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惡魔與聖劍 - 第三十五章如此平淡

　　阿萊迪亞的冬天，與她故鄉的截然不同。

　　自芙特來到特緹，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禮拜。在格雷史密斯領地時，由於結界的影響，季節並不明顯，無從分辨。

　　但在下城的日子，白晝的鐘數越來越少，氣溫也不斷降低。即使她體質不差，也開始有些扛不住了。

　　故鄉的冬就像是空調，清新冷冽，彷彿雪山般純淨；而這裡卻像是浸在冰河中，濕冷的空氣緊貼肌膚，冷意滲入骨髓，彷彿身體內外都要結出冰晶。

　　酒館的木板牆被冷風吹得「吱呀」作響。這裡設有隔音結界，卻沒有多少加固效果，老舊的結構在寒風中顫動，讓芙特不時擔心是否會坍塌。

　　「再過兩個禮拜就要下雪了。」諾克提斯道。

　　芙特眨了眨眼，驚奇於如此確切的時間，簡直就像是天氣預報一樣。

　　他聳了聳肩，像是早已習慣。「阿萊迪亞就是這樣。這時候該是什麼季節就是什麼季節，該是什麼天氣就是什麼天氣，每年都分毫不差。」

　　芙特微微頷首，沒有深究這奇怪的現象。此刻，她內心想到的是兩個禮拜後，潔白、乾淨的景象。

　　諾克提斯看見她眼中的好奇與嚮往，輕蔑地嗤笑一聲。「下雪就是狗屎。不但會將天上的霧霾帶下來，還黏膩難清理的要死，積多了更會把屋頂壓塌。」

　　芙特想到天空上的那片雲霧，聯想一下，似乎也合情合理。

　　「那這裡……不會塌嗎？」她偷偷瞥了一眼天花板。

　　「哎呀，妹妹看得真準，還真塌過。」

　　瓦萊莉微笑著，語氣輕鬆得像在講別人的事。

　　芙特抿唇，又問：「就沒有更堅固一點的建材嗎？」

　　「當然有。」瓦萊莉笑意不減，只是多了絲無奈。「但要錢呀。」

　　納維爾突然插話：「嘻嘻，老闆娘不喜歡灰漿的味道，堅持要用木材！」

　　「好品味！」艾拉附和道。

　　「灰漿？」

　　芙特微微偏頭。

　　酒館裡幾個人同時露出「又來了」的表情。但他們早已習慣芙特問東問西，都挺有耐心的，會詳細回答她的疑問。

　　「就是灰色的泥巴，本來濕糊糊的，風乾後會變石頭。」

　　納維爾貼心地解釋，可惜有點虎頭蛇尾。

　　「那怎麼不直接去挖？」芙特挑眉。

　　「靠，那不是路邊泥巴啦！」艾拉笑得猛拍桌子。「那是一種用水、魔物黏液，與骨灰之類的主材料調製成的漿糊，乾後會凝固變硬！」

　　「骨灰？」

　　「嗯哼。」納維爾一臉得意地點頭。「可再生資源耶，這裡到處都是，用都用不完！」

　　納維爾說完，芙特才意識到他說的不是魔獸骨灰，而是人的。她憶起之前那些建築牆壁的鹹腥味，頓時感到頭皮發麻，當即甩頭不再多想。

　　她盯著那木板牆好一會兒。總之，冬天就是很糟糕，低溫與積雪都有可能致人於死地。

　　「那冬天豈不是很危險？」她忽然問。

　　「廢話。」諾克提斯翹著腳，語氣懶散而理所當然。「越冷，活路就越少，但願意拼命的人反而越多，不然等死嗎？」

　　芙特垂眸。自離開貴族領地後，除了人，她再也沒見過任何一種形式的生命，無論是動物還是植物。

　　因為這樣，人們沒辦法自給自足，只能拼命工作賺錢。

　　生命在這裡被拆成各種商品販售，勞動力、食物、建材……下城的每一樣物品，都有可能是以人為原材料製作的。

　　芙特不禁皺起眉頭。在拿到義肢前，她都只能透過當斥候賺錢，但那也僅夠她溫飽而已，根本存不了錢。

　　「嘿，也不用那麼擔心。」

　　諾克提斯身體前傾拍了拍她肩膀。

　　「冬天對我們圓夢人來說倒是好事。」

　　芙特抬眼看向他。「為什麼？」

　　「畢竟這種艱苦的時候，人的夢想最多了。」

　　諾克提斯輕聲道。

　　「無論是這裡的，還是上面的。」

　　芙特知道對方說的是貴族，訝異地眨了眨眼。在她看來，貴族都有種不能輕視的感覺，至少格雷史密斯家是如此。

　　況且他們的資源與平民相比天差地遠，居然會需要代勞？

　　「上面的人會需要你們圓夢？」她問。

　　「妳是真笨還是裝的？」諾克提斯笑著撫了撫下巴。「權力與力量是共存的。越是高貴的人，黑暗面就越齷齪，所以他們需要能夠隔絕髒污的手套。」

　　果然是傭兵。芙特在內心這樣想著。

　　不過，她很快便會融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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