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腥紅救贖 - 新家

清晨的陽光穿過樹梢的縫隙灑落，像一層薄薄的金紗覆在眾人肩頭，勉強帶來一絲久違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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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途跋涉把人的力氣一點一點磨去，腳底的痛與喉嚨的乾澀無時無刻折磨著人們僅存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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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股酸腐刺鼻的氣味迎面撲來，人們意識到他們抵達了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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垃圾場外圍的鐵絲網破了一個大洞，鐵線像被猛獸撕咬過般扭曲外翻；那是安德鲁硬生生劈開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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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隔着鐵絲網望進去，只見場內廢物堆積如山，像一座座灰黑色的小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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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丘之間夾雜着狹窄的通道，勉強能讓車輛與人員穿行。可奇怪的是——偌大的地方沒有半點人煙，只有幾輛銹漬斑斑的貨車孤零零停在角落，像被時間遺棄的骨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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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起重機靜止不動，工作人員的大樓也黑沉沉的，窗內沒有任何光。整個垃圾場安靜得不正常，彷彿連空氣都在屏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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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閉上眼，使用「血感」感應著鐵網後的每一寸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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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睜開眼，說：「除了小動物留下的痕跡，這裏只有一股很強的氣息，藏在大樓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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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朝亞歷搖了搖頭，說：「看來這垃圾場已經荒廢了。至少表面上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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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看到眼前的新家後，崩潰的情緒一發不可收拾，人群裏有人忽然掩面啜泣，哭聲很快像潮水一樣蔓延開去——一半是對眼下落魄處境的悲怆，一半是對舊日家園的眷戀與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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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廢棄校園，是眾人一磚一瓦撐起來的「家」。他們曾在荒廢與破敗之中把它修補成可居住的模樣，像在裂縫裏種出一棵樹。如今為了躲避追捕，只能倉皇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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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這個垃圾場——無論空間、設備，甚至連安全感，都遠不及舊校區的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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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當然看得懂眾人的失望。只是此刻他必須先把他們安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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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以食為天。只要能把衣食住行的最基本需求穩住，恐慌就不至於把人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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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帶領眾人穿過那個破洞進入垃圾場。就在他們踏入的同時，安德魯也從大樓的陰影裏走了出來。他走到亞歷身旁，簡短而直接地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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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有不少小動物，但頂多果腹，不可能餵飽所有人。我們需要進城搜尋物資——必要時，只能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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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指向遠方：「那邊有一個小湖，暫時可以解決食水問題。至於建材——你看，這裏滿地都是，能拆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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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點了點頭，仍追問：「有電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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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安德斯回答「但不足以供這麼多人使用。只能維持最基本的照明，或者作緊急聯絡之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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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環顧四周。廢鐵的反光像冷冷的刀鋒，堆積的垃圾像沉默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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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他也不知道重建能否成功，更不知道要付出多少時間與代價；更現實的是——這些人能不能適應這裏的生活，能不能在惡臭、潮濕、貧乏與不安裏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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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疑問在腦海翻湧，彷彿要把亞歷拖回幾十年前那個起點：流離、饑餓、被搜捕者追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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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抬頭望向剛升起的太陽，熾熱的光落在臉上，把一點點力量塞回他的胸腔——不是溫柔的安慰，而是命令般的提醒：你不能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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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轉過頭，看向人群。無論老幼男女，每張臉上都寫着疲倦與憂懼，像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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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又看到了安德斯、嬌拉汀、安娜、艾倫、醫生，以及安德魯——他們的目光落在亞歷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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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等我。我的人民需要我。我不能束手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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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酸澀的感動湧上心頭，亞歷踏上旁邊一塊破石，讓自己站得更高些，讓聲音能越過惡臭與哭泣，落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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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亞歷開口，聲音一開始有些沙啞，卻沒有退縮，「我們確實很落魄。家園被毀，我們被迫連夜趕路，如今飢餓、疲乏，幾乎心力交瘁。面對這裏的一切——我也曾一瞬間覺得，自己快要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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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安靜下來，只剩風穿過廢物堆的窸窣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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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深吸一口氣，讓語氣沉下去，也讓它變得堅定有力：「但是，你們不要忘記：當初我們就是這樣捱過來的。誰沒有在街頭露宿過？誰沒有像老鼠一樣翻找殘羹冷飯，蜷縮在城市的角落苟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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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停了一瞬，視線掃過一張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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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是破損的——但正因為破損，我們才學會堅毅，學會忍受痛苦，學會在絕境裏不向命運低頭。我們沒有墮落成亡命之徒，沒有把彼此當成可以踩踏的階梯；我們選擇抱團，選擇守住底線，然後一起把那個校園，一點一點建成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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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的聲音更清晰，也更有力：「家園被毀又如何？我們建立家園，不是因為那座破學校本身，而是因為我們心裏那份不肯屈服的堅毅。只要那份堅毅仍在——不論走到哪裏，我們仍能重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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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有人低聲應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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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更多聲音接上，像火星落進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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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破了，我們就撐起帳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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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名男人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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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盡糧絕，就揮刀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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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數把聲音同時喊出，聲音更尖、更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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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人還在，哪裏都有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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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眾人幾乎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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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一波接一波，像把陰霾硬生生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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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舉起手，讓最後一句話落地成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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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再一次——重建家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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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眾人齊聲回應，聲浪在垃圾場的空曠裏震出回音，竟蓋過了那股腐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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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在這一刻變得更亮，金黃色的光灑在眾人身上，像把眾人從灰暗裏拉回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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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以熱切的目光望向亞歷，而安德魯也看着亞歷，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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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他察覺到某種長久冰封的東西，像被微光撬開了一道細縫，使他冷漠的心再次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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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總是這樣。」安德魯低聲說「到處給人希望，然後逼着大家在絕望裏繼續往前走。你就是個充滿希望、樂天派的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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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停，聲音更輕，卻格外清晰：「我會永遠支持你，亞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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