有轉頭，只是輕聲地解釋。「他是異教徒集團的首領，是一個危險的傢伙。」

　　「危險？」阿爾弗雷笑道，「我更願意稱自己是個有遠見的人。」

　　「遠見？別說笑了。」萊凱說。

　　阿爾弗雷嘆了口氣，「我們永遠也無法達成共識，你是不會理解的。」他的目光掃過萊凱和艾蓮娜，「不過現在，我想，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你們兩個，跟著我們走。還是說，你覺得你能一邊保護薩爾溫家的女孩，一邊對付我們兩個人嗎？要試試看嗎？」

　　「我不需要保護。」艾蓮娜舉起長弓。

　　然而，萊凱伸手阻止了她。

　　他回頭給了艾蓮娜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然後轉向阿爾弗雷。「不，打不贏。」他舉起雙手，「好吧，我們跟你走。」

　　艾蓮娜驚訝地看向萊凱，但他剛才那一瞬間的眼神似乎預示著某種計畫。

　　她咋舌一聲，決定配合。她鬆開弓弦，雙手垂了下來。

　　「聰明的選擇。」阿爾弗雷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得意，「我們走吧。」

　　片刻後，在阿爾弗雷和瑪賽的監視下，萊凱和艾蓮娜跟著他們離開了小巷。艾蓮娜忍不住回頭，只見夕陽的最後一絲光芒正在消失，黑暗即將籠罩瓦提亞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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