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腥紅救贖 - 傷口

安德斯熟練地逐一檢查每位病患的身體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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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他們轉移陣地以後，醫療儀器因缺乏電力供應而陸續報廢；沒有監測器、和各種化驗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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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病患們自從注射血清後，病人的病情顯著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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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有些原本瀕臨崩潰、身體出現大幅度變異的患者，也在惡化的邊緣硬生生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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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變異無法逆轉，但至少病灶趨於穩定；他們不再整夜抽搐呻吟，面容也不再被疼痛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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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曾對血清的作用機制作出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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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出，安德斯的血液在人體內的反應，近似一種高度協同的「群體」行為：它會循環巡行，持續攻擊身體上的組織——包括變異的位置與其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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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嚴格控制劑量，並選擇合適的注射部位，便能將病情維持在可控範圍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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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一位老人向他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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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安。今日感覺如何？」安德斯一邊詢問，一邊替老人量度血壓、體溫與血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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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露出笑容說：「我沒有任何不適。自從使用血清後，我覺得精神與體力都恢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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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湊近一些，神情帶著難以掩飾的得意：「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昨夜，我勃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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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老人家聽到立刻失笑，說：「你不必這樣故作神秘。其實今天早上你已向不少人提起此事，彷彿中了六合彩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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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輕哼一聲，抬起下巴，像要把失落多年的尊嚴一併取回：「你不明白。這是我在多年沉寂之後的重生。我如今精神煥發，並非空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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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氣愈發昂揚：「你若不信，我便當場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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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他翻身下床，雙手撐地，當場做起掌上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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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看得怔住。幾個月前，這位老人仍虛弱得難以抬手；如今卻像被重新點燃的火種，連骨骼都透出一股久違的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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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孩子按捺不住好奇，走近兩步問道：「那是什麼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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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隨口答道：「掌上壓，用以鍛鍊胸肌與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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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當如何進行？」孩子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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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撐地，身體保持筆直，屈臂下降，再伸臂抬起即可。」安德斯回答得簡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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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竟立刻趴到地上模仿。其餘幾個孩子也相繼加入，帳篷外的空地轉瞬成了荒誕的操練場——老人與孩子一同起落，喘息聲交織成一種怪異卻鮮活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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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醫生剛好從工作間走出，原欲喚安德斯入內，卻正好看見滿地正在做掌上壓的老人與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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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沉默片刻，臉上寫滿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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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向安德斯。安德斯只能聳肩，露出一抹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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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抬手示意安德斯進來。安德斯穿過第一個帳篷時，瞥見方才那名孩子已躺回床上，用被子將自己裹得密不透風，像要把自身從世界裡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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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從孩子身上讀出混雜的情緒：疑慮、恐懼、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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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安格斯觀察孩子的時候孩子也察覺到他的存在，空氣彷彿在瞬間凝結，兩人之間像拉起一條無形的線，緊繃得隨時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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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沒有與孩子對峙。他停了一瞬，輕輕吐出一口氣，隨即收回目光，步入醫生的工作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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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醫生先開口「給他一些時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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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沉默片刻，指節在膝上收緊：「我希望向他證明，我已經改變。我不再是從前的自己，如今也能控制自己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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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搖頭說：「有些事並非如此簡單。改變固然重要，但並不等於能立刻被理解或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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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停，繼續說：「傷口需要時間癒合，尤其是如此深重的傷口。你奪走了他的家人，摧毀了他在世上最親近的人——他畏懼你，是合乎情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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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間內一時無聲。安德斯垂下眼，一陣難過在胸口緩慢擴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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