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紗：雙人舞 - 熱辣滾燙（2）

等待菲力克斯赴約時，我滿腦子想的不是該怎麼表現才會看上去放鬆自然，沒有人會覺得我緊張兮兮——事實上，真正困擾我的是反擊烏鴉的下一步要怎麼走。

我思索著，推測烏鴉應該會再度透由夢境找我結盟，若他察覺我已經知曉他的底細，不僅會錯失藉由假意合作以一次性擊潰他的機會，更可能激怒他搬出比以往更具毀滅性的手段。

這樣想的話，我只能將消息透露給海絲了，也不是我不信任貓眼石，只是這件事本來就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該特意接近格里芬來佈置陷阱，讓他自投羅網嗎？

可現在……怎麼說呢？不是一個好時機。

按理來說，我也只有深陷無邊泥沼時才可能會拉下臉去抱他的大腿，目前在外人看來，我就是一個極其走運的芭蕾舞校學生，前途上多的是願意前來錦上添花、沾沾光的人，在這樣的表像下，實在沒理由求助於我最不樂意打交道的格里芬。

凡妮莎倒可能是一個不錯的突破口，我可以扮演一心想拯救誤入歧途的朋友回歸正軌的英勇少女，凡妮莎肯定不會輕易接受我的「救贖」，我就有機會臥底到格里芬的勢力範圍設下一個個圈套，縱然被發現了，也有極其冠冕堂皇的理由免除烏鴉的猜忌。

沒想到，當時她的一意孤行，居然陰錯陽差地在今天為我鋪好了復仇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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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西卡，妳帶來的雜誌借我好嗎？我想小睡一下。」

演戲就要演全套，我把潔西卡的Vogue雜誌攤開蓋在臉上，在一片灰黑中閉上了眼睛。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鹹味，海風輕輕拂過我的臉頰，帶來一絲絲清涼。

四周漸漸安靜下來，只有海浪的聲音緩緩流入我的耳裡。

浪潮湧來，伴隨著一陣細碎的沙沙聲，像是無數細小的珍珠滑過海面，輕輕地撫摸著沙灘。

浪花散開，海水迅速退回大海時發出淺淺的低吟，好似絲綢在手中緩緩撕裂，聽起來有種微妙的清爽。

腦海裏，那無盡的藍延展至天際，在陽光下閃爍著粼粼光芒，我感覺自己彷彿墜入了海洋之心［註1］，被包裹在亙古綿長的時間裏，自遙遠的彼方蔓延而來的波紋溫柔地輕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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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迷迷糊糊地睡著了，但沒過多久又從印象不深的夢裏抽身醒來。

「艾芙瑞，現在幾點幾分了？」

我把手伸向隔壁的躺椅，沒想到卻摸到觸感堅硬的……

「哇啊！」

我掀開雜誌，扭頭一看，發現自己摸到了菲力克斯的腹肌！

我立刻把他黑白條紋襯衫上那只冒冷汗的手移開，同時不小心和他對上了眼，他眨了眨，臉頰稍稍帶起唇角，我分不清他是想說話還是想笑，忽然，他抬手摀住口鼻並轉過頭去，我看不到菲力克斯的表情了。

我慌得手腳不聽大腦指揮，把自己跌下了躺椅，面朝下摔進沙子裡。

「哈哈哈……！」

潔西卡肆無忌憚的笑聲讓我瞬間反應過來是怎麼一回事——她早就發現菲力克斯來了，趁我小憩的時候聯合艾芙瑞給我這個「驚喜」！

果然，真朋友不會在第一時間扶我起來，但一定會帶頭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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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把頭埋進沙堆」跟「爬起來裝沒事」之間果斷地選擇了把雜誌狠狠往潔西卡丟過去。

她靈巧地避開了我的攻擊，還朝我吐舌頭，有時候我很難不去懷疑她到底是幾歲來著？

「現在是兩點十分。嗨，琴，妳今天約我過來，我挺驚訝的。妳還有約其他人嗎？」

菲力克斯一副等著我解釋為何我今天把他約過來的表情，該死，潔西卡約他的時候沒掰出什麼好理由嗎？

喔，不是我約你啦，是我朋友實在太擔心我跟你之間的感情狀態將落成一灘死水，於是特意安排我們兩個在海灘相遇，十分渴望為我們注入浪漫的活泉，她還說我們是彼此的真愛，你相信嗎？我都快不相信這是現實世界了。

「我們不是朋友嗎？」我故作淡定地笑道：「朋友之間約出來享受夏日時光不是再平常不過的事嗎？」

聽清楚了嗎潔西卡？ㄆㄥˊ ㄧㄡˇ，這才是我跟菲力克斯之間最合適自在的關係。

「哦！我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但是……」

「什麼叫作但是？」

「但是……」

菲力克斯拖長了尾音，欲言又止的語調和罕見的撲克臉簡直快把我逼瘋了，可我還得保持微笑。

「但是她忘了跟你說在場的還有我們！朋友的朋友也是朋友，你不會覺得我們有點礙眼，對吧？」

潔西卡無理頭地幫他接完了話，然後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我的躺椅不曉得什麼時候多出了五把射擊水槍。

她不會真的以為菲力克斯願意陪她玩這這種幼稚的東西吧？他已經二十二歲了，整整大我們五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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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我真的是高估了蓋布里埃爾先生。

雖然我已經見過他在我們學校沒架子高親和力的模樣了，但跟「庶民」一起玩瘋到完全沒在注意形象的情形，我倒是第一次見識到。

當然，我的形象也在潔西卡的推波助瀾下跟菲力克斯整整齊齊地毀作了一塊——他的飄逸髮型徹底毀了，看起來像水鬼，而我不只髮型遭殃，好好的一雙腿上全是濕答答的沙子。

「妳們這群女孩玩起來真的夠瘋狂的！」

耳邊是潔西卡興奮的尖叫，眼前菲力克斯突然把上衣脫掉了，接著原本要朝潔西卡噴水的我誤噴在他的胸肌上。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了。

「啊！」

下一秒，我又跟沙地做了親密接觸，因為我的肚子最柔軟的地帶遭到水槍攻擊，我直直地向後栽了個跟頭。

「等一下，妳還好嗎？」

過來關心我的是一槍就把我幹倒的菲力克斯，想到我回旅館後洗頭有多麻煩，我不經大腦地直接給他迎面來了一槍。

於是原本說好只可以攻擊手腳、後背而且不可以搞針對的水槍大戰，逐漸演變成我跟菲力克斯之間的洗臉水仗。

當然，我們裝的都是淡水，但冰涼的冷水直直噴到臉上時還是十分刺激。

我們的距離越來越近，而彼此發射水槍的力道也越來越小……

最後我們的距離居然近到無法容納第二個人，不管那個人再瘦都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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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我覺得自己好像一腳踏入了之前在紐約時看過的運動飲料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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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戰？」

我把水槍口輕輕地抵在他的脖頸上，挑眉望著他。

「不。」菲力克斯舉起雙手做投降姿態。

「如果可以的話，這局我想讓妳贏。」

我的視線從水槍口移至菲力克斯濕透的臉頰，再到從他髮絲滴落的水珠——如同鑲嵌在黑曜石上的小珍珠——最後順著閃著微光的鼻樑，目光逐漸集中在他濕潤豐盈的唇瓣。

「琴，我之前想說的但是，其實是指我以為妳收了那個康復驚喜禮物後，會知道我——」

猝不及防地，沙灘的另一處傳來驚恐萬分的尖叫聲，如同快速穿梭在空氣中的電流，狠狠電爆了我們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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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怪物！是吃人的怪物！」

「人在吃人！有人在生吞別人！」

一幕可怕的情景在我們眼前展開：四、五條巨大的有腳怪蛇，渾身滿佈堅硬好似鎧甲的黑色鱗片，牠的眼睛冰冷無情，盯著附近不幸落單的人類，隨時準備發動攻擊。

一名無辜的遊客正試圖逃離怪蛇的追殺，但怪蛇甩出尾巴將她絆倒在地，轉眼她就被蛇體緊緊纏繞。

遊客發出絕望而悽慘的尖叫聲，她的手臂和腿部被巨大的牙齒刺入，怪蛇野蠻地撕爛她的四肢，鮮血立即染紅了白沙，彷彿沙灘上開出一朵朵玫瑰。

玫瑰越開越多，我們五人沒有一個發出尖叫聲，但誰也沒有拔腿逃跑。

菲力克斯的手嚴實地捂著我的嘴巴，他害怕我不小心發出聲音。

「把水槍裝滿海水，如果牠們過來，妳就朝牠們的眼睛攻擊，然後沿著海岸逃跑。」

他在我耳邊輕聲叮囑。

我很快地填充完自己的海水彈藥，而當菲力克斯正在裝他的時，很不幸地，我們還是被發現了，怪蛇直接朝他撲了上去。

「菲力克斯！」

我把自己的水槍丟給了他，他精準接住，立即回擊怪蛇，未料蛇的攻擊對象轉成了我……

菲力克斯以極快的速度飛奔而來，撲倒我以躲過巨蛇的襲擊，在沙地上翻滾兩圈後，他將我猛地拋了出去。

我掙扎著爬起，抬頭時，我看見更多的怪蛇湧入沙灘。

而怪物的身後，緊跟著一個蛇身人面的紫色妖怪。

「吞吃吧！吞吃你們過去渴望卻得不到的一切！」

我認出了聲音同時感覺自己要昏過去了……那是凡妮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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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海洋之心：此處引用電影鐵達尼號裡那顆被女主角丟進海裡的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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