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之心 - 第十三章，壓倒麥稈的馱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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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卡特渾身一震，驚醒過來。

「我他媽——」他大吸一口氣，猛睜雙眼。

營地的營火冒著餘煙殘焰，史卡特看到斯摩泰與他的手下圍在殘火周邊取暖閒聊，炭焦臭充斥。

一些人手揣酒囊喝酒，一些人在吃煙燻肉乾。徹夜燃燒的篝火升起灰色煙霧，飄散到天空。

一兩隻松鼠趁機跑過來叼走落在地上的肉乾屑，無視尖牙巴克身邊的獵犬伏身低吼，一溜煙逃走了。

居然不小心打起瞌睡了！如果這時候被他們突襲就死定了。史卡特緊張地左右張望確認情況，發現沒人敢站在他十步以內，全離他遠遠的。

這也是，畢竟如果有人要突襲他，他也有把握在血流乾之前，能消滅這群忘恩負義混蛋至少一半的人。史卡特確認自身安危後，才注意到身旁一直有間斷的嘻嘻笑聲。

他轉頭一看，發現身旁的阿秋士還低頭好好端坐。

阿秋士裹在他的碩大狼尾裡，頭一頓一頓地熟睡著，嘴角還漾著笑意，不時洩出嘿嘿淺笑，看來就是一副做著美夢的表情。

看來昨晚他有一夜好眠，真是太好了⋯⋯不對！都是這傢伙害的。一想到剛剛做的怪夢，史卡特腦海不禁憶起昨夜阿秋士提到的話，那時他張著一副得意神情說著：「她願意跟你——」

當阿秋士說到關鍵字時，在史卡特記憶裡，這小子的語速頓時變慢，轉成綿長如雷鳴般低沈的嗓音：

「交——配——」

交你個鬼配，害我胡思亂想！史卡特一時氣憤，尾巴不受控地一縮，猛力勒緊阿秋士的腰。

「呃？咦？啊！痛痛痛！」啥都還沒搞清楚就被史卡特尾巴絞醒的阿秋士，雙手抓住猛然發力的壯碩狼尾，怯生生說：「這個，史卡特先生，在下、覺得、有點⋯⋯熱⋯⋯」

確認他的大尾巴可以輕鬆勒死這個小混蛋後，史卡特覺得出夠了氣。

他鬆開狼尾，悻悻然地問：「睡夠了吧？」

「夠、很夠。」阿秋士神情尷尬地回答。

「我看你睡得都流口水了，是做了什麼好夢嗎？」

「嘿，這個嘛——」阿秋士用袖子擦擦嘴角，偷偷瞄了不遠處專心收拾自己物品的寇多，用極低的聲量羞道：「在下夢到與寇多先生在旅棧渡過了美好激情的一夜。」

史卡特頓時無語。

他突然覺得昨夜處心積慮保護阿秋士不被寇多侵犯的一切努力，現在看來⋯⋯自己就像個白癡。

「不過，」阿秋士話鋒一轉，語重心長說：「夢畢竟是夢，現實是現實。夢中溫柔體貼的寇多先生不是現實的寇多先生，一切只是不切實際的幻想，在下還分得清楚。」

「是啊，」史卡特警戒地看著浮華之塔眾人整理隊伍，他心中閃過阿速卡在他夢中搖著尾巴狐媚一笑的景象，難得打從心底同意阿秋士地說：「夢境⋯⋯的確不是現實。」

「那史卡特先生你昨夜做了什麼樣的夢？」阿秋士抬頭看著他，好奇一問。

「托你的福，我也做了個好夢。」史卡特張嘴露出一排犬齒，皮笑肉不笑。

「喔？什麼夢呀？」

「我夢到我把你的頭扭下來做燉菜，把你手指一根根拔下來烤，配著燒肉醬吃掉。」

「咦？」阿秋士嚇得往旁縮了一步。

「假的，我只夢到一些無聊的東西。」史卡特面不改色地撒謊。

你說說，我跟她，誰讓你更舒服？阿速卡在夢中的詰問突然跳進他腦海。他甩甩頭，把腦裡的怪念頭和尷尬甩出去。

「哈，你們兩個醒了？」斯摩泰的聲音傳來，史卡特才發現他一直在觀察他們。

他在手下間踱步、指揮打包裝備。他見到史卡特醒來，朝著他們喊：「你們昨夜睡得不錯啊，一個個鼾聲吵得夠勁。」

史卡特冷哼：「那可要多謝你們替我們看住夜哨。」

斯摩泰輕笑一聲，不理他們，轉頭指揮從林地抬進一根削尖長木樁的兩名手下，要他們把木樁尖頭伸進還在悶燒起煙的營火裡燻黑硬化。

那根木樁有人的小臂粗，表面削皮後光滑平整。史卡特心中一暗，知道這是什麼。

「這木樁⋯⋯」他聲音深邃，小心探問。

「對，這根木樁就是為她準備的。」斯摩泰冷哼一聲，轉頭指揮屬下工作後又回頭繼續敘述：「等我們處決她，把她脫衣剝皮後，就會用這根貫穿她，再抬回第一驛站立著。」

將追殺令的目標剝皮製成旗子，再將剝皮後的肉體串在尖木樁上立在出事的站點前示威，用來威嚇任何阻礙他們生意的傢伙。

這是浮華之塔的處決儀式。史卡特曾見過不只一次。

他心中閃過赤裸的阿速卡被穿刺在木樁上，人皮在風中晃蕩的畫面。

史卡特強壓心中怒火，他知道這是古德溫的手下想要激怒他，給他們藉口搶先解決他的挑釁舉動。

他鼻孔噴了一口氣，面不改色沈穩回應：「非得跟我解釋這麼仔細嗎？」

斯摩泰眉毛一揚，聳肩說：「給你個心理準備，別嚇著了，剝她皮時也別阻止我們。」

「我什麼都不會做。」

「很好！那、就這樣別過了。」斯摩泰滿臉不信，見史卡特不被激怒，他笑了一聲，轉身朝手下走去，吩咐他們準備出發。

史卡特順勢站了起來，左膝立刻傳來一陣痛苦的酸軟麻木。是昨天被阿秋士射傷的位置。

史卡特帶著怒意瞟了肇事者一眼，再一拐一拐走到斯摩泰面前，直直指著對面的山峰大聲交代：「別說我沒幫你們，阿速卡他們就在那座山山頂，走稜線最快最直。」

阿秋士走到史卡特身邊，原本張嘴想要說什麼，但史卡特一個兇狠眼神，就讓阿秋士把想說的蠢話吞回肚子裡。

斯摩泰皺了一下眉頭，說：「跟我說這個做什麼？我們自有方法。」

他往旁一招手，身在營區最外圈的尖牙巴克聽令，吹了一聲短哨。

獵犬從樹叢中竄出，飛快跑到主人身邊，大力嗅聞阿速卡的貼身衣物。

獵犬低吼一聲，謹慎地貼地追蹤味道，穩穩向前尋去。

尖牙巴克在前為斥侯，整隊追兵跟著他離開營地。兩名幫眾扛著木樁跟隨，再之後是壓陣的斯摩泰。

臨走前，他回頭大聲警告史卡特：「老戰友啊，我衷心勸你不要對我們耍花招。如果你遇到你們公會的監察小隊，記得跟他們說接下來都是我們浮華之塔的事，不要亂來，要不然大家撕破臉，你們沒人負擔得起。」

「我會確實轉達，」史卡特蠻不在乎地說：「但他們要不要聽，不是你們能決定的。」

斯摩泰嘴角擠出一抹冷笑，轉身離去。

史卡特看著隊伍消失在樹林後，雙手抱胸，一言不發。

「史卡特先生，」確認浮華之塔的隊伍都已遠離，站在史卡特身邊一同觀望的阿秋士才擔憂道：「你這樣透露紅隼女士的所在地跟最佳路徑，不是會讓她身陷險境——」

「她不會有危險。」

「為什麼？」阿秋士轉頭問他。

「因為那群混蛋不相信我。」史卡特轉身收拾自己的裝備與物品，邊解釋：「這老狐狸懷疑我說的每句話，懷疑我跟阿速卡在演戲。我直接指出路，他反而會起疑我跟她已經串通好，在半路安排了陷阱要讓他們通通完蛋。」

史卡特往左方一指，說：「他們反而會去繞左邊這一條路，絕對不走我指引的稜線，這樣可以浪費他們更多時間，讓阿速卡逃得更遠。」

「那我們呢？」

「我們當然是走稜線，跟他們保持距離，靠我的嗅覺追蹤他們。」

說完，史卡特將靠在大石頭旁的大砍刀往背部一甩、將刀收進索套裡，向前邁出第一步。

「⋯⋯我覺得啊，」阿秋士沒有動，反而遠望淫魔九人眾消失的密林深處，語重心長地說：「你實在很過分呢，史卡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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