擬把疏狂圖一劍 - 《卷二鋒戰于野》第十四章識石悟者（三）

　　就在劍式、刺法交會瞬間，不遠處山林之中，本該揮向樹幹的斧刃驀的一頓，懸停半空。

　　步無名沉默半晌，緩緩垂下執斧之手，斧刃不經意劃下幾片長葉，殘葉無聲落地。

　　他抬起頭來，看向被枝葉分割成無數塊的湛藍遠天，明明時值正午，明明已入夏節，明明身處陽光之下，他仍感受到一股陰冷醜陋的情緒，隨著自山下刺來的劍意瀰漫心底，試圖撞開十多年來青燈古佛相伴所所設下的枷鎖，喚醒過去。

　　阿彌陀佛，不該如此。步無名心想。

　　多年畫地為牢，他以為自己已經能不在乎，沒想到只是感受到似曾相識的劍意，還是能在古井無波的內心引發漣漪。

　　畢竟那是《無痕劍》，就算過了這麼多年，他也不會忘記這套劍法，還有操持劍術之人──

　　拙劍無豔文。

　　就是這樣的一人一劍，以命相搏，告訴他，以命問刀不過自娛自樂的血腥遊戲，他步無名的刀，從來不該如此沉淪。

　　時至今日，步無名仍會在深夜想起刀劍相對的那一天，而後對著莊嚴佛像，一夜未眠。

　　或許是因為卓無豔在他的荒唐生涯中留下太過濃墨重彩的一筆，也是因為有了卓無豔，才讓他知道自己錯在何處，如今感受到遠處劍意，才會如此難堪。

　　他可以不去理會秦有弦的言語挑釁，卻無法不在乎《無痕劍》出現此處的目的。

　　來的不是卓無豔。步無名握住險些滑落的斧頭。妳的傳人要做什麼？

　　他遏住心中念頭，不再深想，因為他知道《無痕劍》來到此處，肯定會再次來到自己面前。

　　但是，現在的步無名手中已經沒有刀，往後也不再提起。

　　他早已下定決心，不再回頭，不能變回當初的步無名，一旦回首，是枉費卓無豔的苦心，更辜負李連山的提點。

　　「刀石之別，識石悟者。」

　　步無名低聲唸著李連山說過的話語，終於收回看向遠天的目光。

　　重新舉起斧頭，往樹木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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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道上有間以修補鐵器農具營生的打鐵舖。

　　平靜的打鐵舖，自從秦有弦來了以後，他不過是稍微展露幾手葬劍居打鐵方式，就讓打鐵舖老闆看得目眩神迷，心服口服，鐵了心要學下幾分技巧，增進手意。

　　於是乎，如今打鐵舖大多時間打鐵爐等設備都交給秦有弦隨意使用，打鐵舖老闆更是像尊泥雕塑，安靜地立在一旁偷師，硬是荒廢了好些時日生意。

　　一如此刻，秦有弦正光著膀子，露出健壯上半身，額上滿是被火爐熱出的汗水，他舉起鐵夾，把捶打完畢定型好的刀身浸入一旁水槽淬水，一時間水面沸騰嘶啦作響，白煙蒸騰。

　　待煙霧稍散，秦有弦重新舉起鐵夾，端詳著鍛造過程中產生的波浪型紋路。

　　打鐵舖老闆探頭一看，明明刀身還未開封，就有一股銳利氣息撲面而來，刺得他雙眼生疼，忍不住開口稱讚道：「秦先生，這真是一把好刀！」

　　好？還配不上他。秦有弦在心中反駁，尤其是在感受到先前自山道下傳來的劍意時，他就知道這把刀還是缺了火候。

　　或者該說，秦有弦還看不清步無名心態，所以造不出一把相以匹配的刀器。

　　既是如此，眼前的刀與廢鐵又有什麼差別？

　　秦有弦忽然咧嘴一笑，將刀身斜豎抵地，另手抄起一把最大的鐵鎚，一錘往刀脊揮下，把整把刀砸個稀巴爛，鏗鏗鏘鏘響了一地。

　　「唉！」

　　打鐵舖老闆還是第一次看秦有弦直接砸毀作品，眼中滿是遺憾與不捨。

　　先前秦有弦要是不滿意，可都是直接扔給他的，從不在意後續去向──這也是他能歇業好幾天不做生意的原因，都拿去賣了換錢──現在怎麼說砸就砸？

　　秦有弦放下鐵夾與鐵鎚，拎起放在板凳上的上衣穿上，隨後拖著板凳就往打鐵舖外而去。

　　他將板凳放在一眼就能望向山道來人的位置，又想起忘了什麼，於是又轉身回去把鐵鎚拖了出來。

　　秦有弦大馬金刀地坐在板凳上，一手拄著鐵鎚，倒也沒有對待步無名時的散漫模樣，反而顯得殺氣騰騰。

　　這也不怪他，提醒他刀不夠好的不僅是那股劍意，還有傳遞劍意的劍器。

　　秦有弦冷冷笑了一聲，很好，他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敢拿秦無端的作品顯擺到自己眼前來了？

　　只要山道下的劍客敢上來，他秦有弦一定一錘碎了對方手上劍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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