盜火戰記 - 第四章 | 飛賊與賊 (2)

　　正午時分。

　　在門外掛著「微風，與你同行」招牌的酒館裡，由於不是營業時間，裡頭沒什麼人。

　　艾蓮娜、賽吉爾與萊莎正圍著一張算是寬敞的木頭圓桌坐著。酒館內部佈置溫馨，牆上掛著村裡孩子們手繪的風景畫和老舊的木質擱架，擺著各式酒瓶與杯具。天花板上懸掛著一排種植香草的培栽，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艾蓮娜此時換上了一套新的白色襯衫與連帽披風，再度將自己顯眼的紅髮遮蓋在兜帽下。

　　她聽完賽吉爾講述昨晚發生的事情後，垂著頭思考了一會兒後，抬起頭，看向坐在自己旁邊的賽吉爾。「所以，賽吉爾，你昨晚擅自跟這個叫萊凱的飛賊達成協議，而且作為你們的賭注，還讓我跟一頭銀角狼戰鬥？」

　　「是的，我很抱歉。」賽吉爾語帶歉意，但直視著艾蓮娜。「我昨晚本來是想自己去解決銀角狼群，但萊凱提出要跟我決鬥⋯⋯如果他贏了，就要跟他打個賭。而如果我贏了，他就得做為偷竊母豆的嫌犯，跟我們回薩爾溫城調查。」

　　「然後，你輸了？」艾蓮娜瞪大了眼睛。

　　連哥哥都沒能在決鬥中戰勝賽吉爾。

　　她打量著坐在一旁，雙手托著臉頰的萊莎。以這個少女纖細的身型，加上能夠戰勝賽吉爾的實力，實在很難想像她的哥哥萊凱長怎麼樣。

　　「是的。」賽吉爾指著自己左邊臉頰上的瘀青。

　　艾蓮娜嘆了一大口氣，垂著頭。

　　片刻後，她又抬起頭來，看向賽吉爾，擠出個苦笑。「好吧，我本來就想說服你一起去獵捕銀角狼群的⋯⋯這也算是達成我想要的結果吧。」艾蓮娜摸了摸鼻子，然後看向萊莎。「那麼，這位萊凱人呢？」

　　「我也不知道，他有時候就是會突然不見。」萊莎擺出一個習以為常的無奈表情。「但我倒是有辦法可以找到他，要我去找找嗎？」

　　就在這時，酒館的扇門被推開。

　　一個年輕男性走了進來。從眼神，還有走路的方式，不用介紹，艾蓮娜猜得到他就是萊凱。

　　他身材精實，偏瘦，看上去比艾蓮娜預想的還要年輕。黑色的長髮隨意地紮在腦後，左邊眉毛上的額頭有個顯眼的疤痕。他穿著一身輕便的皮甲與深色披風，腰間別著一把短匕首，走路的姿勢輕盈，讓披風幾乎是飄著跟在自己身後。

　　萊凱逕直走到圓桌旁，首先對著艾蓮娜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你剛剛去哪了？」賽吉爾問道。

　　「喔，沒什麼，有點私事而已。」萊凱說道。

　　萊莎指著自己的哥哥。「你們得慢慢習慣這點。他會突然消失，也不會解釋為什麼。」

　　萊凱熟練地忽略妹妹，拉了一張椅子坐在她旁邊。「你們不喝點什麼嗎？瓦提亞的白天熱得要死。」

　　「不了。」艾蓮娜搖搖頭。「賽吉爾說你提議要幫我們一起獵捕銀角狼群，為什麼？」

　　「紅馬尾的，原來妳是喜歡單刀直入的那種類型啊？」

　　「我的名字是艾蓮娜・薩爾溫。」

　　「我知道。」

　　「所以呢，為什麼？」艾蓮娜再次問道。

　　萊凱想了一想。「這樣說吧，我有想要幫助瓦提亞的原因。」

　　「他喜歡吃這裡賣的羊肉，但是銀角狼群害羊肉進貨困難。」萊莎說道。

　　「那只是其中一個原因。」萊凱對妹妹吐舌頭。

　　艾蓮娜等了一會兒，但萊凱並沒有繼續說明其他原因的意思。

　　賽吉爾突然說道。「我相信他。」

　　所有人轉頭看向賽吉爾。就連萊凱自己都顯得有些驚訝。

　　賽吉爾雙手盤在胸前，繼續解釋。「如果他有意害我們的話，就不需要阻止我昨晚去挑戰銀角狼群。」

　　艾蓮娜盯著賽吉爾，她知道他一向對於強者有種偏執的信任。就像他對於父親那樣。

　　艾蓮娜又看向萊凱。既然他在決鬥中能戰勝賽吉爾⋯⋯

　　「好吧，萊凱，那你有什麼計畫？」艾蓮娜問道。

　　「我的計畫是，首先去跟酒保點一杯清涼的啤酒。」萊凱微笑。「你們確定都不要嗎？」

　　艾蓮娜搖了搖頭。萊凱環視眾人一圈，沒有得到回應後便站起身來，自己走向吧檯。

　　趁著萊凱不在，艾蓮娜湊向賽吉爾，壓低音量。「你真的相信他？」

　　賽吉爾同樣壓低了聲音。「動機方面，不，我還不確定他為什麼也想要清除魔物。但是，他應該是沒有騙我們，羅南也替他做了擔保⋯⋯所以，我想，既然您也證明了您有能力戰勝一頭銀角狼，這的確是一個雙贏的機會。」

　　艾蓮娜一邊聽著聽著，一邊將手伸到披風口袋裡，摸到剛才那頭銀角狼頭上掉落的銀角碎片。

　　回想起自己真的戰勝了一頭銀角狼，不自覺地揚起嘴角。

　　她又說道。「但是，我用掉了剩下的三顆魔豆。」

　　「我有看到，很精彩。」賽吉爾誠懇地說道。「我想，我有辦法補充一些魔豆。」

　　在賽吉爾繼續說下去之前，萊凱就提著一壺啤酒，回到艾蓮娜對面的位子上。

　　「那麼，回到重點。」萊凱啜飲了一大口啤酒。「我們今晚就去獵捕銀角狼。」

　　萊莎重複道。「晚上？」

　　「對，晚上。」

　　「但是，銀角狼應該是夜行性的魔物吧？」艾蓮娜接著發問。

　　「對。」萊凱說道。「不過，牠們同時也是群居的魔物，白天休息的時候反而會群聚在一起。我今天早上去把一隻銀角狼抓回來就很麻煩⋯⋯我覺得，倒不如趁牠們群體在夜晚分散捕獵的時候，我們找機會各個擊破還比較安全一點。」

　　艾蓮娜看向賽吉爾。「你覺得呢？」

　　賽吉爾想了一下，然後說道。「也好，如果要一次面對整個狼群，我也沒把握能夠保護好您。」

　　「我可以照顧自己。」艾蓮娜嘟囔道。

　　「是的，我知道。」

　　這時，萊凱右手握拳，伸出手臂懸在木桌子上。「別擔心⋯⋯必要的時候，我也有這東西。」

　　在眾人眼皮底下，他攤開握緊的手指，露出掌心裡的三顆魔豆。

　　「魔豆⋯⋯？」艾蓮娜驚訝地倒抽了一口氣。「這是哪來的？」

　　「秘密，但反正不是偷來的。」萊凱掌心一晃，眨眼間，他掌心裡的魔豆又消失了。

　　賽吉爾將雙手放在桌上，上身前傾，說道。「回答艾蓮娜小姐的問題。」

　　萊莎撇嘴。「我們沒有說謊。」

　　「我才剛被妳騙過一次。」艾蓮娜瞪著萊莎。

　　萊莎攤了攤手，表示無辜。

　　「賽吉爾，你答應過要給我三天的時間。在這三天，你不能懷疑魔豆是我偷的。」萊凱板起臉來。「我也是為了接下來要合作獵捕銀角狼，才先讓你們知道我這邊還有什麼底牌的。」

　　「嘖，是沒錯。」賽吉爾說道。「但你記得你自己答應什麼吧？」

　　「當然。」萊凱嚴肅地說道。「假如三天後，我還沒辦法證明清白，就會跟你們回薩爾溫接受城調查與審判。」

　　「你記得就好。」

　　「是，是。」萊凱表情放軟，舉起啤酒杯，一飲而盡。「那麼，既然都講到母豆被偷的事情，我這邊也有事情想要你們幫忙⋯⋯當然，你們也可以不幫。」

　　艾蓮娜深呼吸，緩了一下後，說道。「你先說說看吧。」

　　「幾個月前，就在我們離開瓦提亞的那天，有人偷走了這裡的母豆⋯⋯時間上也太巧了。」萊凱拿起酒杯，意識到它已經空了之後又放下來。「犯人顯然知道我們會在那天離開瓦提亞，好把嫌疑推到我們身上。」

　　「另一個解釋是⋯⋯」賽吉爾瞇起眼睛，打量著萊凱。「犯人就真的是你們。」

　　「是沒錯。但是，我也幾個懷疑的對象。」萊凱豎起兩根手指。「負責管理魔豆田的赫諾妮，還有商人加爾文。赫諾妮我不確定，但加爾文肯定知道我們哪天會離開瓦提亞。」

　　「為什麼？」艾蓮娜問道。

　　「我們上次來瓦提亞，就是為了處理加爾文的一些事情。」萊莎答道。

　　萊凱點點頭。「沒錯，而且他不喜歡我。」

　　「所以呢？你要我們幫的事情是？」艾蓮娜雙手盤胸，繼續問道。

　　「就像我說的，加爾文並不喜歡我。事實上，在上次發生的事情之後，我猜他現在一看到我就會想逃走。」萊凱莞爾。「至於赫諾妮，萊莎昨天假裝成旅客去幫我們探過口風了。他也恨透飛賊了。」

　　「沒錯，她昨天是這樣說的——」萊莎模仿起了一個聲線較低的聲音。「『都是那群死王八蛋偷走母豆，害我今年少種了好幾袋的魔豆』，她還說，一有機會就要拿我們當明年魔豆田的肥料。」

　　「真虧你還是活著回來了。」萊凱說道。

　　「你傻了嗎？我當然沒跟他說我就是飛賊。」萊莎翻了個白眼。

　　艾蓮娜看著萊莎的白眼，莫名地噗哧一笑。

　　萊凱也跟著微微揚起嘴角。「總之，我希望你們去調查一下這兩個人。」

　　賽吉爾咳了一聲。「假如，我們不願意幫你這個忙呢？」

　　「那我就只好自己去見他們。」萊凱眨了眨眼。「就算他們不會樂意見我，我也有方法見到他們。不過，你們也不一定會相信我調查的結果吧？」

　　賽吉爾想了一下後，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萊凱說道。「那就麻煩你們囉？」

　　艾蓮娜與賽吉爾交換了一個眼神。

　　賽吉爾說道。「好吧，反正我本來也打算要帶艾蓮娜去見見赫諾妮。」

　　「喔，你認識她？」

　　「以前的同事。」賽吉爾點點頭。

　　「那麻煩你別偏心了。」萊凱做了個鬼臉。「這可關係到我會不會被你們帶回去坐牢。」

　　「我可不介意。」賽吉爾攤開雙手。

　　萊凱尷尬地笑了一下，然後看向萊莎。「萊莎，你跟他們去吧。當我們飛賊的代表。我沒辦法親自去，他們都認得我的臉。」

　　萊莎先點頭，然後反問道。「那你呢？你到夜晚前要做什麼？」

　　萊凱將食指豎在微笑著的嘴唇前。「我也許，可能，有第三個懷疑的對象想要自己去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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