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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再次恢復意識時,便發現自己已經被牢牢地綁在一張冰冷的手術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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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站滿了醫護人員,他們全都穿上了一式一樣的全套防護裝備——無塵衣、手套、口罩,連頭髮也被帽子包得密不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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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嚴的保護之下,我只能透過那一層護目鏡,勉強看見他們那雙冰冷、毫無溫度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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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裡,看不見半點同情與憐憫。他們看著我們如同檢視貨物一樣, 絲毫沒有把我們當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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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粗暴地檢查我的身體,從瞳孔反應到心肺功能,從血壓、心跳到肌肉反應,一一量度、記錄,只是為了確保我的身體足夠健康,能承受接下來的手術。在確定「條件合格」之後,他們便毫不猶豫地開始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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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你身上進行了殘忍的實驗嗎?」安德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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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亞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把那些畫面從記憶深處重新拖出來。「還記得我跟你們說過,第一代感染者必須經過手術,才能完成感染嗎?他們需要在我們的骨髓之中,植入經過改造的血獸基因,好讓我的身體開始產生出全新的血獸細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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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每天都會用穿透力極強的鑽頭,一次又一次地刺穿我的皮膚和肌肉,直達骨髓層,將基因溶液強行注入我的體內。儘管他們有替我注射麻醉藥,但那種鑽入骨髓深處、直逼心髓的劇痛,仍然幾乎將我撕裂。那不是單純的肉體痛楚,而是一種由內而外、由骨到血的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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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你最終還是挺過了手術。光是這一點,已經很了不起了。」安德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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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怕的,其實並不是手術本身。」亞歷搖了搖頭,「而是手術之後,那些接踵而來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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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菌感染引致的敗血症,連同身體對異種基因的激烈排斥反應,使我長時間高燒不退。那種燒灼感像是一把無形的火,在血管裡慢慢焚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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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全身疼痛,呼吸困難,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渙散,每一天都像是在生與死之間徘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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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些朦朧不清的日子裡,我隱約看見許多同樣被綁在手術台上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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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有些是因為無法承受那種永無止境的痛楚,有些則是在身體轉化的過程中,精神徹底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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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手術台上瘋狂掙扎,拉扯束縛他們的皮帶,指節抓到滲血,喉嚨嘶啞到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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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幾乎能「看見」他們的靈魂正被無情的撕碎。他們的眼神空洞而瘋狂,就像被逼在深淵邊緣,一點一滴被剝奪僅餘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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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少天,在那場漫長得幾乎沒有盡頭的高燒之後,我終於撐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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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些人員確認我的意識尚算清醒、智力沒有明顯退化之後,便草草地在記錄板上勾了一筆,隨即將我從手術室拖走,把我丟進牢房中。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安德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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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見面,稱不上相識。當時他蜷縮在牢房的牆角,雙膝緊緊抱在懷裡,眼神空洞,彷彿對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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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單純的頹喪,而是一種接近「徹底放棄」的絕望——一副萬念俱灰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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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你們後來是怎樣打開話題的?」亞歷忍不住好奇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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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實說,我也說不上來。」亞歷想了想。「也許是因為我本身比較健談,又懂得怎樣揣摩人的心理吧。這些,算是身為社工所受過的基本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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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急於逼近他,只是每天在被押送回牢房後,會順口說幾句話,像是隨意的寒暄,又或者對今天實驗內容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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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完全不理會我,彷彿我的聲音只是一種額外的噪音。之後,他偶爾會用極簡短的詞語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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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那種地方,哪怕只是多了一個音節,都足以令人抓住希望不放。我沒有放棄,反而循序漸進,一點一滴地試探他的底線,嘗試去了解他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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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日復一日的交談之中,我才知道,原來他在我之前,已經被帶到這裡大約半年。所以,他對這裡的規則、流程以及那些科研人員的習性,比我熟悉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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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我說明了這一切背後的始作俑者,以及我們在這裡將會遭遇的命運——無止境的實驗,和不斷被逼至極限的「試驗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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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會安排各種挑戰給我們。」安德魯當時是這樣說的,「所有數據都會被完整記錄下來,用來分析『感染者』在不同壓力與刺激之下的反應。簡單來說,我們只不過是企業培養出來的白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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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後,我們每天都要承受大量不人道的實驗和近乎殘酷的測試:極端溫度、缺氧環境、高強度對抗訓練,甚至被迫與失控的感染體對峙。每一次實驗結束,我們都身心俱疲,只能靠著彼此之間微弱的支持和鼓勵,勉強撐過下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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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有一天,一切開始出現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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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安德魯被押送回牢房時,整個人臉色蒼白,步伐虛浮。他坐下來時,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連說話都顯得有氣無力——那種模樣,比他第一次在牢房角落裡的頹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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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好一會兒,安德魯才低聲開口:「我偷聽到科研人員的談話。他們說……因為我身上一直沒有展現出任何特別的『能力特性』,數據價值有限,所以……他們打算在不久之後,把我『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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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是擁有那種『自我適應』的能力嗎?」安德斯聽到這裡,忍不住插嘴,滿臉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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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聽下去,就會明白整件事的來龍去脈。」亞歷微微皺眉,轉頭看了安德斯一眼,「拜託先不要打斷我,讓我把故事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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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斯被他瞪了一眼,只得識趣地閉上嘴巴,悻悻然收起後半句話,把疑問暫時壓回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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