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之心 - 番外：汪汪汪（上）

史卡拉貝城建城後七九一年，雪滿天（十一月隆冬，阿速卡與史卡特相識組隊後第八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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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時分，傍晚殘黃天空被灰鐵色的風暴之雲遮蔽，天空降下鵝毛般的大雪，降到地上積成遍地冷藍的雪堆。

史卡特走在前，用手背擋住迎面而來的風雪，嬌小的阿速卡縮在他身後，緊緊跟隨他的腳步。

「跟妳說那條路不對，妳還是要走。」史卡特嘴巴念念有詞。

阿速卡一個字也不敢回嘴，低頭趕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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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第一場降雪前，他們駐防於紅銅山區的史卡拉貝探勘隊就關閉了協防傭兵的營地，封鎖了向東的商道，並遣回大部分成員，只留下雇傭兵核心幹部與探勘隊員留守過冬。

身為職業僱傭兵的一人一狼，就在與其他同事互相道別、約定明年春天山區重新開放時再見的諾言後，踏上回歸史卡拉貝城的旅途。

在很有自信的阿速卡帶路下，不出意外地迷路了。

「妳說妳去年走過同一條路，腦袋記得清清楚楚，怎麼會走到反方向的路？我看以後我連妳昨天走過的路我都要懷疑一下。」史卡特一路碎念。

阿速卡只敢弱弱地回一句：「我哪知道路標被人轉方向了⋯⋯」

史卡特冷哼一聲，指著不遠處在飛舞風雪裡透出的溫暖火光，「終於到商道驛站了，跟妳的七百萬神靈祈禱還有房間能住吧！」

一狼一人頂著越來越猛烈的風雪，拉開驛站大門衝了進去。

「哇，疾風之狼還有紅隼，你怎麼現在才到？其他人中午就到了呢。」坐在櫃檯後的驛站站長見到滿身霜雪的高大狼頭人走進大廳，搔著下巴的灰鬍鬚笑道。

史卡特用力抖開滿身雪花，站在他身旁的阿速卡移步一閃、舉手擋開濺到身邊的殘雪。

大廳中，一桌坐滿的傭兵同事向他們揮手打招呼。

史卡特伸手回應後，轉頭向站長解釋：「啊，我迷路了。」

「迷路？路這麼大一條直直的，也就這一條，你是怎麼迷路的？」站長嘴上閒聊，手上也沒閒著，他接過史卡特遞來的旅行證明文件和傭兵會籍牌，拿起一片放大玻璃驗證文件。

史卡特忍住轉頭看向阿速卡的衝動，搔著後腦說：「我看錯路標了，哈哈哈。」

站長抬頭，臉上寫滿不相信。

但史卡特一點也不想跟別人分享阿速卡的小缺點，特別是現在。

跟人類相處的這十幾年來，他摸索出人類女性與狼頭人都有類似的月亮週期。

他可以嗅聞阿速卡身上的味道，知道她在哪個週期，會有什麼情緒。

有一段時期，她渾身散發花的味道，那時她最好相處。

接著會有好幾天，她散發火焰、汗水與蜜的香味，那時她最容易亢奮激動。

然後是連續七日血與怒意的味道，那時他就會每日傍晚準備好滾燙濃郁的熱可可供奉她。

今天，蜜與汗水的味道無可抑制地從阿速卡緊緊包裹的斗篷內散發出來。

他得好好應對。

站長聽到史卡特的敷衍，等了半晌沒有更多的解釋，只好聳聳肩無奈地說：「算了，你今天這麼晚來，是想睡哪裡？」

「我要兩個單人客房。」史卡特摸摸自己的錢包。

「沒有。」

「啊？沒有？」

站長手上的細長煙斗輕敲桌面，一臉看好戲的表情，「你這麼晚才來，普通客房都住滿啦，只剩大通鋪的位置。」

「大通鋪？」史卡特皺眉偷偷回望阿速卡一眼，她表情僵硬。

史卡特深知阿速卡寧願露天野營，也不想與一大群粗野男人睡在同一間臭烘烘的大通鋪，特別是還有她討厭的人已經入住的時候。

「真的沒空房了嗎？雜物間也可以。」史卡特一臉誠懇地問站長。

「沒啦。除了一間行商套房⋯⋯呃，但是那間房⋯⋯房型有點特別，而且它的牆壁昨天被風雪吹破啦，還沒修好前不能讓人入住。」

史卡特再次轉頭看著阿速卡，回應他的是阿速卡冷峻的目光。

「就那間房。」她下令。

「那間房壞了，牆破洞了，妳半夜會冷死！」站長再次強調。

「我可以用結界擋住破洞，我要那間房。」

「哎，隨便妳。」站長轉身去拿掛在牆上的鑰匙。

「那我要一個大通鋪的位置——」史卡特才講到一半，就被阿速卡搶白。

「哈士奇，你跟我住同一間。」

「什麼？」史卡特右眉挑起。

「我要提醒妳，那是間一床房。」站長拿著鑰匙坐回櫃檯後的椅子上。

「對，我跟他平分房間的住宿費用。」阿速卡掏出錢包。

「阿速卡，妳——」史卡特語氣掩不住吃驚。

「不要跟我在這裡吵這個。」阿速卡瞪了他一眼，掏出一枚銀幣，史卡特也只好跟著掏錢出來。

「兩位，這間房要價三枚銀幣。」站長耐著性子說。

「不是吧，上次我們住兩間單人房，每間也不過是一枚銀幣！」史卡特抗議。

「那是上次。」站長笑容僵硬。

「三枚銀幣，太貴了吧？」阿速卡也跟著抗議。

「是你們要住，不是我想租。不滿意，你們去住大通鋪也可以啦。」站長悠哉地回答。

阿速卡皺眉咬牙，從錢包掏出又一把銅幣押上櫃檯。

史卡特補足另一半的房間費用，站長把鑰匙遞給阿速卡，臉色曖昧地說：「晚安啊，祝你們有個好眠。」

阿速卡眼中有股怒意，但站長一臉笑容，絲毫不受她氣勢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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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卡特知道滿大廳的傭兵裡，有阿速卡不喜歡的同事。是會用奇怪眼光盯著她的胸脯與臉龐上下一頓瞧，卻一句話也不說，一根手指頭也不動的那一種。因此他覺得阿速卡會強力要求一間單人房很正常。

但是要他和阿速卡也住同一間房，這就讓他有點緊張了。

他背著大砍刀與沈重的旅行背包、手拎著燒紅的炭盆走樓梯。因踏雪而潮濕的大狼足踩在木階梯上發出嘎嘎聲，史卡特在碳燻味中來到房門前，讓出一塊地方，令阿速卡有空位插入鑰匙開門。

門一開，房內洩出的凍氣驅散身邊借自大廳壁爐的熱氣，甚至連史卡特手上的炭盆都敵不過，冷得他後退一步。

阿速卡卻是一步搶進房內，雙手一伸、張開一個看不見的結界，史卡特早就靠著默契與經驗知道這是能留下暖意的禁錮結界。

她馬上開工，從腰包拿出炭筆，在漏風的牆壁破洞上畫出結界陣法，讓冷風暫時吹不進來。

牆上有好幾道漏風處，她一個一個用小結界阻檔起來。

史卡特將炭盆放在專用的低矮鐵架上，略略觀察四周。

這時，他才發現為什麼這間房要價這麼貴，儘管這房的尺寸比一般單人房稍大，但最重要的是，房間中央擺的是一張雙人大床！

大床鋪著麥稈填充的床墊，上面又鋪了一層粗麻織成的墊子，床頭擺了兩個麻織枕頭。

這是給行商夫妻睡的房間啊。他媽的，真有你的，這下謠言傳出去阿速卡一定不高興⋯⋯我就算要打地鋪也沒多少空間，整人啊？史卡特內心用一串狼頭人諺語咒罵驛站站長，手也沒閒著，從放在地板上的背包拿出毯子攤開，又從背包袋子裡掏出兩個鐵杯，分別倒進清水與烈酒，放在炭盆的鐵架上烹煮。

他看了阿速卡一眼，見她發現床的尺寸後，臉色卻沒有什麼變化。

阿速卡關上房門，放下門栓，又拉了一片沈重的木板斜斜頂住房門。緊接著拿出白堊筆，圍著房門與牆壁畫了一個陣法。

「妳在做啥？」第一次與她共享臥房的史卡特好奇一問。

「厭離結界。」阿速卡回答的時候頭沒有回，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那是什麼？」

「一種簡單的結界，靠近這道門的人會覺得這裡令人厭惡，不想開門進來。」她解釋完，手掌心按在門板的法陣中央，用惡魔語誦念咒語：「腐、怨、憎、厭、魔！」

身為混沌諸族的狼頭人，史卡特天生就能聽懂惡魔語，而他對於能念誦惡魔語的人有深深刻在心靈的敬畏與恐懼。

「妳每天進房休息都搞這麼一堆？」他有點難以置信。

「就算是這樣的準備，依然睡不安穩。」阿速卡結束這些儀式後才卸下背包，在炭盆旁攤開自己的毯子，讓熱氣能烘乾被融雪弄得又冰又濕的毯子與背包。

一狼一人一時間沒有說話，就聽著戶外吹擊在牆上的漸小風勢與降雪，看著艷紅的炭盆加熱酒水，靜靜發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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