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你的手臂。」醫生對安德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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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捲起衣袖，將前臂平放在桌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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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俯身，視線落在他青色的靜脈上，針尖沉穩地刺入皮下，隨即以固定的節奏抽取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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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管二十毫升的全血可調製出二十五支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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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營地缺乏冷卻裝置，血清一旦完成便必須立刻送往各處，否則效力會在短時間內衰退，甚至變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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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棘手的是，這裡沒有離心機。醫生只能臨時做了一個用來固定空心圓形試管的簡易試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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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離血清的工作，便落在安德斯身上——由他以手動方式加速分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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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醫生仍在調整試管間距時，安德斯已抬起手臂，微微收緊前臂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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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他以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速度搖動試劑架，動作穩得近乎不可置信，彷彿每一次震盪都計算過角度與頻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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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看得出神，半晌才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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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看多少次，都覺得不可思議。」醫生低聲說，「一個人竟能在一念之間，把身體調整到這種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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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沒有抬眼，只淡淡回道：「我也說不清原因。自從與那條巨蟲死戰一場之後，我對身體的掌控像是忽然跨過了幾道門檻——某些界線被撕開了，然後就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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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沉默片刻，像是在斟酌字句，最後仍忍不住問：「你覺得『血獸』究竟是什麼？他為何能擁有那種能力？他到底是某種新式生化武器，還是為了其他目的而被造出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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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見過他。」安德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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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的眼神瞬間亮起來，追問得近乎急切：「他長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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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意識裡相遇。」安德斯的聲音更低，像怕驚動什麼，「我沒有真正看見他的形貌，只能感到他的存在。那是一團猩紅的東西——讓人感覺到極端的憤怒，卻又帶著難以言喻的悲哀。他有智慧，能與我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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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你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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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不多。」安德斯停了一下「大多時候，他只想殺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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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一時語塞，眉頭緊蹙：「你不是說他有理智嗎？那為什麼又像失控的瘋子一樣大開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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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安德斯看著試管裡逐漸清晰的分層，眼神沉入更深處，「但我能感覺到，他對自己的身世極其迷惘。他覺得自己在這裡格格不入——像被迫塞進一個不屬於自己的容器。就像你逼一個人做他厭惡的事、留在他厭惡的地方，他只會不安、煩躁，最後把一切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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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有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的資訊？」醫生不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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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安德斯的回答乾脆，「我們的交流太少。只有在生死一線的關頭，我們才會在意識裡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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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搔了搔頭，臉色更難看：「這就麻煩了。連你體內的血獸都不知道自己的來歷，我們要怎麼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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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將試劑架放回桌面，接著說：「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他一定是被『造』出來的，而且是為了殺戮而造。那股嗜血的慾望太強烈了。從我曾經失控的例子，就足以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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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眼，像把話題硬生生拉回現實：「不過暫時不必糾纏。接下來我們會潛入總部，去窺探情報。只要能摸到源頭，答案就不會永遠躲在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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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告訴你們的？」醫生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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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安德斯答得平靜，「現在多了我這個戰力，再加上安德魯掌握的線索，偵察任務會容易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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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聽完沒有再追問，只沉聲叮囑：「那就小心行事。那裡是敵人的大本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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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頷首，卻忽然又停住，像把某個困擾已久的疑問從胸口挖出來。他轉向醫生，語氣帶著一絲隱約的試探問:「醫生。」他問，「安德魯……真的是壞人嗎？你認為他做這一切，是不是別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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