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之心 - 第十五章，哀嚎吧！（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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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密林陰暗昏沉，許多漆黑渡鴉在林間繞圈，發出嘎嘎粗糙叫聲。

斯摩泰等人剛穿過一處長草地，附近還有幾株被雷攔腰打斷的紅杉殘株，焦黑樹幹向天延展，像是頹圮神殿的殘柱。

尖牙巴克飼養的獵犬跛著被陷阱弄傷的左後腿，盡責地嗅聞阿速卡的氣味。

牠沿著半人高的雜草斜坡穿行在粗如巨柱的紅杉殘骸間。

在附近覓食的雄鹿與松鼠，紛紛被疾行通過的浮華之塔追兵嚇走。

尖牙巴克的腳步輕盈，臉上流淌汗水，但追在獵犬之後的速度絲毫沒有放緩；斯摩泰等人短斧在手、長劍在鞘、圓盾在背，一邊趕路一邊揮舞手斧砍除擋路雜草與灌木叢的枯枝。

獵犬沒有停步，甚至沒有半分猶豫，好像阿速卡根本沒有隱藏自己氣味的措施或意圖。

「老大，」團隊的法師獵手艾德蒙・克勒克提醒領隊斯摩泰，「再過不久，大霧——」

「知道。」斯摩泰不耐煩地回應。

午後陽光漸弱，上綠樹地區特有的濃厚大霧不久後將降臨，斯摩泰做出催促手勢，要眾人再加速。

他轉頭朝壓陣的弓箭手寇多做出一個手勢，詢問是否察覺跟蹤者。

寇多搖搖頭。

斯摩泰冷哼一聲，帶著幫眾繞過一處開裂的巨岩，來到一棵倒塌的紅杉遺骸旁。

紅杉倒塌已久，巨大樹幹斷成了七八條覆滿青苔的殘骸，每塊粗度都有一人高。

獵犬站在樹幹殘軀上，向著森林遠望監視。

兩塊樹幹殘骸中間形成了可側身擠過去的狹窄路徑，尖牙巴克停在這裡，手指沾起落在腳踝處的一抹綠色痕跡，抵在鼻下聞嗅後嚐了一口。

「怎麼？」斯摩泰停在尖牙巴克身後三步，疑惑地問。

尖牙巴克呸了一口吐出綠汁，皺著眉說：「雌蟲的血。」

斯摩泰問：「同一隻受傷雌蟲的血？」

「味道一樣。」

「被大家幹得死去活來的那隻嗎？」一名體格健壯的幫眾問。

其餘幫眾想起那隻狠咬古德溫肩頭，因此被大夥教訓玩弄的美麗綠樹小精靈，還有她溫熱暖嫩的肉體，紛紛發出淫穢笑聲。

尖牙巴克回瞪，眼色有如在咆哮「現在還有空說笑嗎？」

斯摩泰舉手制止大家的笑鬧，打量前方，思索道：「既然有蟲子受傷，他們應該跑不了太遠了，繼續追！」

當他揮手命令繼續前進時，獵犬突然伏下身子，朝前方露牙低吼。

在斯摩泰開口前，眾人就聽到了不屬於森林的聲音。

他們個個頸後寒毛直豎，紛紛卸下背上的圓木盾，護在身前。

碰的一聲，兩名幫眾扛在肩上的尖木樁落在地上，他們顧不得用來處刑阿速卡的工具，立刻拔出長劍戒備。

弓箭手寇多從箭袋抽出箭、搭在弦上，架起弓瞄準聲音來源。

「法師獵手！準備偵測魔法（Detect Magic）跟仙靈之火（Faerie Fire）！」斯摩泰下令後，法師獵手艾德蒙・克勒克聽令，拔出插在腰帶上的仙靈之火法杖、掏出袋裡的偵測魔法藥劑握在手上。

他們聽到了熟悉的曲調，被他們折磨侵犯的那隻綠樹小精靈哼它哼了整夜。

他們全體退後一步，彼此靠近，進入交戰態勢。

因為他們聽到阿速卡的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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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紅斗篷的兜帽蓋著阿速卡的頭，兜沿低垂，因猛然湧出的法力造成的激流狀態，讓她的眼眸綻放淡淡藍光，暈染兜帽邊緣，照亮她墨黑鬢髮。

小玫瑰的淚與鼻涕還粘在她的白領巾上，散發著若有似無、屬於小玫瑰的味道。

她的左手緊握魔水晶，從裡面緩緩吸取法力，魔水晶同時散發微弱的白色暖光。

她穿行在巨大的紅杉樹林間，齊腰的荒草荊棘在她微弱的推離結界作用下，紛紛向兩旁展開一條路，讓她無聲無息地在草地間穿行無礙。

她同時施展了另一個微弱的禁錮結界，拘束了她越來越濃郁的熱可可氣味，不讓它彌散開。

斗篷隨著她的移動而飛揚漫舞，無聲、無味。

她有如藏身於重重樹林中的紅影鬼魅。

她哼著歌，歌聲細小微弱但綿延不絕，輕輕送出，逸向四面八方。

她唱著小玫瑰昨夜在營火邊教她的歌；也是小玫瑰每夜在奴隸棚子裡唱的搖籃曲，只為了安撫還在毬果蛹內孵化的阿蓮娜；也是小玫瑰被淫魔九人眾整夜凌辱後，隔日在靠運奴車柵欄自哀自憐唱的歌。

只是，她的歌聲與小玫瑰不同。

小玫瑰的歌溫柔、慈祥而哀傷。

她的歌聲只有一種如刀刃般尖銳純粹的情緒。

那就是憤怒。

她心中的憤怒像烈火直竄而上，但腦袋卻冷靜得像一座冰窖。如何放置陷阱、如何展開屠殺的計劃，有條不紊地在她腦中編排。

「紅隼！」斯摩泰的喊聲遠遠傳來：「不要再抵抗了！讓這一切了結地乾淨利落！妳不用受苦，我們也不用費事折磨妳。」

阿速卡聽見斯摩泰的宣告後停下歌聲，冷笑一聲、伸手施展了一個零環小魔法，讓她的歌聲出現在十步開外的草叢上，並緩緩飄走，讓遠方的敵人以為她朝著右前方移動。

她馬上轉向左方，悄無聲息地潛行，靠著重重古杉阻擋視線，遠遠繞著斯摩泰的隊伍打轉。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ZLDdqFvA

她路過一顆巨大高聳的古老板岩，表面佈滿垂直間隙。

她伸手入懷，掏出從史卡特那兒奪來的愛恨鐵錠，放進岩壁狹窄的縫裡，手一揚，使出推離結界猛推鐵錠，咖的一聲把它死死卡在岩縫最深處。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nYUuw36Lo

接著她繼續往旁走，又無聲無息放下了一個陷阱魔法。

她現在有很多法力，可以做出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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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阿速卡飄忽不定的歌聲，斯摩泰的手下紛紛往後退卻，退到亂草叢生的樹林空地中央，緊張地左瞧右望。

傍晚光影下，吹來陣陣冷風。

枝葉搖晃，淹沒了阿速卡移動的聲音。

眾人努力張望，但始終看不到阿速卡的身影。

又一道歌聲從反方向傳來，好像有兩個阿速卡如鬼魅般圍著他們低吟哀歌。

「妳他媽唱夠了沒！」斯摩泰終於受不了，用傭兵黑話大喊：「古德溫親口交代，這裏每個人等下都要狠狠姦妳一輪！同事一場，我替妳爭取毫無痛苦的死法，不要浪費了！妳到底有沒有搞清楚自己的處境，我是想幫妳！」

歌聲頓止，一聲冷笑從隊伍正後方傳來，嚇得殿後的小隊猛然轉身。

弓箭手寇多一箭射出，隨即行雲流水地抽出下一支箭，搭在弓上。

小隊的其他兩人跟著變換陣型，下一刻就移步到寇多身前，扛起木盾掩護他。

飛矢射向密林深處，消失在重重樹影中。

「落空！」寇多憑藉自己的射手經驗，聽到箭矢落地聲後低聲回報。

「沒用的，」斯摩泰舉手命令弓箭手停火，「那大概是巫婆的幻術邪法，只要沒有用仙靈之火把她標出來，那我們只是在浪費箭矢。」

眾人聽令，靜待領隊的下一步。

「好了，紅隼！」斯摩泰指著倒在不遠處的尖木樁宣告：「看看這根，妳睜眼看看這根木樁！這是專門為了妳的黑色追殺令準備的！」

一片靜默，毫無回應。

「紅隼！」斯摩泰大吼：「妳自己選，是要自己走出來讓我替妳割喉，讓我剝妳的皮再被木棍刺穿，還是要被我們的十個男人一個接一個刺穿，最後被我們活生生剝皮肢解？」

幫眾聽到首領的威嚇，紛紛用手斧敲盾，像猿猴般淫叫助威。

「不要把我算進去。」對女性一點興趣也沒有的弓箭手寇多一臉嫌惡道。

這時，阿速卡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

眾人依照熟練的默契圍成一個圓陣，舉起盾牌。

阿速卡張口說出他們聽不懂的語言，但其中的怒與恨，不需任何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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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還記得小玫瑰唱的這首歌嗎？不記得了？」阿速卡用泰洛斯語質問。

「她在說什麼？是泰洛斯語嗎？」斯摩泰詢問。

「應該吧，我聽不懂。」艾德蒙・克勒克身為隊伍的智庫，回答的語氣不太肯定。

「女巫在下咒嗎？」一名幫眾害怕地問。

「那不是咒語，不要自己嚇自己！」身為心靈法師的艾德蒙・克勒克回答。

他們的注意力放在阿速卡發聲的地方，但其實她正藏身另一邊，背靠大樹阻斷敵人的視線。

趁著遠方的幻聲結界引開他們的注意力時，阿速卡把法力一空的魔水晶扔在草地上，從腰包拿出另一顆色澤乳白、能量飽滿的魔水晶握在手上，繼續吸收其中的法力。

她手一揚，恨鐵飛錘拋出，細線纏上紅衫枝幹。

她一拉、施展飛渡千山盪到樹上，在樹冠上伏低身子，拔出一把恨鐵飛刀，把它固定在又一個陷阱結界中。

「大家別慌！」斯摩泰用傭兵黑話沉聲交代：「她在裝神弄鬼，趁機佈置陷阱，老花招了。大家守好位置，不要躁進。」

當他出聲安撫手下時，他的手不停比劃，默默地下達命令。

這些命令都是浮華之塔幫眾才知道的秘密手勢，且意義與策略常常更換，但阿速卡與他們合作了一段時間，她也是能看懂一些意思的。

合攏！合攏！圓陣防禦，保護弓箭手！斯摩泰這樣比劃。

追殺隊伍漸漸退縮，扔下手斧拔出長劍，在隊長的指揮下形成一個背靠背、高舉木盾一致向外的圓形防禦陣式。

幫眾們分成三個方向，把弓箭手寇多保護在中央，並向外監視四面八方的動靜。

尖牙巴克的獵犬在外圍左右巡邏，低吼露出尖牙，卻聞不到阿速卡的味道。

斯摩泰又比劃了一些手勢，這次阿速卡完全看不懂。

但隊伍中的法師獵手艾德蒙・克勒克看見後立刻扳開藥劑瓶口，仰頭把能鑑別魔法痕跡的偵測魔法藥水一飲而盡。

一名幫眾忍不住轉頭，語氣惶恐地問斯摩泰：「我說老大，我們等下真的要輪姦她？」

「你他媽都什麼狀況了還在想這個？」斯摩泰惱怒地反問。

「不是啊，這種場合誰能硬得起來？」

斯摩泰氣得回答：「不，只要我還沒死，你們誰都不准碰她！」

說完，斯摩泰朝法師獵手艾德蒙・克勒克下令：「用仙靈之火把她標記出來！」

得令後艾德蒙・克勒克舉起仙靈之火法杖，雙眼圓睜搜索四周。

突然，他喉頭一滾，急急掐住咽喉。

一大口鮮血從他嘴裡暴射而出，噴在同伴背上。

「搞什麼！」斯摩泰轉身查看，只見艾德蒙・克勒克眼球上吊、口湧血沫，一個字都還來不及說就雙腿一軟、噗通跪倒，頭猛然栽在泥地上。

仙靈之火法杖啪嗒一聲落在草地上，滾到尖牙巴克腳邊。

見到這等突發變故，連阿速卡也吃驚地停下行動，縮進枝葉陰影中觀察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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