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之心 - 第十三章，壓倒麥稈的馱馬（三，完）

「你又在發什麼鬼神經？」史卡特不耐煩地停下腳步，大聲質問。

「在下有個感覺，」阿秋士沒有被史卡特的聲量嚇到，自顧自地說：「昨晚⋯⋯我覺得很害怕。」

史卡特突然不知道要怎麼回應。

「說到與其他人相處，在下也是有點經驗。但是昨夜實在⋯⋯這就是紅隼女士每天要面對的情境嗎？」

「什麼情境？你在說什麼鬼？」

「史卡特先生，你沒發現昨晚他們看著我的眼神嗎？看來他們已經不太想理會浮華之塔與公會的大協議，就算在下是身心健全的男子，他們也是一副要玩死我的眼神⋯⋯在下整夜都在想如何保護自己的屁股。」阿秋士搔著頭說：「我才過了一夜，就害怕到要抓狂了，更何況是身為女人的紅隼女士。」

「你懂什麼？」史卡特不屑的眼神落在他臉上，「阿速卡至少比你強了十倍、一百倍！她才不會怕那些弱者！」

「是這樣嗎？」阿秋士居然沒有退縮，眼神迎了上來，「在下有點好奇想問問，史卡特先生你跟她在這條路線上待多久了？」

「兩年！」

「喔，那想必賺了不少吧？」

史卡特搞不懂他問話的目的，隨口說出數字：「幾百枚金幣吧。」

「這麼多啊！」沒有正式接過運奴任務的阿秋士狀似吃了一驚，但在史卡特驕傲抬頭看著他時，才發現他的眼神其實沒有半點訝異之情。

「錢很多，但是每日每夜都要面對這些人、這些事。而在下覺得紅隼女士跟你不同，她不是為了錢才待在這裡。」

「當然不是，她是為了武者修行才來當傭兵。她說她修行圓滿之後就會回去繼承阿瑪萊家族的宗主。」

「那為什麼非得選擇這個地方修煉？還有很多風險更高、敵人更強悍的地區啊？」

「這⋯⋯」

「老實說，紅隼女士就是為了你才待在這裡的吧？」阿秋士一說，史卡特就不服了。

「你在幻想什麼！她想去哪裡，我能決定嗎？」

「是這樣的，史卡特先生，」阿秋士舉起一根手指，分析道：「你碰上的人類都對你客客氣氣的，因為你長得這副德性。」

史卡特鼻子噴了一口氣，微微露出獠牙。

「但是紅隼女士不同，你也得承認她是屬於嬌小可愛型的女性。那些男人看你和看她的眼神就不是同一件事。」

「她很強！誰敢亂瞄她，就等著被打得滿地找牙！」

「她或許很強，是個比在下強一百倍的武士，但那也是她醒著時候的事。在獨身一人放鬆、會露出破綻的時候，她還是這樣無懼無敵嗎？或許，她在那種場合更想要依賴一個能信任的安全感來源？」

「這⋯⋯」史卡特想到阿速卡每天晚上就會將房間窗戶關上、用重物抵住房門、在牆上畫出厭離結界的圖樣，目的再明顯不過。

「在下這樣假設：紅隼女士擁有兩個性格與一個本我。平時她展露的是強悍的泰洛斯武士性格，對抗著這樣的環境。但在夜深人靜時，她偶而會露出脆弱、依賴的柔弱一面，想要在你身邊獲得靠山與依賴。如果不是你的存在，她沒辦法在這種環境下撐這麼久。你想想，兩年呢！」

「她是自願的！她有心理準備！她知道這裡是什麼場所，知道圍繞她的是什麼樣的人！」

「這跟在下的假設不衝突。她因為你賺錢的需求與慾望，所以不反對你來這裡；她因為偶而的害怕，所以依靠在你身邊獲取勇氣。而在武士和膽怯性格拉扯間，因為你的存在而能保持平衡。在下不知道原因，但我光是從你們的親密互動，就能推導出這個結論。也許她的手臂強壯，她的心纏繞烈火，但在那火裡，史卡特先生，也許⋯⋯她的心是柔軟的。」

「所以？」史卡特被勾起好奇心，忍不住追問。

「所以，當你的言行讓她失望，覺得不再被你保護、失去安全感的時候，她心中的柔軟個性就會躲起來，而那個比我強一百倍的泰洛斯武士就會跳出來掌控大局，用武士的方法處理一切難題，把所有擋在她前面、令她不安的東西通通打倒。」

「是這樣嗎？」史卡特望著遠方問。

「一定是這樣。」阿秋士順著他的眼光也一起望向遠方。

「你是瞎掰的吧。」

「是瞎掰的。」阿秋士誠實地說。

史卡特看向阿秋士，無言。

發覺他的怒氣，阿秋士後退一步辯解：「的確都是在下瞎掰的，可是您也覺得有道理吧？」

史卡特本想大聲反駁，但阿速卡在拋棄傭兵身份、抓狂殺出血路時說的話也同時湧上他的心頭：

「哈士奇，我有事要跟你說⋯⋯

「我不想你再去接古德溫的任務了⋯⋯

「我不想再接任何運奴任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