擬把疏狂圖一劍 - 《卷二鋒戰于野》錯簡草蛇灰線，細入無間（九）

　　危機感自心底竄出，張之歙握緊弧弓獵天下，身體下意識想從旁避去，可經驗與直覺提醒她，即便搭箭破不去這道白練，她也不能躲，不應躲──

　　因為此地，乃是風雨塔。69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AaII5qSx

　　禁武規矩，對她本身就是佔了便宜。

　　心念至此，張之歙垂下搭在背上準備抽箭矢的手，更是鬆去了手中之弓，任由獵天下墜落，末端青銅弓弭撞裂石板，筆直立在身側。

　　水瀑白練遮去張之歙目光所及一切，卻在即將把她吞沒瞬間，白練一分為二，繞左右而去，留下沉浮於白練之中的無臉木像，在張之歙面前墜落。

　　張之歙眼力極好，只是看了一眼，便將無臉木像身上細節記下，冷不防發出一聲嘲諷至極的笑聲。

　　然後，轉身看去。

　　那兩道一分為二的白練，在飛出風雨塔大門後，斜墜於地，竟是分毫不差地貼著青石板道路兩側，以水作刀，割出兩道土溝來。

　　張之歙不再去看被水練驚擾到的雙方人馬，回過身，抬起頭，迎向出現在塔頂缺口的道和尚目光。

　　「無量天尊，禮尚往來。」道和尚雙手負於身後，借內力傳音，張之歙聽得清楚，門外沒羽門、鐵槍眾，兩撥人馬亦然。

　　道和尚繼而說道：「張門主，下次再有一箭，貧道這手飛流，可不就只是畫地為線了。」

　　張之歙不置可否，反問道：「風雨塔外，自然不該有風雨塔插手的餘地，本宮以為道和尚該恪守規矩？」

　　她如何不清楚，道和尚方才那一手，警告意味濃厚，但就如同她所說，塔外事，終究是塔外事，與你風雨塔何干？

　　道和尚摸了摸下巴，搖了搖頭。

　　僧道人重新走回擂台上，一屁股坐下，「那貧僧跟妳說明白，一再試探風雨塔底線，小心被人用這條線吊死了。」

　　「哦？本宮就想知道，道和尚、僧道人一旦破例，風雨塔還能是風雨塔嗎？」張之歙沉穩應對。

　　突然，她冷笑道：「終於肯現身了？」

　　劉連雲不發一語，站在道和尚身邊。

　　故人相見，兩相無言，反倒是院外鐵槍眾看到眾首無事，一心赴死的情緒更加慨然。

　　「都散了吧。」劉連雲看著張之歙，卻是對昔日同伴所說。

　　鐵槍眾知道他脾氣，聽了，但不會接受。

　　張之歙左腳輕踏於地，身前無臉木像飛起，被她一手接住。她用指尖摩娑著木像紋路，隨意道：「本宮印象中那位重情義的鐵槍眾首，如今卻是這般冰冷姿態，倒沒了初見時的語多情熱啊。」

　　僧道人白了一眼，還真敢說！

　　「細娘人呢？」

　　劉連雲沉默許久，終於還是問了。

　　張之歙沒有回答，只是把無臉木像往上一打，注入內力的木像還未被朝陽照耀，便被內藏勁氣由內而外，一舉粉碎。

　　僧道人盯著紛紛揚揚的木屑，忍不住痛罵：「妳倒是給貧僧掃啊！」

　　劉連雲看著木屑四散，原先沉悶無光的眼神，忽然有了光芒，堅定道：「妳不會殺她，也不能殺她。」

　　張之歙依舊不言不語。

　　「我還活著，她便無事。」劉連雲篤定道。

　　張之歙卻是一臉失望，說道：「不問雁初行，不問刺日堂，更不問門外部屬，只問那不該存在的女子，劉連雲，本宮就不該留你性命。」

　　當初她有很多次下死手的機會，可是為了與那個人的承諾，或許還有心底的那一絲情分與不忍，她留手了，但是不管如何，當初那個氣度慨然的劉連雲，畢竟是被她一手毀了。

　　「貫日纛一倒，江湖再無鐵槍眾，刺日堂要燒要拆，雁初行要折要鎔，更無意義。」劉連雲心如死灰，門外鐵槍眾卻不願接受。

　　只聽鐵槍眾齊聲喝道：「眾首在，刺日堂可重建，雁初行可重鑄！」

　　劉連雲別過頭，不願去看，深怕與當年一樣，為了回應一段感情，卻毀了另一份情誼……

　　「我不會下樓──」劉連雲閉眼說道：「這條命，更不會給妳。」

　　張之歙說道：「那可是你欠本宮之物。」

　　「一條手臂還不夠嗎？」

　　「手臂折了，傷勢自能痊癒，你活著，卻是讓本宮傷心不已。」

　　「咳咳！」

　　道和尚被張之歙這番不要臉的話笑得險些嗆傷，阿彌陀佛，他娘的為了占便宜什麼話都敢說啊！

　　劉連雲深呼吸一口氣，壓去早該死寂的情感，張開雙眼，看著張之歙問道：「妳心底真的有過我？還是我該問，細娘一開始便不存在？」

　　「重要嗎？」張之歙不願多談。

　　「是啊，早已不重要了……」劉連雲喃喃自語道。

　　細娘，歙娘。

　　與他驚鴻一瞥，一往情深，投付真心的是歙娘。

　　與他夜中歡愉，床笫情話，珠胎暗結的卻是細娘。

　　連劉連雲自己也不清楚，哪一人，才是害得他將鐵槍眾帶至此等境地的元兇。

　　即使如此，他還是放不下，還是不知道如何面對，所以鎮日枯坐樓頂，日復一日，雕著相同的木像，卻無法給女子與嬰孩一張值得注入情感的面目。

　　事已至此，劉連雲已無路可走，只能選擇離開。

　　可她終究是不肯放過他。

　　「李子燕死了。」張之歙突也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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