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之心 - 番外：大骨湯溫泉（上）

史卡拉貝城建城後七九一年，麥浪沖（八月中秋，阿速卡與史卡特相識組隊後第五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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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銅山區的中秋天氣變化劇烈，常常晚上結霜，白天又吹拂從東方大沙漠來的熱風。一天裡冷冷熱熱的，特別讓人不舒服。

今天下午的天氣就是這樣，早上巡邏時狼足還踏著薄霜，現在太陽卻毒得讓人頭暈。

史卡特與阿速卡剛聽取完任務簡報，跟隨其他傭兵一起離開大木屋，一人一狼結伴走回居住區。

兼具食堂與任務發佈區的大木屋離居住區有一頓飯時間的距離，當然這是指人類的一頓飯。如果是讓史卡特來，這段時間他可以多吃好幾碗燉肉。

「——『羊男』說那幾股小惡鬼軍隊還離我們有三到四天的距離。」阿速卡認真地在跟他討論方才在簡報會議上得到的新資訊，但史卡特根本沒有認真聽。

「嗯嗯。」他隨意敷衍。

「為了對付他們，我決定要把訓練的時間加長，特訓對小惡鬼的戰術，你也要跟我一起來。」

「嗯嗯。」

「你不專心。」阿速卡像是摸透他的心思，停在路上轉頭質問。

「嗯嗯。」史卡特繼續走。

「哈士奇！」

史卡特赫然一驚，轉頭問：「怎麼了？」

「你剛剛心不在焉。」

「啊，我在想今天晚餐會是什麼。」他狼耳微微一縮。

「你說謊。」阿速卡雙手抱胸，質疑的眼神像飛刀一樣射向史卡特。

史卡特不太好意思承認，他昨天收到遠方來的來訊，是住在部落的弟弟向他告知五歲的女兒貝貝莉的魔法潛力覺醒了。

遠方的鄉野魔法師來訪，測量了貝貝莉的能力。

測試的結果跟她過世的母親貝貝莉雅一樣，是擁有強大潛能的召喚師。

史卡特知道後，心中忍不住為她驕傲，但也十分頭疼。

這種程度的法師，必定會向她母親一樣，被「風火海」招攬到永恆之塔進修。

光是想出要怎麼湊出這麼昂貴的學費，就讓史卡特心思飄忽，整天胡思亂想。

「你到底隱瞞了什麼事？」阿速卡的質問再次拉回他的注意力。

「我在想妳身上的臭雞蛋味是哪來的。」史卡特搔搔頭，決定用問句對付問句：「我在想妳最近每兩天傍晚人就不知道去哪了，神神秘秘的。」

「秘密。」阿速卡撇過頭，眼神閃爍。

「所以囉，大家都有小秘密，尊重一下彼此不好嗎？」

「哼，你跟我才——哈、哈、哈啾！」碎唸到一半，阿速卡突然摀住口鼻，彎腰猛打了一個噴嚏。

「哇，妳還好吧？」

「我很好——哈啾！」

「感冒了？」史卡特擔心地問。

「我才沒感冒，不會拖累、哈啾！練習的、哈啾！進——哈啾！哈啾！」

「我看妳還是先別說話啦。」

「哈啾！哈啾！」阿速卡指背猛揉鼻尖想要止住噴嚏，突然手指一伸，把某物夾到眼前一瞧。

「哈士奇，這是什麼？」阿速卡手高舉，把捏在指尖的東西提到史卡特眼前，沉聲質問。

他瞇眼一瞧，不解回應：「幾根毛啊。」

「你覺得是誰的？哈、哈啾！」

「我的。」

「我不是規定你每兩天就要洗一次澡？」

聽到她的質疑，史卡特狼鼻一皺。

之前他們也為了這件事吵過一架。

雖說他們倆剛組隊時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但吵洗澡這件事特別嚴重。

當時阿速卡抱怨史卡特身上的獸腥味讓她受不了，史卡特反駁這味道對狼頭人來說很正常。但她依舊強力要求史卡特最少要每兩天沖一次澡，但他強烈抗拒。

我們狼頭人健健康康的，為什麼要這麼常洗澡，我的毛都要洗壞了？史卡特當時這樣回應。

只有常洗澡，才能健康，這是我們泰洛斯人的智慧。阿速卡反駁。

最後兩人僵持不下，烈怒之下的阿速卡直接用老方法來解決問題——單挑。

那時史卡特譏笑阿速卡，如果打贏就乖乖去洗，阿速卡加碼三招之內沒敗了他，就算她輸。

最後，她只用兩招就讓史卡特躺平，創下新紀錄。

史卡特搔搔頭，不滿地回應：「我有啊！昨天才洗過，我還用香粉抹尾巴咧。」

「那、這是什麼？」阿速卡在史卡特身邊空揮幾手，速度快到肉眼難追，又抓到好幾縷隨風飛散的狼毛。

不等他辯解，阿速卡轉頭看向一旁樹上飄落的枯葉，突然像想到什麼般盯著他問：「秋季⋯⋯你在秋季換毛？」

史卡特不得不承認，兩個月前她在城內買的狼頭人習性書籍，真的有認真讀。

「是啊，秋季換毛。」他又搔搔頭，這次抓下了一撮綿密短毛。

秋季，狼頭人的短毛會脫落殆盡，由蓬鬆的長毛取代。

「給我處理一下！哈啾！」

「放著不管也不會有問題的啦，半個月就會換完了。」史卡特語氣輕鬆。

「馬上處理！」阿速卡兇著眼說：「毛飄成這樣，沒辦法跟你一起做事！」

「順其自然，這是我們狼頭人的天性。」

「我受不了了！我來處理！保持清潔是泰洛斯人的天性！」阿速卡氣憤道，一把抓起史卡特的手，拉著他往居住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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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史卡特呆立奶白熱泉邊。

方才被阿速卡拉回住宿區，她在自己的房間翻找一陣後，手抱了個小木盆，裡面整齊疊放了一些散發乳香和草藥氣味的東西，接著不由分說地牽起史卡特的手，一路往山上走。

他們一路穿過荒廢小徑，繞過好幾道乾涸淺溝，穿過一處林帶，越過一個長滿蘆葦的草原，越走越高，氣味也越濃烈。

濃烈的臭雞蛋味。

硫磺味。

這下他終於知道傍晚時分阿速卡都躲到哪個地方逍遙了。

這裡遠離人煙，如果不是特意尋找，根本不會有人知道這有一道滾燙熱泉。

「喂⋯⋯妳不是在開玩笑的吧？」史卡特指著日落輝光下依舊蒼白濃郁的白色泉水。

阿速卡一臉認真看著他。

冷風吹過，碰到泉水卻帶出一股霧氣，掩面撲在他們臉上。

史卡特咽了一口口水，說：「妳要我跳進這玩意裡？」

「對。」

「然後用這個刷子刷毛？」

「對。」阿速卡舉起從木盆裡拿出來的馬毛刷，解釋道：「我跟馬廄借的。」

「給馬用的刷子？太髒了吧！」

「對，等你刷完，這刷子大概髒到連馬都不敢用，我還得買一個新的賠人家。」

「不是這樣的吧？」

「你放心，我檢查過了，附近沒有人，我也佈了警戒結界，有人踏進三百步警戒線我都知道。現在我要轉身背對你，你給我脫光、下去洗。」

「噢，那可真是謝謝——不是！」他苦著一張老臉，高聲叫罵：「妳有看到那個水的顏色嗎？」

「白色的。」

「妳有聞到那個味道嗎？」

味道濃郁得像一百萬顆烈日曝曬三天的臭雞蛋洪流，完全淹沒了他。

氣泡從泉底翻騰而上，破裂的泡泡冒出可怕的酸味。

他的鼻子像是挨了好幾拳，除了腐爛雞蛋和酸液腐蝕的氣味，其他什麼都聞不到。

「味道忍一忍就好。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溫泉秘境，今天破例讓你一用，不要不識相。」阿速卡好像不能理解他的恐懼似的，右眉高高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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