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火之心 - 番外：燒烤老爹

史卡拉貝城建城後七九一年，雨打荷（五月，阿速卡與史卡特相識組隊後第二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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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光臨！」泰洛斯高級餐館的服務生向阿速卡與史卡特深深鞠了個躬，將木質大門緩緩關上。

平時的雨打荷月，整條史卡拉貝河流域都會被午後雷暴雨洗刷一遍，但今天午後倒是一片晴朗。

雨後的街道充滿泥濘的氣味，兩旁磚石建造的商店街販售各式雜貨與乾糧，趁著雨停時，客人紛紛湧入購物，一時間熱鬧了起來。

一人一狼頭人漫步在史卡拉貝城內環區的商業大道上，享受難得的午後好天氣。

史卡特搔搔頸後的粗硬狼毛，實在忍不住，就是要回到剛才討論到一半的話題：「那把戰刀真的很貴啊，阿速卡。」

「跟你說了，叫我紅隼。」阿速卡皺眉回答：「兩枚金幣只是訂金，交貨尾款還要八枚金幣。但是那一點也不貴。」

「我的媽呀，總共十枚金幣？一把戰刀要十枚金幣？」史卡特嚇到舌頭都吐出來，「妳不能老是過著賺一枚花兩枚的生活啊！」

「這是投資，你懂投資嗎？」阿速卡嘴角微顫，似乎在極力壓抑她的鄙視：「大匠師『席安』的作品，全新的戰刀，附加更強的結界咒文、更多樣化的功能。為了取代我的舊刀，我期待很久了。跟你一把十幾銀幣的普通貨色，不能比。」

她停下腳步、深吸一口氣，看著史卡特正色道：「你懂什麼投資？」

「是是是，狼頭人都不懂投資。」史卡特反譏：「但是我懂花錢太兇，明天就要像某人一樣餓肚子。然後被某隻狼頭人拌一下腳，就從樓梯上滾下來。」

「哼。」阿速卡撇過頭。

「說到餓肚子，」史卡特繼續抱怨：「那個餐廳有夠小氣，又貴又少，什麼東西都只給一點點，塞我牙縫都不夠，根本吃不飽。」

「我是帶你去領教我們泰洛斯文化的精髓。」阿速卡皺著眉頭回答。

「妳說什麼精髓？妳是說什麼東西都只有一口的量，還是吃飯的時候無時無刻都要打直腰桿，還是整場都要跪著吃？」史卡特指著自己的頭，說：「我可是狼頭人，妳要我從頭到尾都跪著，有沒有考慮到我的腳啊？」

狼頭人的腳部結構跟人類完全不同，而是與狼、犬之類的食肉動物類似，上身長而腿粗短，跪坐又要撐著腰桿挺直，吃一頓飯真快累死他。

「武士的美德就是要愛上忍耐。」阿速卡不溫不火地反駁。

「我不是武士，要當武士妳去當。」史卡特捶捶自己痠痛的膝蓋，身形駝了下去。他摸著肚子抱怨：「而且我的肚子還是空的。花這麼多錢，卻只給我吃那麼一點肉。」

「這是精緻飲食，你要在食物裡體驗我們的氣氛、文化和象徵意涵，鄉巴佬品味你得改一改。」

「難不成妳就有吃飽？」他不服氣地問。

「我⋯⋯」

史卡特深吸一口氣，大鼻腔瞬間充盈了阿速卡的味道與香氣。他賊笑道：「別跟我說妳有，我聞得出來妳還餓著。」

「說笑，這種事怎麼可能聞得出來？」阿速卡一臉鄙夷。

史卡特嘿嘿一笑，指著她的胸口得意地說：「妳生氣的時候，妳的味道會有一股火焰的辛辣，妳現在有點辣，可是沒有真的生氣起來那麼辣。」

「嗯哼？」

「妳每次餓著的時候就會有一點生氣，所以妳現在還有點餓。」

「是餓嗎？為什麼不是氣你蠢呢？」阿速卡幽幽地說。

她的味道突然變得辛辣起來，史卡特的頸毛都給嚇得立起。

「這個⋯⋯」史卡特感受到阿速卡的怒氣，不自覺退了半步。

阿速卡的肚子突然傳來一串巨大的咕嚕聲，她趕緊遮住自己的肚子。

她身上的辛辣味突然被另一股味道替代。

是混合了汗與些微羞恥的味道，史卡特敏銳的狼耳聽到她心跳加速的砰砰聲。

他聽說過，人類在難為情的時候臉會變紅。狼頭人無法辨認紅綠色，他不知道紅色是什麼顏色，但他能從味道與心跳聲認出來一些跡象。

阿速卡覺得尷尬了。

跟她相處了兩個多月的經驗轉化成求生本能瘋狂提醒他，惹她害羞時，要趕快找個台階讓她下，否則他本狼馬上就會變成那個台階。

「嘿，這樣吧，既然我們兩個都還餓著肚子，不如來我家吃頓晚餐吧？讓妳見識見識我的拿手絕活！」

「我才沒有餓！」

「那妳就當陪我一起體驗一下狼頭人的文化吧，妳跟我輪流體驗體驗。公平吧？」

「我——」

「就這樣說定啦。」史卡特牽起阿速卡的衣袖，故意略過她的表情，領著她往城牆走。

「先去肉店，我家在外城區，要走過去還要走一大段路，別再想了，再拖太陽都要下山了。」

「我還得回家一趟——」阿速卡的理由很充足，但語氣似乎有些猶疑。

「吃完再回去也沒問題，晚上我護送妳。」

「我不需要你護送也能——」

「就這樣說定啦！」史卡特的手沒有感覺到抵抗的拉扯，所以就邊哼著歌邊把阿速卡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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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天氣微熱，天空飄蕩一絲雲氣。

史卡拉貝外城區的一個角落，內城牆不遠處，史卡特站在他的木屋前庭草地上，顧著磚體鐵條烤台上的肉片與肋條，慣用的大砍刀靠在身後木牆上。

他的木屋外型與格局和其他外城區的房屋沒有太大差別，都是以磚石為底座，四面木牆配上鋪木地板，加上傾斜的薄木板屋頂排水、防積雪。裡面的佈置簡單乾淨，分隔了兩個小小的臥房。

草坪上的草他前幾天才重新整理過。他把長到快一個人高的野草全清得乾乾淨淨，野外烤爐也重新搭起，原本只是觸景生情，想要將它恢復成往日的模樣，卻沒想到在今天的盛宴用上了。

他的狼耳高聳，鼻腔充滿炭味與讓他口水大流的肉片焦香。他尾巴開心地左右橫掃，手上的鐵鏟鐵夾沒停過，褐色肉條一片片翻過。

熱氣烘人，他舌吐熱氣、赤裸上身，只在身上套了一條烤肉用的厚圍裙，邊哼不成調的歌邊享受戶外的好天氣。

他愛烤肉。

好不容易回到塵封已久的小窩，他熟練地把好久沒用的烤肉架從家裡的倉庫裡挖出來，備妥醬料，風風火火烤起他最拿手的豬肋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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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很好，氣溫、肉質、火氣、醬料都很完美。

唯一不完美的，是坐在草地長木凳上的那個人。

阿速卡板著一張臉，瞪著史卡特，表情離高興這個詞很遠。

她坐姿端正，腰桿挺直，像是在預備開殺，而不是在野餐。

她的膝上擱著一大片木盤，裡面盛著四條黑呼呼還冒著熱氣的燒烤肋排，混合熟脂香與些微黑酥外皮的炭味香氣激得史卡特口水都快滴下來。

那可是他的得意之作。

「快吃啊，怎麼都不動咧？冷了就難吃了！這可是從我老爸那裡祖傳的名菜——逆風之狼燒烤肋排。」

「哈士奇，」阿速卡眉頭緊揪，語氣銳利得像是凜冽冬風：「這是木炭。木炭不能吃。」

「跟妳說不要叫我哈士奇！」史卡特抗議：「而且，這才不是什麼木炭，是我特製的烤肋排。」

「木炭。」

「胡說八道。」史卡特從烤架夾起一條剛烤好、還在滋滋冒煙的肋排，向她展示：「妳聽聽，這個烤得剛好的滋滋聲多完美，肉跟醬料混起來的味道多香，妳鼻子聞不出來嗎？」

阿速卡靜靜地剝下盤中肋排的一片黑漆碎片，舉到眼前說：「焦了，都成炭了，你眼睛看不出來嗎？」

面對她一臉質疑的表情，史卡特哼了一聲，辯解：「妳不懂，這是烤好肋排的訣竅！」

「你才不懂，烤成這樣根本不能吃，你不會烤肉。」

「我跟妳說，」他舉著烤肉夾辯解：「烤這種厚肉排呢，需要強烈的醬料跟香料厚厚裹一層，然後大火下去，用考硬的醬料當殼，讓味道跑進去的同時鎖住肉汁。要不然就太老太乾，一點也不好吃。」

講到這，半塊肉都還沒吃到的他，口水都積在嘴裡，滿得快滴下來了。

「所以，外面這層就是炭。」阿速卡冷冷地下結論。

史卡特哼了一聲，惱怒地說：「妳要是在意黑黑的醬料，用手撥開再吃就好啦。我跟妳說，我這肉排保證好吃又營養，我兒子女兒都是吃這個長大，他們每個都長得又高又壯——」

阿速卡聞言，渾身一震、失聲道：「你有小孩！」

「呃⋯⋯對呀，我沒跟妳說過嗎？」史卡特搔頭小聲問。

阿速卡半晌說不出話來，只是愣愣地看著他，看得他頭毛都豎了起來。

看她好像失神，史卡特忍不住伸爪在她面前揮一揮，問：「怎麼啦？」

「你⋯⋯你有妻子？」阿速卡嘴唇囁嚅半天，好不容易才說出一句。

「啊⋯⋯我曾與她漫步於荒野。」談到他妻子時，史卡特原先誇大、開朗的語氣突然消失，剩下的是濃濃感傷。

這間能容納一家四口的房舍，就是他與妻子一起搭建起來的。他腦海中閃過許久以前的回憶，是他與妻子立起第一根房樑時的情景。

阿速卡眨眨眼，遲疑道：「什麼？」

史卡特內心一陣惱怒，語氣不悅地說：「這是一句狼頭人諺語，意思是我跟我的亡妻有過一段快樂日子。」

提到這件事，他又想起妻子貝貝莉雅拍在他臉上的蓬鬆狼尾，還有她身上的芬芳、混著陽光的乾草味。

他內心不得不承認，貝貝莉雅回復人類形體時的眼睛與髮色，的確跟阿速卡有點像。

但是⋯⋯個性差很多。貝貝莉雅像是和煦的草原暖風，而阿速卡是炙熱的森林大火。

阿速卡聞言，默默拿起盤中肋排，細細地啃起來。

史卡特注意到她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向泰洛斯的神靈默禱一番才吃。

她有點呆愣地吃了一塊又一塊，連黑乎乎的碳化醬料都不剝掉，喀滋喀滋入口。

沒兩下她就把盤中的肉全吃完了。

「所以我說的沒錯吧？就是這樣才對味！」史卡特驕傲地說。

「嗯。」阿速卡點頭。

「還要嗎？」

「我吃飽了。」

「真的？」

「對。」阿速卡雙手端著木盤，低頭盯著盤面的豬骨殘渣。

「好吧，那我就不客氣啦！」史卡特開心地把烤架上的肉全掃進身旁的木盤，開始大吃特吃。

「哈士奇，」阿速卡悶悶地說：「明天你陪我去城裡。」

「要做什麼？」史卡特滿嘴肉，說出的話一片糊。

「我要去書店買書。」

「書這麼貴，妳沒錢買吧？」

「先幫我墊付，以後還。」

「為什麼這麼急啊？」史卡特皺眉問。

阿速卡看著他，眼神有些閃爍，水汪的眼睛像受傷小動物。

史卡特誇張地嘆了口氣，舉手投降：「好啦！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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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早上，阿速卡在書店買了好幾本異種族相關的書籍，例如《小惡鬼種族習性研究集》、《巨魔語言源流考》、《龍的傳說》。

史卡特瞧見她故意把一本小冊子挾帶在一堆大部頭書籍裡，偷偷抱在懷中結帳。

那本小冊子散發一股極淡的狼頭人氣味，他循著氣味找回書架上空缺的位置，瞧見旁邊也擺了一本一模一樣的書，上面的標題是《狼頭人習性與諺語一百句》，而作者署名「貝貝莉」，正是他亡妻還未成年前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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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烤老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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