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該要討厭你 - １９、各自的小劇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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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１９、各自的小劇場下

　　「如何？你投稿了嗎？」黎甯鷥問他。

　　朱立曄內心閃過無數的念頭，最常重複的是「我再也不要寫詩」跟「我再也不會投稿」。但他必須趕回去上課，他簡單回：「爛死了，我好後悔。」

　　在座位上他不斷回想自己的詩句。原本自豪的句子，他開始懷疑自己是否過度美化記憶裡的詩。「記憶是不可靠的」朱立曄寫下，「記憶是我託付給自己變質的禮物」剛寫下立即劃掉。他告訴自己，明明說好不再寫詩。如果當初聽堂哥的話不再寫詩，或許不會被撞見，而且還是被羅旻甌看到。羅旻甌能接受他喜歡詩嗎？

　　同時朱立曄聽到手機震動。他把手機塞進抽屜，沒有勇氣看朋友傳來的訊息。他知道黎甯鷥會批評他、用各種言詞試圖把他罵醒，像是「你以為自己是憂鬱系帥哥嗎」、「我花這麼多時間鼓勵你，你堂哥才一句話就讓你自卑。他的話是聖旨，我的話你不當一回事。我是什麼很賤的人嗎」。他知道自己在辜負對方，可是不是這樣的，那些情緒沒辦法用鼓勵支撐，往往只需一句質疑則會立即瓦解。

　　朱立曄逃避看手機，如果可以他永遠都不想看。但下課鐘一響，學藝股長突然對班上同學宣布：「月考時間跟規定傳班群了，自己看清楚不要在那邊搞，被記警告又在靠。」

　　他點開通訊軟體，本來只打算看完班群就滑開，結果黎甯鷥的訊息才一條，不看到都難。

　　「我是問你鮑孚柳怎麼樣。」

　　「哪方面的怎麼樣。」

　　「跟那晚一樣帥嗎？」

　　那晚，朱立曄第一次見到羅旻甌的時刻，他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對方身上，眼裡沒有其他人。

　　「不知道，我沒注意到他。」朱立曄老實說。「不過妳也太戀愛腦了吧。」

　　「這是我媽唯一遺傳給我的祖傳戀愛腦。」

　　朱立曄猜黎甯鷥沒有其他的話想講，他把螢幕朝下。他依舊猶豫該不該回去取消投稿，提起勇氣走到二年級的樓層時，遠遠看見在走廊的盡頭亂竄的莫辜飍。朱立曄立刻掉頭。假如詩被羅旻甌看見是赤裸，人被莫辜飍纏上是麻煩，而且完全無法預測。

　　不過朱立曄沒有意識到這個大麻煩還緊抓著他的堂哥不放。放學後看到堂哥整個臉結屎面，一句話都不想說。

　　「哥，還好嗎？」

　　「都是那個街舞社的朋友。」朱帝帛說：「姓莫的那個。」

　　「他怎麼了嗎？還是他⋯⋯他有對你說了什麼？」

　　「對！你怎麼知道！」朱帝帛說了句不愧是我的堂弟。「他說你跑去找他的朋友，也沒講你去找他朋友幹嘛。還說什麼『預知詳情請付費解鎖』，聽他在唬爛。你怎麼可能沒事去找他朋友。」

　　朱立曄到抽一口氣，穩住呼吸。他說：「嗯，我不會沒事去找他朋友。」

　　「對嘛！他就是來亂的。」

　　朱帝帛完全沒發現身旁的堂弟眼睛睜得大大的，還伴隨一臉尷尬的微笑。

　　「放學不回家，賴在這邊幹嘛。」勞論智老師問在班級櫃附近徘徊的學生。

　　「我來拿月考注意事項。」羅旻甌答。

　　「你又不是學藝股長。」

　　「學藝股長是鮑孚柳，他要我幫他拿。」

　　「拿完就可以滾了，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老師，我可以跟你聊聊嗎？」

　　這是勞論智打卡後最不想聽到的句子之一，當然即使還沒打卡，聽學生抒發心事不是人事處會同意的加班事由。

　　「我是教體育的，有數學問題請洽你們班的數學老師。」勞論智說完後自己嘆了一大口氣。「又要做什麼。」

　　「可以聊⋯⋯」羅旻甌嘗試斟酌字句，可惜想不到更婉轉的用詞。「感情的事情嗎？」

　　「你們才幾歲？」勞論智揮手趕人。「一律建議分手。」

　　羅旻甌被老師這樣說，他滿臉委屈。勞論智看到學生的表情，補了句安慰的話，「反正現在沒分，上大學也會分。」

　　「老師這是經驗談嗎！」

　　「甘你ㄆ⋯⋯無論有沒有，跟閣下有什麼干係？」

　　「我不想要現在跟他分手，我也不想上了大學又跟他分手。」

　　感情的事又不是你想不想要就能決定的。勞論智在心裡吐槽。「你們交往多久？」

　　「一個多月？」

　　「才一個多月。」勞論智壓下批評的衝動。「你們還有很多時間認識彼此。你知道他喜歡吃什麼嗎？你知道他平常最喜歡做什麼事嗎？都不知道對吧。」

　　羅旻甌點點頭。勞論智接著繼續說下去，他的餘光看到窗邊有人影經過，是秘書。秘書走得匆忙。勞論智對秘書揮手，想趕快把學生的事解決，追上男友。可是他看到秘書也向他揮手後，秘書走過打開的門，另一隻手牽著一位小孩。

　　「往後，無論你們有沒有要交往下去，或無論你跟誰交往，你們都會面臨很多難題。」勞論智的話慢了下來。「感情不是你多愛他，或者他有多愛你，是你們願不願意花力氣去解決你們面臨的問題。」

　　「可是我連他是不是喜歡我都不確定。」

　　「你重講一次，我幫你錄音。你自己聽聽看。」

　　「今天我看到他拿一個東西給鮑孚柳。」羅旻甌解釋。「是一封信。」

　　「這個年代的高中生還會寫情書？」

　　羅旻甌無視老師的吐槽。「如果真的是情書怎麼辦？」

　　「真的是情書的話，已經沒你的事了。接下來是你朋友跟你前男友要自己去經營這段感情。」

　　「可是⋯⋯」

　　有什麼好可是的，電視劇不都說「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然而勞論智知道這句話平常打嘴炮可以，對眼前的學生來說太沈重。「你可以想清楚自己喜歡對方哪裡。以及你希不希望對方過得更快樂。」

　　「我今天要趕回去跟家人吃飯，我已經遲到了。」勞論智撒謊。再不趕快結束話題，學生又會繼續跳針。他不是沒領教過戀愛腦的人。剛好手機跳出一則訊息。「我家人在催。你回去想清楚，不要耽誤到考試。」

　　「謝謝老師。」羅旻甌點頭，依舊頹喪地走出教務處。他聽到老師冷冷地對手機說「我知道」，完全沒有對遲到有任何歉意。要不是他極度沮喪，可能會發現老師的不對勁。

　　羅旻甌細想自己跟朱立曄認識的經過。那場成發，知道活動地點是朱凱博的家有種犯罪的刺激感，接著遇到朱立曄，一見鐘情。假如這算是一種吊橋效應，那會不會自己將那種刺激感誤認為愛情？以及接受朱立曄的感情又難道是在追逐背德感嗎？不可能，自己才沒這麼渣。

　　他深深思考著，以致於完全沒有發現有人在叫他。是聽到自己的名字被爆吼才回過神，是一個女生叫他。

　　那個女生是還穿著女校的制服，看學號小他一屆。

　　「羅旻甌。」那個女生問。

　　羅旻甌點點頭，想問對方「我們認識嗎」。見那個女生從書包裡抽出一封信，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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