擬把疏狂圖一劍 - 《卷二鋒戰于野》第十七章士無畏者（四）

　　「先去找徐大哥他們會合，我來開路。」

　　藺飄渺一劍格開近身刀兵，旋即矮下身子，踏著詭譎身法襲向凌絕樓門徒。

　　這一瞬間，阿蠻、雲織、丁香、許幽明都微微愣神。

　　「彷若雲……流？」

　　饒是見多識廣的許幽明，聲音裡也充滿了不確定。

　　藺飄渺身形飄忽不定，變化莫測的腳步帶起難以預測的劍鋒，宛若急速湧動的流雲，化為層層劍影漫向凌絕樓門徒。

　　每一道劍影劃出，盡數落在致命之處，心臟、頸脖、肺腑……劍落劍出，鮮血飛濺，便是一名凌絕樓門人倒落，掙扎幾下再無聲息。

　　血落在藺飄渺身上，將他那本就不合身的衣袍污得更為雜亂難看，他的劍，他的腳步，越發靈動，彷彿席捲大地的嚴冬，無情帶走眼前生命。

　　阿蠻瞥了眼周圍屍體，跟上前去，對眼前風景下了唯一註解。

　　「這是殺人劍。」

　　丁香、雲織、許幽明一邊抵擋從旁邊湧來的漏網之魚，一邊亦步亦趨隨著阿蠻步伐。她們怎麼也想不到，平時看似少根筋的藺飄渺殺起人來如此果決，即便眼前敵人出自凌絕樓，可是藺飄渺的劍落得太快太自然，彷彿──

　　「是，《蒼雲變》本就是殺人取命的劍招。」

　　藺飄渺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他就站在那裡，身前無一名凌絕樓門徒還活著。

　　藺飄渺隨手甩去劍上血珠，此刻他臉上不見往日輕鬆，而是帶著一股難以靠近的冷意。

　　殺人從來不是輕鬆之事，何況一口氣取了許多人性命？

　　即便立場有別，互為正邪，但殺就是殺，無從辯解。

　　「看來你的擔心純屬多餘。」

　　阿蠻來到藺飄渺身邊，對於周圍的死亡毫不在乎，而是盯著前方不遠，鏖戰正酣的寇仇等人。

　　寇仇刀出迅猛，徐有言鐵尺縱橫，胡不雕竹槍見縫插針，與對面老頭與老嫗鬥個旗鼓相當，難分勝負。

　　「他們太過專注，我的劍不好多管閒事。」藺飄渺說道。

　　太過專注，便是雙方精氣神凝至極致，旁人無從下手，介入只會壞事，稍有不慎更會打破平衡，左右勝負。

　　誰勝，誰負，難以保證。

　　阿蠻哼了一聲，說道：「你以為他們面對的是誰？焦雷手老梧桐，枯楓掌死鴛鴦，兩人雖老，可是有姓名有名號的無畏士，豈是如此簡單能夠對付？」

　　丁香已來到身旁，默不說話，只是注視著戰局。

　　「少爺，小心，他們又圍上來了。」雲織出聲提醒。

　　即便藺飄渺殺除許多名凌絕樓門徒，但是落在灘上的凌絕樓門徒卻如蟻聚繁多，殺不勝殺。

　　許幽明鐵葫蘆一拄，震出界線，「厭勝丸藥性已入肺腑，他們先前不去幫老梧桐與死鴛鴦，是怕打亂戰局，如今怕是難以保有這份理智，必須阻止他們靠近。」

　　「阿蠻討厭別人指指點點。」阿蠻不快道。

　　藺飄渺腳步一踏，擁劍翻飛而出，「那便待著。」

　　「……」阿蠻瞪了一眼藺飄渺背影，抬手示意雲織出手配合。

　　彷彿要分出先前在渡口未分的勝負，雲織趕上藺飄渺的步伐，雙劍並駕齊驅，出手皆不留情。

　　百年之前，百年之後，《蒼雲變》，《連山皆易》……不、如今反轉成的《壓城訣》，竟以如此奇妙的方式共同對敵，劍鋒指向同處，是凌雲生與段濤都未能想像。

　　阿蠻看著競爭的兩人，眼神裡有著盤算。隨後，他目光一轉，落在身後紅裙姑娘。

　　「還愣在這裡作甚？阿蠻不動手，不代表你可以坐享其成。」

　　他的聲音帶著刺，偏偏丁香聽也未聽，動也未動，目光仍落在寇仇五人身上，嘴中喃喃自語。

　　「……七式雁橫飛。」

　　「力透無墨……」

　　「點鋒……」

　　「鉤芒……」

　　阿蠻起初因為丁香不理會，皺起眉頭有些生氣，可當他仔細聆聽丁香說出的內容，表情一怔，忽地想起了渡口旁，藺飄渺與雲織的那一戰。

　　丁香與寇仇三人兄妹情深，並不是嘴上說說如此輕易，他們對於彼此的武學了解自是十分透澈。

　　眼下寇仇、徐有言、胡不雕與老梧桐、死鴛鴦鬥得難解難分，旁人無法介入，然而，丁香是旁人嗎？

　　不是。

　　刀、尺、槍，還有劍，他們四人武學本就相輔相成。

　　「十三式馬踏霜……」

　　丁香向前一步。

　　「紙上輕淺。」

　　丁香再進前一步，短劍斜舉。

　　「彎射……」

　　丁香又進前，手指扣緊劍柄。

　　「六式殺破狼！」

　　寇仇一刀斬在老梧桐淬得漆黑的手掌上，死鴛鴦翻起大紅袍衣袖，猛然一掌襲向胡不凋後心。

　　徐有言微微一笑，鐵尺去處，卻是箝制住老梧桐另一隻手。

　　他並不擔心胡不凋。

　　只因丁香的劍已然入局，反手挑向死鴛鴦偷襲一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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