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吃過茶點就往帳房走，朱槿看到陸管事也覺得他心情不佳，特地給他帶來的紅糖糕他也只是謝了一聲就擱旁邊去，然後陸管事寫下二十個大字在紙上，包括數字和夜鶯她們三人的名字教她們認，接著又把朱槿喚到跟前。
「槿丫頭，這些字妳都學過的，妳來帶她們認吧。」陸管事看著有點心不在焉：「妳自己的話，今天先不學新字，前日教妳的算盤口訣練得如何？」
「加減和九九我都練熟了，九歸還是不行。」
「那妳這幾天就練九歸，等口訣都練熟了我尋些舊帳本出來教妳怎麼算帳，」陸管事對她笑得慈靄：「算術就是要多練，練得愈多才能算得更快更準。妳字已經學了不少，再累積些根本之後我教妳整篇千字文，再拿九章算術裡方田章、粟米章、均輸章的算題給妳練練，到時說不定妳真能開始幫忙算帳。」
朱槿聞言自然高興，其他三個丫頭也不覺側目。
槿丫頭才學一個月，想不到陸管事就對她有這麼高的評價，將來甚至可能在帳房幫著算帳麼……
看起來呆頭楞腦的槿丫頭都能學得這麼好，自己肯定也能行！
三個丫頭燃起鬥志：如果真有機會在帳房做事，且不說別的，工資就不可同日而語，也不用再做那麼多灑掃粗活。
一定要努力學習！
朱槿當然猜不到三人的心思，只笑道：「時候不早了，咱們抓緊著學，這就開始吧。」
杜鵑等三人一坐上桌邊就鬥志滿滿專心得要命，把朱槿也嚇一跳，她們三人沒一會就把陸管事寫的二十個字全學會了，又各自拿過廢紙頭埋頭練字，沒有半個時辰就把紙上寫得滿滿的。
朱槿讚道：「三位姐姐又聰明又勤學，比我那時厲害得多，夜鶯姐的字尤其好看。」
杜鵑和畫眉湊上腦袋看去，三張廢紙頭一氣看下來果然就屬夜鶯的字最有力，便酸溜溜道：「夜鶯妳早先還說不想學，想不到挺用功啊。」
夜鶯揚眉：「我只是覺得橫豎都得坐在這兒一個時辰，那就還是好好學囉，妳們也別急，字可以慢慢練起來的。既然還有時間，我看讓槿丫頭再多教我們一些吧。」
杜鵑和畫眉也覺得還能再學，便一起點頭道：「槿丫頭再多教我們幾個字，才不糟蹋時間。」
「姐姐們既有心多學，我再教姐姐們十個字。」
朱槿說著便又寫了十個字在紙上：「我把幫主、陸管事、秦大嫂和我的名字都寫上啦，姐姐們先認著，一會兒我教妳們筆劃練字，今天能把這三十個字認全、練熟也就很夠了，免得貪多嚼不爛。」
杜鵑等三人果然虛心學習起來，頭也不抬地在廢紙頭上比拼練字，一點不肯輸給其他兩人，練得過了時間猶不肯歇。陸管事雖然心緒不佳，一眼進來看到四人的用功模樣還是滿意地點點頭。
「好吧，今天就到此為止，接下來各幹各的去吧，槿丫頭還留下來把帳房整理乾淨。」
「明白了，謝謝陸管事。」
三個丫頭道了謝便往總堂大廳去，朱槿一邊還聽到她們三人嘰嘰喳喳的話聲。
「想不到夜鶯妳字寫得這麼好看，不過我再多練幾天一定也不輸給妳。」
「我才羨慕妳呢，如果不是今天學了字都不知道夜鶯的鶯字這麼難寫，畫眉兩個字簡單多了……杜鵑妳手上是什麼？」
「一天學三十個字只怕晚點就忘，我把方才寫字的廢紙頭收著了，如果忘了等下就拿出來再看看。」
「咦？我怎麼沒想到，一會兒借我。」
「我也要！」
朱槿和陸管事聽著三人的說話聲忍不住會心一笑。
「三位姐姐看來也很喜歡學字哪。」朱槿笑道：「多謝陸管事肯教我們。」
「是妳們自己懂事好學，」陸博臉上終於出現一抹笑容：「肯學肯練是好事，咱們天河幫的丫頭哪怕只是在總堂端茶倒水，讀書識字也能讓賓客們高看一眼。」
提起總堂侍候的事，朱槿立刻想起稍早杜鵑提到的那個人——陸管事心情不爽的原由。
朱槿掙扎一會，還是吶吶開口：「陸管事，你今天是不是心裡有事？」
陸博勉強一笑：「……哪裡會有什麼事？」
「可是你今日沒傳茶點，我帶來的紅糖糕你也沒用，我很擔心你。」朱槿遲疑道：「杜鵑姐她們說今天總堂來了個奇怪客人，然後你就……」
朱槿一句話沒說完就看到陸博臉色鐵青起來，她嚇了一大跳，也不敢再說下去。
陸博冷問：「三個小丫頭說了什麼？」
「她們說那客人叫陸斐然，是白虹幫的，」朱槿老實交代：「還說那人想找幫主，可是你見了那人之後臉色就不大好看……」
陸博眼神複雜地望著她，最後只深深嘆口氣：「三個小丫頭太愛嚼舌了，怎麼什麼話都隨嘴就說呢？」
朱槿聽了慌道：「陸管事你別生氣，我們就是在後廚吃茶點的時候說起的，我只是擔心你才……我不問就是了。」
見她緊張，陸博反倒安撫她：「我沒生氣，我也知道三個丫頭不是存了什麼壞心眼亂傳話，只是那個人……唉。」
朱槿又擔心起來：「那個人來找幫主，是幫主的對頭麼？」
「暫時不是，」陸博又嘆了口氣：「丫頭別多想了，這事我會告訴幫主，怎麼處理幫主自有主張。」
「嗯。」
當天很晚高天河才回到風雲閣，一見朱槿還坐在桌邊等他，實在愛之不足，二話不說就把她扯進懷裡，輕道：「這麼晚了還等著？妳可以先睡的。」
朱槿紅著臉，眼睛卻亮晶晶的，羞赧笑道：「三爺一進門就這麼……嚇我一跳。」
高天河也看著她，眼中滿是笑意：「看妳坐著就想逗妳一下，今日回來得晚了，想我不想？」
朱槿點點頭，滿眼關心：「當然想，三爺怎麼這時候才回來呢？」
高天河嘴角噙笑看著眼前的丫頭，小丫頭性情純良天真，乖巧踏實，從來也不掩飾對他的心意，比起自己此前瞻前後顧畏首畏尾，小丫頭的心可誠實多了。
「今天在閻金那兒遇到很多城中顯貴，談起天河幫鑣號的買賣，大夥兒都很有興趣，我就給他們講了一下，估計陸續鑣號又會接到很多生意了吧。」高天河人逢喜事精神爽：「那些富商如果有意找咱們護鑣，會和小葉或陸叔接洽，今年鑣號營生一定昌盛。」
朱槿聞言跟著他一起高興：「那太好啦！恭喜三爺，賺錢是好事哪。」
提起陸管事，她又尋思起今天的事來：「今天總堂來了個叫陸斐然的客人，之後陸管事就心情不大好，也不知是怎麼回事。」
高天河反應卻很淡然：「妳是說阿斐？我一回來陸叔就同我說了，妳不用擔心，我想沒事的……阿斐他明白自己在做什麼。」
朱槿雖然還是有點擔心陸管事，不過高天河既然這麼說，她也就不再多問。
高天河反問她：「妳呢？今天過得還好？」
幾天下來朱槿早習慣睡前都要和高天河閒聊一陣，她自己一天發生什麼事都想告訴他，聽見他問，便一股腦兒把今天在帳房裡大夥兒學字的情況仔仔細細全說了一遍。
「夜鶯姐雖然邊學邊抱怨，字卻寫得最好，杜鵑姐、畫眉姐也很用心練，陸管事本來今天只教二十個字，但是三位姐姐又多學了十個字。」
「妳教的？」
「嗯，沒想到我真能幫上忙。」朱槿因為興奮而雙頰泛紅：「如果姐姐們明天還想多學，我可以再教。」
「這樣啊……」高天河故意嘆口氣：「我本來想找時間帶妳到天寧寺去走走的，可是妳這麼熱心教字、學字，我怎麼好擾了妳用功呢……」
他一語未完朱槿已經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臂搖晃起來。
「我想去，」朱槿輕嚷著，滿眼企盼：「我想和三爺一起出門！一起去天寧寺！」
看她急了，高天河就忍不住笑：「我會帶妳去，但不是明天。我想著妳和三個丫頭現在總算好點了，當然要趁這幾日一起讀書打好關係。下個月初二杜鵑的舅父舅母要進城找她，我已經答應讓她那天告假帶她舅父舅母在揚州城裡轉轉——我那天也帶著妳到處轉轉，不拘到天寧寺還是去其他地方走走，就我們兩個人一起。」
朱槿展顏道：「三爺這樣安排真好，再有十天就是初二，我這幾日一定好好幹活，也會好好學字、學看帳算帳，絕不給三爺丟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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