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之心 - 番外：汪汪汪（中）

沒多久，水杯內的清水滾了，史卡特加了幾片老薑和乾茴香子，房間頓時充滿薑茶的刺鼻氣味。

這驅寒茶配方是他離開史卡拉貝城前，花了點小錢跟一名年邁女巫學的。

他把薑茶遞給阿速卡，自己端著溫得剛好的烈酒，呼了兩口氣降溫後，伸出舌頭舔酒。

阿速卡雙手揣著用手帕隔熱的茶杯，朝茶水輕輕呵氣，霧氣蒸騰。

「我說，」史卡特打破寂靜，問：「妳回城以後的這三個月要做什麼？」

「回宗家，」阿速卡遲疑了一陣才緩緩說道：「阿瑪萊的宗家學徒還需要我的考核。」

「考核？」

「只有通過宗主考核的學徒能出師。家母是代宗主，平時的考核她能執掌，但最終考核只有宗主能主持。」

「這樣啊，祝妳的學徒好運。」

「哈士奇你呢？」阿速卡朝熱茶再吹口氣，緩緩喝下第一口茶。

「別老是叫我哈士奇⋯⋯我回城裡大概會整理一下房子，接著啟程回北方大草原。」

「你⋯⋯不留在城裡？」阿速卡眼角微微揚起。

「我的兒子、女兒跟著我弟在家鄉生活。」

「所以你要回去跟他們團聚？」2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aljObmm6I

「順便避冬囉，冬天的史卡拉貝城冷死了。」史卡特補充：「而且，我兒子明年春天要去銀蛇武士堡拜師入門，我弟弟也寄了信，說永恆之塔的『風火海』派了使者造訪部落，特地來測試我女兒。這次回去也要幫他們準備行李。」2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3uqN7eaC

「你女兒要去永恆之塔？」阿速卡雙眼大睜，竟然一口氣喝完手中的熱茶，試著掩蓋語氣中的訝異。

「應該吧。她跟她媽媽一樣有天賦，她媽媽也是年紀輕輕就進了永恆之塔求學受訓，」史卡特搔搔頭，語氣透著擔憂：「想到她要在風火海學習，每年的學費跟材料費，我就頭大。」

雖然這樣說，但一想到女兒可以在聞名世界的法師組織學習高深法術，踏上跟亡妻貝貝莉雅一樣的路，史卡特就忍不住以她為傲。

就算是阿速卡這麼厲害的戰鬥法師，風火海也看不上她。史卡特可以從她每次施展法術時飄散出濃郁的可可香確認。

從風火海出師的法師，施法技巧的精妙、散發的味道之淡，即使是嗅覺敏銳的狼頭人也很難聞到。

「你⋯⋯你從城裡出發，要走多久？」阿速卡語氣含著隱隱的試探。

「我們部落在北方山牆的山腳附近遊牧狩獵，」史卡特捏著手指計算：「如果要繞開奧夫卡帝國的勢力範圍，就要沿著他們的西部邊境走小路，路況好的話大概十天吧。」

「這麼遠⋯⋯所以來回將近一個月？」

「差不多啦。」

「這麼久。」阿速卡輕聲詢問：「所以你整個冬季都不會待在史卡拉貝？」

「等明年春天吧，處理完他們的事我才會回城。」

「這樣子的話⋯⋯」

看到她欲言又止，史卡特忍不住問：「是怎麼回事？妳在想什麼？」

「沒什麼。」阿速卡有點慌張地擺手：「我只是怕你跟我的時程搭不上，我跟你沒辦法在時限內會合。」

「如果我遲了，妳就在傭兵公會的總部多等幾天啦。」

「你⋯⋯真的會回來跟我相聚嗎？」阿速卡低頭問。

「什麼話！怎麼，不信任我嗎？」

「沒有！」

「那不就得了？」史卡特仰頭把剩下的烈酒倒進嘴裡，熱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進肚裡，腹內升起一股熱火，驅走寒意。

他滿意地低吼一聲，說：「這酒火啊！連尾巴都暖起來啦！好吧，該睡了，明天還要早起趕路。」

阿速卡好像在想著什麼，雙手撫摸鐵杯，沒有動靜。

史卡特也不打算等她，把自己背包拖到毯子一端當枕頭，就要躺下睡覺。

「你做什麼？」阿速卡突然抬頭問。

「睡覺啊！」

阿速卡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什麼決心一樣，低聲吩咐：「去床上睡。」

「我睡床上？」史卡特搔著頭問：「床是妳的啊，我睡床上，妳要睡哪裡？」

「床上。」

「床——什麼？」他的耳朵、耳毛、頸毛和尾毛一起豎了起來。

「你別誤會！」阿速卡臉一窘，低頭眼睛盯著腳尖，心跳聲大到快到史卡特的狼耳都能在撲牆風雪聲中清晰聽見，「我跟你平分住宿費，床⋯⋯當然也得平分。」

「沒關係，妳睡床，我打地鋪沒問題。」史卡特雙手前伸，客氣地回絕。

「我堅持，出錢的事要公平。」

「我——」

「有完沒完！給我上床！」阿速卡低聲怒道：「明天一早要趕路，有床可以睡讓你不著涼、身子不酸痛，還在婆媽什麼？」

史卡特立刻尾巴一甩，連滾帶爬衝上床。

阿速卡左手一甩，恨鐵飛錘連著細繩索從衣袖內飛出來，她將整條十步長的繩索繞成好幾圈，一把握在手上。

「等一下，妳繩索拿出來要做什麼？」史卡特尾巴發抖著問。

「當然是把你五花大綁起來，以策安全。」阿速卡笑著回答。

「搞什麼啊，那我寧願滾下去睡地板！」

「睡地板還是得綁起來⋯⋯開玩笑的。」阿速卡手一拋，飛錘飛到床尾，向上甩勾到房樑上，她將整條繩索抽出來，把另一端勾在床頭上面的生鏽床帳鉤上。

她解下逆箭斗篷，雙手一揚，將它甩過掛繩，再對準衣角拉齊，變成臨時布幕，將一張大床從中隔成左右兩半。

「我這一邊，你那一邊。」阿速卡滿意道。

隔著布幕，史卡特能隱約看到炭盆的光將阿速卡叉著腰的身影映於其上。

「妳這個人也真夠奇怪。」他把背上的大砍刀卸下放在床邊、雙掌枕在腦後，躺在屬於自己的半邊床鋪上。

「分一半叫公平、弄布幕叫隱私。」阿速卡咳了一聲，吩咐：「起來，把盔甲跟腰帶脫掉！店家準備好的鋪床巾，不要弄髒了！」

史卡特嘴上咕噥，但也只好認份地起身，把肩甲、臂甲、膝甲、腰帶和厚布甲一件件全脫了放在床邊地板上。

阿速卡那半邊亮起了微弱但清晰的亮光，看來是她戴起了光明戒指，並用法力激出白光。

史卡特看著她的投影將靴子、腰帶、上衫、長褲與束胸布一件件脫去。布幕上豪邁映著她優美、流線而鍛鍊緊實的身體線條。

雖說之前三天兩頭就被她拽起狼耳拖走，一起在溫泉裡洗澡淨身，早該看習慣了。但隔著一件薄薄的斗篷，舞動的身影卻有一種朦朧美感。

她輕盈的擺動像貓，彎腰低著身在背包翻找一番，掏出另一塊布抖開，套在自己身上。

她又從腰包掏出一瓶東西，從裡面倒出一滴東西拍在頸子上。

他鼻翼一張，聞到一股淡淡香氣。

是玫瑰精油的味道。

「好了。」阿速卡緩緩拉開布幕。

她身穿一件史卡特從沒見過的純白無袖連身睡裙，絲質的布面反射戒指發散的白光，顯得絲滑高貴；短而俐落的裙身只堪堪掩蓋大腿根；她雙手背在身後，無袖窄肩帶的領口露出一大片白皙碩大的柔軟胸脯。

「咦？之前在紅銅山脈那邊，妳在房間休息睡覺時都穿這件？」見到阿速卡平時服裝與睡裙的極大落差，讓他一時不知怎麼回應。

「自己一個人住的時候？哼，我才不敢，這是第一次，心血來潮，想穿穿看。」她緩緩轉了個圈，裙擺微微翻飛，她臉上盡是滿意笑容。

「⋯⋯在哪裡買的啊？」

「史卡拉貝城的服飾店。怎麼樣，這樣穿漂亮嗎？」阿速卡問問題，但眼神早飄到自己腳尖上。

她輕輕晃著腰肢，史卡特覺得如果她有一條大尾巴，一定左右掃得半天高。

「這不是城裡有錢人才會搞的東西嗎？我是覺得，穿這麼少，不覺得冷嗎？妳等一下睡覺會感冒吧？」史卡特有點擔憂地問。

阿速卡的臉立刻臭了。

她嘟起嘴，刷的一聲拽回布幕，再次隔開倆人。

「又怎麼啦？」史卡特聞到她身上勃發的辛辣味，知道她又生氣了。他搞不清楚狀況，搔著頭問。

「沒事，睡覺！」

「喔。」史卡特半信半疑地躺下，雙手重新枕回後腦勺。

「我警告你，睡覺時不准跨過這條線。」躺在布幕另一邊的阿速卡熄了魔法戒指的亮光，頭粗魯地倒在枕頭上。

「我才不會。」史卡特輕蔑地回答。

她壓抑怒氣的聲音其實也只離史卡特一臂之距：「你要是膽敢跨過這條線，我就把你頭扭下來！」

「我說了我才不會跨過去！」史卡特眉毛也揚了起來，賭氣道：「如果我跨線了，我就是小公狗！」

「很好，我記住了。」

「那妳呢？」

「我什麼？」阿速卡問。

「妳要是跨線了怎麼辦？」

「我才不會。」

「呦，心虛了？」

阿速卡突然撥開布幕，她轉頭直瞪史卡特，腮幫子鼓鼓，眼睛裡怒意就像兩團要噴出來的烈火：「我死都不會跨過來，否則我就是小母狗！」

「哼。」

「哼！」阿速卡孩子氣地拉回布幕、翻身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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