擬把疏狂圖一劍 - 《前篇江湖易夢》重五其一

　　卯時。

　　天光漸亮，當月兒提著洗好的蘆葦葉回到廚房，卓無豔已經將粽子餡料分門別類擺放於盤上。

　　兩人相對而坐，抽起兩三片蘆葦葉交疊，捲成漏斗狀，隨後拿起湯匙挖糯米塞入，待塞滿後，放進一顆紅棗作為點綴，便以細繩捆成錐形。

　　靜默無言，她們只是重複相同舉動，將包好的粽子一顆又一顆擺在米篩裡，很壞便堆起一座翠綠小山。

　　卓無豔忽然抬頭看著月兒，恍惚想起當年在雪下撐傘的少女，如今已經出落得亭亭玉立，心中不由得有些感慨。

　　「你來陌桑村多少年了？」她心底這麼想，就這般問了。

　　月兒手上的動作未曾停歇，邊思索邊回應道：「已有八年。」

　　卓無豔接著問道：「那個人可曾來信，要你們何時離開？」

　　月兒思索，似乎是想起了遙遠關於爹爹與娘親的記憶，不確定道：「月兒並不清楚，或許那個人會讓慕哥哥完這個端午再走。」

　　又是一陣沉默。

　　是月兒主動開口。

　　月兒放下包好的粽子，看著粽上繫繩繫成的結，露出追憶神色說道：「記得來陌桑村第一年，是卓姐姐帶月兒包粽子。」

　　「是。」卓無豔輕聲回應，抬頭便注意到月兒的目光去處，因而想起當初說的話來。

　　「那時我告訴你，綁粽子的繩結並非越緊實越好，而是要一拉便能將結解開。」

　　卓無豔抓住繩結尾端，輕輕一拉，綁著粽子的繩結便解開了。

　　「是啊……」月兒點了點頭，接著說道：「那時月兒不解其意，過了好些年才想明白卓姐姐的意思，是要月兒不要成為慕哥哥的累贅。」

　　卓無豔注視著月兒的雙眸，神色認真地搖頭，道：「我只是要你保護好自己。江湖險惡，日後隨在無徵身邊的危險你自然清楚……《無痕劍》是無徵的命，不是你的。」

　　她將細繩放在月兒掌心。

　　月兒低下頭看著細繩，她清楚卓無豔話中意思，只是一想起爹爹留下她的那個雪天，她便告訴自己，陌桑村才是她的家，而慕無徵與卓無豔都是她重要之人。

　　既是如此，又怎能因為眼前危難，選擇轉身離開？

　　「月兒不怕的。」月兒低聲回應。

　　「就怕無徵有一日會後悔。」卓無豔似是想起了什麼，嘆氣道，「到時由不得你，由不得他。」

　　「月兒不怕。」月兒用力握住貼在掌心上的細繩，語氣雖是平靜，態度卻更為堅定。

　　「若是繩解了、散了，月兒也會把結重新繫上，因為這不是那個人口中的命，而是月兒選的路。」

　　她拿起失去繩結的粽子，重新地、仔細地，將繩結繫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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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時。

　　慕無徵肩上挑著兩桶從山中老井汲出的午時水，踩著山間崎嶇小道，與陸華正要回陌桑村。

　　「打算何時離開？」陸華問道。

　　「陸先生已經知道了？」慕無徵回道。

　　陸華沉吟一會，說道：「陌桑村就這麼大，你要走，去看看無豔看過的那座江湖，是瞞不住的。」

　　「這是先生想知道，還是師父托先生詢問？」慕無徵問道。

　　陸華並未回答這個問題，轉而說道：「不過是怕你們忽然走了，村裡那群小毛頭吵著要找他們的月兒姐姐。」

　　慕無徵直言道：「若先生需要月兒，可以勸她留下。」

　　「勸？我可不當這壞人。」陸華邊說，邊用手裡木棍掃開道上石頭。

　　頓了頓，他又接著說道：「何況你真捨得讓月兒留下？」

　　慕無徵看向陸華，神情疑惑，「先生為什麼這麼問？」

　　陸華瞧著他果真不懂的眼神，無奈搖了搖頭，「罷了，當我沒說，也別向月兒跟你師父提起，省得她們又怪讀書人多嘴。」

　　兩人經過一條已經乾涸的溪床，慕無徵忽然開口，「何時離開，我也在等。」

　　「等那鷹鳥？」陸華問。

　　「是等那鷹鳥。」慕無徵答。

　　……

　　陸華嘆了口氣，忍不住道：「跟你說話，倒像是在與你師父說話，有心無力啊。」

　　「我眼中的陸先生平時不是如此。」慕無徵不解道。

　　「畢竟是在她面前，讀書人總有莫名奇妙的矜持在。」陸華自嘲一笑，「或許你以後會明白，希望那一日不會太晚。」

　　沒等慕無徵追問，陸華想要他明白什麼，遠遠便能聽見鷹叫聲由遠而近。

　　陸華繼續嘆氣，慕無徵則是停下腳步。

　　很快，一隻通體漆黑的鷹鳥穿過樹林枝葉橫阻，落在慕無徵肩上。

　　鷹鳥傲氣地揚起右邊羽翼，炫耀上頭那塊月牙般的白色紋路。

　　慕無徵看也不看，放下肩上扁擔，伸手去解繫在鷹鳥腳上的竹管。鷹鳥顯然不滿意慕無徵態度，在慕無徵伸手時故意啄了幾下，慕無徵也不揮擋，任鷹鳥去啄。

　　「我先回村。」

　　陸華說話時，已經挑起扁擔，挑著午時水慢悠悠走遠。

　　鷹鳥完成使命，翅膀一張，飛往高天去。

　　四野寂靜，慕無徵打開竹管，抽出裡面捲起的紙條。

　　紙條展開一看，上頭寫了一串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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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劍偃風行柳在天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KhSe3jtM0

　　雪刀封嶺路性寒

　　鐵槍橫峰雁南回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xGXCrZLgB

　　引霞流光霞姑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z1sMnM5K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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