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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各自的小劇場 上
莫辜飍回到教室時,老師已經開始上課。
「報告。」莫辜飍在門口大喊。
「怎麼這麼晚才回教室?」老師停下板書。
「我去找熱舞社社長決鬥。」
「在校園內禁止打架。」老師看莫辜飍身上沒有什麼打鬥的痕跡,淡淡地說。
「我們沒有打架,我們尬舞。」莫辜飍說完直接在門口大跳M字腿,起身時還故意拍了一下自己的屁股。「用我這個曼妙的舞姿大獲全勝。」
全班大笑。
「嗯嗯,快回座位。」老師已經習慣莫辜飍各式各樣的脫序行為,他冷處理,繼續寫自己的板書。
羅旻甌笑不出來。
莫辜飍回自己的座位。在門口時,他遠遠地看見羅旻甌如同一尾跳上岸的魚在開闔嘴巴。莫辜飍傳給對方一個飛吻,接著拿出課本開始上課。
要不是莫辜飍的距離太遠,羅旻甌很想丟個紙條或橡皮擦過去。可惜他鉛筆盒裡只剩下立可帶跟美工刀,是目前用不到的東西。羅旻甌偷偷地拿出手機,私訊問莫辜飍。
「朱帝帛怎麼說?」
「皇帝不急,倒是急死羅公公。」
「我只是想關心這件事。」
「你什麼時候在乎過鮑孚柳的風流韻事了。」剛發出,立刻收回。「之前老鮑的前女友們,你不是常常搞錯?你也說過『只要兄弟過得幸福,你不會在乎他跟誰交往吧』。」
以前羅旻甌當然不在乎,光是兩人喜歡的性別就不一樣了,而且前女友們?至少鮑孚柳宣稱他們只是曖昧,沒有交往。但如果鮑孚柳喜歡上的是朱立曄,或是更糟,朱立曄喜歡上鮑孚柳,他們會交往嗎?還是停留在曖昧的關係?羅旻甌腦海裡想過各種可能性,他沒有發現到自己又開始在摳指甲的邊緣,勉強自己打出訊息:「我只是關心,這是他第一次跟男生在一起。而且又牽扯到熱舞社的事。」
「擔心熱舞社社長來搶人嗎?我用電臀把他電暈不就好了?」莫辜飍在問字後面加上閃電的表情符號。
羅旻甌習慣無視對方的玩笑。他擔心這段戀情,又不敢傳訊息詢問朱立曄,怕得到自己無法承受的現實。不過他想到鮑孚柳既不是街舞社的成員,相比之下不會被朱帝帛針對,而且他們兩人的父親還不是政敵,更別提幾個月後的市長選舉,或是未來的任何一場選舉會影響到兩人的關係。羅旻甌覺得自己輸得徹底,誰能保證這段參雜了父輩恩怨的感情能持續多久,現在顯然出現變數。雖然朱家的所屬的政黨一直是以保守為主,在十幾年前對於同志議題也偏向不友善,特別是朱家又曾是以保守、固執出名,迫於壓力鮑孚柳與朱立曄的感情恐怕無法持續。鮑孚柳是羅旻甌的好兄弟,他當然希望兄弟能找到適合的對象,可是他同樣希望朱立曄能過過得幸福,就算這段戀情從熱舞成發到現在,不過才經過幾週的時間,羅旻甌在心裡還是給予對方祝福,即使自己還沒辦法完全放手。
坐立難安的不只羅旻甌,朱家兄弟也是。
朱立曄喜歡詩,喜歡朗誦時的音調、凝練的意象、語言的重組,但堂哥不喜歡。國一時,朱立曄跟著父親一起去某位名媛的畫廊開幕式,畫家為作品寫了一首短詩。原本跟在父親身邊的朱立曄停下腳步,舌尖反覆探索、重組文字的可能性。是朱帝帛發現落單的堂弟,回頭過去找人。
「走了,要去拍合照了。」朱帝帛拍了一下堂弟的手臂。朱立曄卻激烈的閃開,明顯受到很大的驚嚇。「怎麼了?反應這麼大?」
「我覺得這個很有意思。」朱立曄指著作品介紹卡。「你看這首詩。」
「那甚至還不是作品本身。」朱帝帛微抬下巴,眼角瞄過作品。「不過連亂撒的顏料都能當作品了。」
朱帝帛說完後轉身,快步回到隔壁展間。
朱立曄跟上堂哥的腳步,他聽見自己的父親說:「藝文是城市的門面。」
星期一朱立曄立刻到學校的圖書館借詩集。借閱上限是三本,他每天都借不同的詩集回來。星期五沒有家教,父親要去別區的黨部開會,他吃完晚飯、洗澡,回房間時看到朱帝帛。他忘記今天堂哥會來家裡。朱帝帛的毛巾跟睡衣整籃放在地上,手上拿著朱立曄放學後衝去圖書館借到的詩集。
「你們這學期是教他喔,我們那時收錄的是另外一個詩人的作品。」朱帝帛說。
「沒有⋯⋯我們也是教那個。」朱立曄努力不結巴。「我只是先⋯⋯先預習。」
「哦,很好啊。」朱帝帛翻到某一頁時突然停下。「這首,我當時新詩重組錯這一題。我到現在還搞不懂為什麼是長這樣。」
「我不知道欸,我也不太擅長新詩重組。」朱立曄隨便敷衍過去,他只想堂哥趕快去洗澡,不要再聊下去。「希望看完後能避免錯類似的題目。」
「不愧是我弟。」朱帝帛放下詩集,拿起那籃衣物去洗澡。
此後朱立曄閱讀完學校圖書館的詩集後,假日開始假借讀書的名義到新落成的圖書總館閱讀詩集,現場讀完決不帶回。比起散文、小說及古詩,新詩的數量不多,很快無法滿足自己的需求。
「想讀的作品不夠,那你為何不自己寫。」黎甯鷥撕一張隨堂測驗紙,遞過去。
朱立曄搖頭,雙手推開。「我不會寫詩,一定寫得很爛。」
「你去看別人怎麼樣才能寫得好。」黎甯鷥說。「模仿看看。」
「這樣會變成抄襲啊。」
「你抄誰我又不知道。」
課堂上朱立曄試著寫出第一首自己的詩,他深呼吸數次,努力抓住自己的感受。下課後他把紙張折了三次,放在黎甯鷥桌上。
「我這裡只收鈔票跟支票。」雖是這樣說,黎甯鷥還是把紙條打開。
朱立曄緊張地把頭撇向旁邊,又同時好奇對方的反應。看著黎甯鷥面不表情地閱讀,他感覺自己的脖子快冒出汗。
「你說得對。」黎甯鷥說:「真的寫得很爛。」
朱立曄伸手要取回紙張。黎甯鷥刻意把手伸長,不讓對方拿到。
「你才試一次就要放棄?再多試幾次又有什麼損失。」黎甯鷥說。「不過是多被我笑幾次。」
本來對詩不感興趣的黎甯鷥,也為了朋友開始閱讀詩,不過她從沒投入在這個文類中。
朱立曄交出校刊社的投稿後,他不用閉眼都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他本來只在廁所多待一下子,卻冷靜不了。可是這節課的老師很嚴格,他不希望自己被記曠課,他拿出手機確認時間,上課時間已經快到五分鐘。他看到黎甯絲的訊息:「如何?你投稿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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