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畫、書、飛賊》 - 二十一.夜半不速客·上（東方雲歸）

夜色漸濃，一片墨色中只有弦月的弧光。

昏黃燭火下，雲雀正在繡花。她的眼神，小心翼翼地捎了眼東方雲歸。眼前這個男人眉頭緊皺，非常痛苦。37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g1DOeumA

他雙目緊閉，思索著一切可能的線索。顯然，他的頭腦，不及他的劍利索。

用劍，只需考慮如何繳對方的械，不過是一招一式一瞬間。而思考，這次卻多了一樣問題要想。兩件事匯聚在一起，讓人更加混亂

——雲雀，以及那飛賊。兩個問題纏繞著東方雲歸。

雲雀歸來的時間比預期要早。

她歸來時的反應，也和預想不同。

她焦躁、不安、心事重重、眉頭緊鎖......基本所有和緊張有關的詞語，都可以形容。

這次探親，她似乎遇上一件大麻煩。但她的心事，卻一件也沒有說。

我們之間的關係，又算得上什麼呢？

熟人？朋友？親人？情人？

都不是，不過萍水相逢。

然而，她的存在，卻莫名讓東方雲歸有種心安感。從雲雀回來那天開始，東方雲歸的面色明顯紅潤起來。

因此，雲雀回來當日提出的方案，也讓東方雲歸詫異：

“我們離開這裡，到很遠的地方去。”

“到哪裡？”

東方雲歸不解，他一直以為十八里鎮就是雲雀姑娘的家。

“到一個沒有比武的地方。”

“不會有這種地方。”

“那我們就逃，直到這比武結束。”

“為什麼要逃？”

“你會死的！”

雲雀的眼中，已經急出淚光。東方雲歸確信她探親時聽到了一些消息，只得安慰道：

“不會的。離比武場越遠，反而越危險。何況......”

他長嘆一口氣：

“我還要找到家人的信物。”

雲雀的眼中，只剩下難以置信。最後甩門而去。

這一日，氣鼓鼓的雲雀全天都沒有搭理他。不過當天夜裡，她還是偷偷做了夜宵放在東方雲歸的台前。

比起雲雀這番話語，他更在意自己昨日在茶館收到的信。

信由那飛賊寄出。信上寫著：信物在我手中，有種到朔方找我。

飛賊的留言，讓東方雲歸哭笑不得。他頭一次懷疑，這飛賊是否想將自己調離比武大會，以至於開始編藉口。

可惜這藉口他編得不夠好，如果飛賊真在朔方，東方雲歸倒真想請教他的身法師出何門。只需幾日時間橫穿諸郡，抵達朔方，大概也是絕無僅有的輕功高手。唯一可惜的是，過往也沒有類似記載的人。

但除此之外，飛賊再無其他消息。一切的搜索又重回原點。

繼續在這裡搜尋真的好嗎？

東方雲歸的眼睛再次睜開，看向一旁正在偷瞧自己的雲雀。雲雀見東方雲歸看著自己，忙不迭地注視手中的刺綉，就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一般。

東方雲歸還打算說些什麼，門外突然傳來熙熙攘攘的聲音。

客棧的門被用力踹開。

五名衣著不一的男子相繼走入房內，後面還跟著慌張的店小二、店老闆，他們口中還在不斷重複“使不得、使不得”，但聲音越來越小。

這五人，雖然衣著不一，上面的裝飾卻十分華麗，一眼可知非富即貴。

五人的眼睛，緊盯著東方雲歸。直刺骨髓。

讓這種非富即貴的人親自出手，想必肯定是件麻煩事。

東方雲歸認得出這些人是誰。江湖上有一身好武藝的商人本身就不多，打過照面、幫過幾次手，基本上也就能認得對方的樣貌。

但六武商中的其中五人來到這裡，讓他不解。印象中，他們應該在桃花鎮參加武林盟主的宴席。

“所到何事？”東方雲歸毫不客氣。

“殺人。”虎紋虎眼的商人說道。

“你們的商業恩怨與我無關。”東方雲歸指著腰間的劍：“要試劍，擇日準備好再來。”

“就在今日。”虎紋商人道。

“武器未出，竟敢說準備妥當？”

“不在此處。”虎紋商人繼續道：“既然不在此處，就不必拔刀。”

“有理。”

東方雲歸點頭，問道：

“那在何處？”

“月上四更，滿香樓旁空地，五對一。”

東方雲歸正欲同意，雲雀已從旁竄出，攔在兩者之間。

“你們......太不公平！五打一，哪算什麼俠客！”

五人這才留意到雲雀的存在。

“江湖本就只分武功高低，俠義只是有武德之人的詞句。”虎紋商人道。

“講武德之人都是好人，而好人不會經商。”手捏三顆夜明珠的老者道。

“為商者最狡猾，更遑論會武功的商人。”披頭散髮的瘦商人道。

“商人，自然會找有利自己的條件。從利而來，從利而去。”身著輕甲的商人道。

“只想不到，有一天我們會因為利益，而深陷泥潭。”頭戴羽冠的商人道，他的視線也如鷹一般獵向雲雀，惡狠恨的問：“但現在，我只想知道，為何盟主家的二女兒，會出現在這裡？”

雲雀感覺得到東方雲歸氣場的變化，那是疑惑與不解。但他強大的內心，死死壓住了所有的疑問。

其他武商卻不同，他們似乎才知道這個消息，即便臉上的表情沒有動彈，氣場卻透露出他們在等待羽冠商人的發言。

然而，羽冠商人打斷了所有人的想法：

“看來，等等殺完人，你必須和我走一趟了。”

“她不會和你們走。”

“你怎麼知道。”羽冠商人道。

“你們殺人，但我不會死。”

東方雲歸擺出請的姿態：

“帶路。我只希望你們當中沒有罪大惡極之人。”

“商人中沒有好人。”握著夜明珠的老者道。

“我這把劍，只斬惡人。”

眾人大笑，轉頭，魚貫而出。東方雲歸對雲雀輕輕點頭，不再言語，跟隨而去。

生離死別那瞬間，再多的言語也沒必要。

會跟隨的，不會離去。不跟隨的，自會離開。

東方雲歸明白這個道理。

來不及的告別，就無需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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